《星星的自我论述》kartol

30、第 30 章 阿法洛

　　阿法洛尼站在原地许久，久到快要忘记还有人抱着他。他用力推开塞勒弥斯，可塞勒弥斯不肯，强行把他抱紧，“你会死的，阿法洛尼。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我们现在没有办法。”

　　“塞勒弥斯……我想问你一件事，你可以不要骗我吗？”阿法洛尼放弃挣扎，反手抱住祂，头埋在祂的肩颈，死死抓住塞勒弥斯的手臂。

　　“算我求你了……”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声，手上的动作越发用力。

　　塞勒弥斯不言，只是站在那里，任由他的行为，哪怕阿法洛尼把他抓地生痛，把情绪都发泄在祂身上，他都觉得是应该的。

　　“你一开始就是知道的吗？”阿法洛尼声音发抖，就连身体都在抖动。

　　“对。”塞勒弥斯从他耳边响起，阿法洛尼听到了他想的答案。眼泪不自主地流下来。他把塞勒弥斯抱紧，恨不得把祂镶进身体里，他不想流泪，这样子显得他脆弱，也不想要泪水滴落在祂身上，可他根本没有办法。

　　他已经没有办法来直视任何人，所有人都知道他的事情，但他什么都不知道。自己的神明在隐瞒他，他的养父在欺骗他。他一直在被人戏耍，自己所走的每一步都是在别人的规划里，他不明白自己是什么角色，也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何存在。

　　在维斯里恩眼里他是塞勒弥斯的信徒，必要的养子。在塞勒弥斯眼里呢？需要陪伴的信徒吗？到底什么是真的……

　　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在塞勒弥斯身上大哭。

　　塞勒弥斯只是默默地抱住他，一句话也没说，谁也不知道他们还能进展到哪种地步。

　　过了许久，天边的日光上升空中，清晨的潮湿逐渐褪去。

　　阿法洛尼从塞勒弥斯身上爬起，他们抱了一晚上。

　　他低头看着塞勒弥斯，祂的脸是苍白的，丝毫不见一丝血气。眼底里是藏不住的疲惫，发丝紧贴着祂的脸庞。

　　阿法洛尼抿了抿嘴，手放在身后，眼神往下飘，他的声音沙哑，就连说话都很勉强，“你……”

　　“我还能跟在你的身旁吗？”塞勒弥斯比他先行发话。

　　阿法洛尼张了张嘴，又闭上，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到最后，他最先忍不住，轻笑出声，嘴角微微下撇，仿佛在嘲笑什么。他弯下腰，向塞勒弥斯伸出手。

　　塞勒弥斯盯着他的手，握了上去。

　　下一秒，他们回到了家。

　　两人双双摔倒在地，阿法洛尼趴在塞勒弥斯身上，他强撑起双手，看着身下的塞勒弥斯，两人双目对视，谁也没有说话。

　　阿法洛尼扶起身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衣服，他强忍着喉咙带来的疼痛，艰难发声，“我们换个地方吧，这里不安全。”转过身走到门前。

　　“对不起。”塞勒弥斯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没有回头。“我去找伊莎贝拉。”

　　他走了很长一段路，走走停停，从清晨走到日暮，他什么也没有想。只是不停的在走，他从来没有觉得去往教会这段路能走这么远。路过喷泉的时候，他停下来看着自己的样貌，眼睛充满了血丝，脸上沾满灰尘，泪水划过的痕迹死死印在脸上，衣冠不整，像是流浪了许多天。

　　他弯下腰为自己洗把脸，他一步一步擦拭自己的脸，直至脸洗干净，他才发现还不如不洗。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眼神暗淡，像是死人一般。

　　他盯了许久，坐在喷泉边。夕阳渐渐沉落，所剩无几的阳光也在他身上褪去。橘色转变为暗调的深蓝，就像他的生活，他却没有一点挣扎，像是接受了自己的结局。

　　他起身，继续行走。

　　他走向教会，一路上没有见到任何一人，他敲响伊莎贝拉的房门，门口自己打开，像是早已知晓他的到来。

　　两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开口。

　　“伊莎贝拉，你还在啊。”阿法洛尼平静开口，像是在说无关紧要的话题。

　　“永远都会在。”伊莎贝拉没有像往日一样说话带刺，反而像多年未见的旧友一样，自然而然打开了两人之间的话题。

　　“我小时候还挺羡慕你的。”伊莎贝拉为阿法洛尼倒了杯水，邀请他坐下。

　　“我羡慕你被维斯里恩无条件宠爱，即便你什么没有做，都能被所有人喜欢，那时候我在想，明明我们都是神父收养的孩子，为什么我们的待遇不一样？”她坐了下来，坐姿端庄，话语间满是不经意的厌恶。

　　“后来我才知道，你比我大一把岁数，而我这个比你小的还要当你姐姐，你占了我一大便宜，所以我挺恨你的。”伊莎贝拉像是开玩笑，眉目放松下来。

　　“挺好的。”阿法洛尼终于说了一句话，他自然靠在椅背上，低头垂眸着。

　　伊莎贝拉看着他这副无关紧要的样子，啧了一声，眉头一皱，“果然我还是要恨你的，阿法洛尼。”她停顿一下，看着阿法洛尼。“你的存在是为了塞勒弥斯，而我的存在就是为了你。我的一生就是来辅佐你，监控你，可你呢？因为安琪儿就能把所有事情推掉，把教会抛下，把我们所有人都回绝，谁也不愿意见到，就留我一个人在教会里，和这群虚假的‘引路人’在一起。这凭什么？”

　　伊莎贝拉语气越说越激动，她用力丢下茶杯。“你让我很难办，我不只恨你，我还想过要杀了你，可是我做不到。我一有这种想法，维斯里恩就来控制我，你说他为什么这么爱你？”

　　“那现在呢？还想杀我吗？”阿法洛尼抬头看着伊莎贝拉，脸上还是没有过多的情绪。

　　“当然，因为你——我已经变成了死也死不了的怪物，明明我也是个普通人，我也可以像普通人一样生老病死，我可以去死的，但是我现在却活着，我已经活了一百三十一岁，而我的样貌却如同少女一般保持着。你觉得我开心吗？”

　　阿法洛尼沉默。

　　“你说如果你我不该相遇，或者说没有你的存在，我的世界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会不一样。不过很有可能从一开始我就死在孤儿院里，也很有可能平安长大、安享晚年等等。所以活了这么久，衣食无忧，享受权利与金钱，我还真的是谢谢你，阿法洛尼。”伊莎贝拉嘴角上扬，眼尾弯弯。

　　“你知道我来找你不是要听这些的吧？”

　　“当然，看得你这副模样，想到你之前高高在上，字里行间都透露出那股没受过苦的模样，还有那股傲气，我就想发自内心嘲笑你。对，我是知道维斯里恩对你的想法，你不就是来我找我确认这件事的吗？你与塞勒弥斯之间的事情，我也参与了。”伊莎贝拉双手鼓掌，笑得喜庆，表示正确。

　　“我好不容易想当一个好姐姐，你却不想要，真可惜，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这样子对话了，圣子。”她的神情迅速暗了下来，伊莎贝拉站起身来。

　　“阿法洛尼，给你最后一句忠告。你是最不该回忆过去的人。这算是姐姐的提醒了。”

　　“你该走了，趁维斯里恩没有回来之前，教会已经不是你的庇护所了。”她转过身，背对着阿法洛尼。

　　“谢谢。”阿法洛尼看着她的身体明显一顿，没有过多在意，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