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面想学看星星》文豆豆

22、鸭子师姐 如何准备报

　　星系方向一年一次的大会又要召开了。这次，拉面要去讲报告，讲自己的工作，就是之前发表的那篇文章的工作。

　　“拉面，你第一次做正式的会议报告，准备好ppt之后可以给我看看，或者请你鸭子师姐帮你看看。最好试讲几次，特别要注意控制时间，很容易超时。”小组会的时候，乌龟老师嘱咐到。

　　之前，文章还没有投稿的时候，拉面也参加过一次学术会议，准备了一个海报，poster，张贴在主会场外的大厅里。参会者在会议间隙，茶歇的时候，就可以去看海报上的内容。拉面想在自己的海报前面站着，又有些不好意思，就拿着咖啡在周围晃悠，看到有人凑过去看就赶紧过去讲一下。

　　那次会议给所有的poster安排了汇报时间，每个人讲1分钟，拉面研究背景还没讲完，时间就到了。休息的时候乌龟老师对拉面说，“看到你慢悠悠讲背景，我就知道要超时啦。1分钟就够讲干了啥最主要的结论是啥。”那次主持的老师人很好，没有打断拉面马上催她下台，让她多讲了几句。但是拉面只来得及慌慌张张地说了下结论，乌龟老师估计大部分听众没有理解到这个工作的有趣之处。

　　这次，拉面决定好好准备。15分钟的报告，12分钟讲报告+3分钟提问时间。乌龟老师让拉面找鸭子师姐取经，说鸭子师姐报告做的好，并且强调：“除了平时做工作发文章之外，参加会议讲报告、讨论交流、寻找合作，都很重要。现在每天文章太多，很多人都看不全，讲报告是最好的宣传工作的机会了。”

　　鸭子师姐给拉面看了看自己之前开会做的报告ppt，让拉面先做ppt，大致按照一分钟讲一页来做准备。

　　“准备好之后先自己试讲几次。如果超时了呢，就删掉一些不那么重要的图。不用每幅图都讲，把最重点的图讲清楚，背景讲清楚。”鸭子师姐说，“第一次讲，还可以把要讲的东西写下来，怎么开头，怎么过渡和连接每一部分。这次是中文报告，还好。如果是英文报告，第一次一定要把每句要说的话都写下来，背下来。到真的讲的时候会紧张的。关键是要多练习，练多了就能讲得清楚，又自然。”

　　“师姐，只是讲还好。我特别怕被提问。”拉面说。

　　“提问如果不会回答没关系的，大家都会遇到。你可以说些初步的想法，实在不行就说需要时间想一想，一会休息的时候再找提问者具体讨论，类似这样的话。”鸭子师姐说。“不过，很多参会者提问完就忘了。你要是不主动找他，他们不会专门找你呢。”

　　拉面用心准备，请鸭子师姐帮忙，过了两遍。准备好之后又请乌龟老师听了一遍，每次都根据大家的意见不断修改和完善。

　　到了开会的时候，因为准备充分，拉面的报告按时讲完，进行的挺顺利，还有好几个人提问。大部分问题拉面有所准备，还用上了提前准备的备用的ppt页面来回答和进一步解释问题。只有一个问题，拉面没有想过，按照自己当时的理解进行了回答。

　　报告之外，除了自己团组的老师和同学，拉面几乎谁都不认识。鸭子师姐带着她，和不同单位的学长们同学们聊天、讨论，认识了不少新朋友。

　　鸭子师姐也做了报告。果真如乌龟老师说过的，鸭子师姐报告做得特别好。鸭子师姐还得了这次会议的学生优秀报告评选的第一名，遥遥领先于其他报告者。乌龟老师的朋友，组织会议的考拉老师，提前给乌龟老师透露了这个消息。

　　乌龟老师得意地跟考拉老师说：“是吧，我就说了她特别会讲报告。”

　　乌龟老师回忆鸭子刚进组科研的时候，主意特别正，总是有很多自己的想法。鸭子同学一点也不怕老师，经常跟乌龟老师顶嘴，觉得自己说的更对，自己的方法更对，也不愿意做细致的检查和验证。乌龟老师要求她改变这种工作方法，她还是继续按自己的想法，没有明显变化。

　　鸭子刚进组的那年，年底聚餐，乌龟老师和鸭子以及羚牛聊天。乌龟老师觉得自己和学生们年龄差了十几岁，一直把自己当做大姐姐的身份。乌龟老师说：“你们的父母应该和豹猫老师差不多大吧？”结果鸭子马上回答：“不，老师，您和我妈妈差不多大。”原来，鸭子师姐的妈妈很年轻，只比乌龟老师大两岁。自此之后，乌龟老师摆正了态度，把学生们当成孩子辈看，也更能接收孩子们出的各种问题了。

　　鸭子同学要参加硕士转博士考核之前，一次小组会，鸭子又在坚持她的方法，不愿意做更多的检查。乌龟老师努力说服鸭子，解释和说明为什么要做检查。几轮下来，乌龟老师怒气逐渐累积，心里想着这样还做什么科研，嘴上气势弱了八分：“你这样做工作，现在还完全没有进展。如果读博士肯定要延期。硕士毕业算了。”

　　“我硕士也得延期。”鸭子肯定地说到。

　　“读博士，要求高，难毕业。”乌龟老师说，“博士不是混混就能毕业的，必须要做出东西，写出文章。你现在这样，根本不行。”

　　“我要读博士。我能接受博士延期，我不能接受硕士延期。”鸭子理直气壮又斩钉截铁地说。

　　乌龟老师缓了一下：“好。要读博士，你现在的方法不行，必须按照我说的方法来。”

　　“好的老师。”鸭子答应地毫不犹豫。

　　见鸭子答应得如此痛快，乌龟老师也不好再说什么。组会之后，乌龟老师在想，自己是不是话说太重了，怕过于打击鸭子。乌龟老师担心了一晚上，第二天路过学生办公室，听到鸭子在和大家说说笑笑。乌龟老师把羚牛叫过来，询问鸭子状态如何。

　　“没事啊，她和平时一样，挺高兴的。”羚牛说。

　　“好吧，我还怕昨天话说重了。”乌龟老师这才放下心来。

　　看起来鸭子同学的确没有被打击到，并且她迅速改变了和乌龟老师的沟通方式。她再也不和乌龟老师顶嘴了，乌龟老师说什么，鸭子都说好。有的时候，乌龟老师话音还没落，鸭子同学的“好的”就已经说出口。乌龟老师有点哭笑不得。

　　“鸭子，我们讨论的目的，不是让你认同我说的是对的。我说的也不是总是对的，也有错的时候。我说这些，讨论的内容，你要弄明白，想一想，是不是理解了，有没有道理，觉得有道理再答应，然后去做。没有理解，哪个地方不明白，就问。觉得不对的，也问。我话还没说完，你就好的好的。你到底听明白了想明白了吗？”

　　“好的老师，我知道了。”鸭子还是回答的很干脆。

　　好吧，乌龟老师不知道再怎么继续解释了，边做边看吧。

　　后来，鸭子同学的工作渐渐有了些进展。乌龟老师发现这个学生很有意思，倒是不怕说。有问题可以直接给她指出来，会欣然接受，马上改正，至少，努力改正。但是，科研的思维和习惯方面，还是进步缓慢。在乌龟老师看来，鸭子还在用之前上学做作业做题的思维在进行科研工作。鸭子总是很快就把图画出来，结果算出来，就马上拿给乌龟老师看，让乌龟老师帮忙检查问题，一步步安排再做什么，而不习惯自己分析问题，也不仔细思考自己有没有做对，或者想想该怎么检查一下是否做对了。但是另一方面，鸭子同学态度又总是非常好，积极又努力。乌龟老师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不明白为什么鸭子同学总是不得要领。

　　后来，又一次小组会，羚牛请假没有参加。当时乌龟老师只有两个学生，所以只有鸭子一起讨论工作。讨论完之后鸭子同学和乌龟老师闲聊，提到自己没有考上大学的高中同学，言语间略有不屑。乌龟老师表示不同意。

　　“没考上大学，只是说明他们不善于学习和考试，可以有别的方面的才能啊。”

　　乌龟老师还想接着说呢，鸭子就肯定地说到，“不，老师，您不知道。我们现在只要是努力，就能考上大学。考不上的根本就是不愿意努力。”

　　乌龟老师一愣，什么情况？鸭子接着解释，他们这个年纪，有各种的培训班，所有的题都有类型，有具体的解题套路。只要愿意下功夫努力，把这些套路学会，就能得个不错的分数。

　　乌龟老师好像突然一下子理解了鸭子同学表现矛盾的原因。努力积极，十分用功，却不得要领。从小背题型，背解题方法，被教得太细致了，这样的孩子，也许从来就没有机会自己主动思考，只需要把已经揉碎的步骤记下来，就可以考个高分。长年累月的训练，他们只会做题，不会深度思考，不会解决没有标准答案和套路解法的问题。

　　鸭子同学不仅努力，还很热情，通常充满活力。所以乌龟老师现在弄明白了，不是鸭子同学的问题，是动物王国的整个教育的问题。乌龟老师小时候，没有什么培训班，只有学校老师教，同学们有的擅长学习和考试，有的不擅长。现在，教得太仔细，学得过于用功，像鸭子说的，只要肯努力，就能考高分。为了考高分，被长久训练成没有解决实际问题能力的做题机器，甚至都不是做题的智能机器，只是一条条细分的流水线，在日复一日地运转。

　　乌龟老师有个女儿，正在上小学。从那天起，乌龟老师就告诉自己，不会要求女儿非要考高分，绝对不能为了高分把孩子训练成机器，却没有实际解决问题的能力。当女儿做题空着，说是没见过这个题型的时候，乌龟老师更深切的感受到了这种训练体系的逼近。乌龟老师对女儿说：“什么题型？才几年级就只想着题型。没见过就不能想办法解决吗？你现在要解决这个问题。不管什么方法，想想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科研不是简单地做题，人生更不是做题。当没有具体分数做标准的时候，怎样才是真正的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