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面想学看星星》文豆豆

23、浣熊师兄缺席组会 心理问题

　　拉面刚进入研究所加入星系团组的时候，组里一共有十几个同学。这个数字在逐年增加。浣熊师兄比拉面高三级，和羚牛师兄一级，能力很强。和拉面一样，浣熊师兄也是C大学天文系毕业的。传言浣熊师兄在研二的时候只用了一个月就写完了整套星系形成模型的程序，而这种模型类似的一套程序，乌龟老师说她当学生的时候光看就看了将近一个月。

　　拉面研一的时候参加过一次大组会，浣熊师兄讲arXiv上的新文章。从研究背景，到研究的具体问题，从方法的路线到具体的细节，从结果到讨论，拉面没有听过讲得如此清楚的报告，比不少老师的报告都讲得清楚。豹猫老师对浣熊师兄的报告赞不绝口，说同学们都应该向浣熊师兄学习，要这样讲报告。

　　“浣熊同学，这篇文章你看了多久，准备了多久？”豹猫老师问。

　　“我昨天下午开始看的。”浣熊师兄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

　　“厉害啊。讲得好，讲得好。”豹猫老师说，“这是我们组的报告样板啊，都向浣熊同学学习。”

　　乌龟老师心里嘀咕，同学们向浣熊学习讲报告的标准，可千万不要学习浣熊前一天才开始看文章做准备啊。这么点时间，对绝大部分同学来说，是绝对不够的的，甚至，乌龟老师估计，大部分同学，特别是低年级同学，连文章都不一定能看得完。乌龟老师琢磨，浣熊同学讲的这篇文章，现在给自己这么点时间，也做不到这样。

　　乌龟老师回想自己刚开始准备这类组会报告的时候，大约要提前至少三四天，如果想准备得特别充分，会提前一周开始看文章。精读文章就需要好几天，特别是背景部分，以及具体的方法部分，有时候要了解更多细节才能理解文章里的具体意思，就需要去看相关的引文文献。先大致读明白，再做ppt，调整内容和格式，一边做一边要想具体怎么讲才能讲清楚，这又要花不少时间。

　　组里的大部分同学讲组会报告，在乌龟老师看来，都略显潦草。尤其是有的同学讲文章，不讲方法，直接把引文一列。要是问具体方法大概是什么呢？回答是理直气壮的“方法是和列的这篇文章一样的，我没看这篇文章。”然后就没事似的继续往下讲。乌龟老师不明白，是因为这位同学以为大家都很了解被引用的这个文章，不知道其实听众们也没看过引文，并不知道提到的方法到底是什么，还是因为没有时间好好准备，就想赶紧把这个讲报告的任务完成了事。

　　这样厉害的浣熊师兄，拉面注意到，好像很久都没有出现在大组会上了，在学生办公室也很少见到他。

　　“鸭子师姐，好久没见到浣熊师兄了，他又出国啦？”拉面问鸭子。拉面知道之前浣熊师兄去国外的研究所学习过几个月。

　　“欸，他状态好像不太好。”鸭子师姐微微皱着眉头说。“我们有一帮同学经常聚会，以前他都参加的，最近也没参加过。”

　　“发生什么了？”拉面问。

　　“不知道啊。”鸭子师姐说，“可能是文章压力大吧，他还没有发文章。”

　　“啊，浣熊师兄那么厉害，还没有文章吗？”拉面知道组里发文章慢，大家都发愁文章，没有想到浣熊师兄也会有这样的困扰。

　　“是啊，他们做模型的，结果和预期好像很不一样，各种测试和调整，还在想办法解决。”

　　“那怎么办？”拉面问。

　　“没有办法啊，有时候就是会卡住。硬着头皮做。”鸭子师姐说。

　　“要做那么久吗？”

　　“看运气吧，乌龟老师说她的文章最长的一篇前后用了五年。本来都做好了，写好草稿了，发现别人发了相似的工作，就又花了很多时间加新的内容。”

　　“不过，”鸭子师姐接着说，“浣熊师兄可能不单是这个原因。他好像好几个月都没干活了。在宿舍待着，睡觉，打游戏，也不出门。”

　　“这样啊。他的导师没意见吗？”拉面问。

　　“他们跟咱们不一样，不用每周跟老师讨论，有进展了随时讨论，没有进展就不讨论，比较自由。”鸭子师姐回答。

　　鸭子师姐顿了一下又接着说，“不过这么长时间没进展，导师也知道不正常。但是也没办法，状态不好没法干活啊。”

　　“那怎么办啊，师兄去做咨询了吗？”拉面问。拉面知道，入学的时候也给学生们介绍过，研究所和其他方向的研究所一起，有专门的心里咨询老师。学生们遇到问题可以自己预约，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

　　“不知道，他没跟我们说。”鸭子师姐回答到，“羚牛师兄和他关系不错，带着他锻炼来着，我在健身房看到过。但是最近又没见到了，好像是约好了经常不出现。说起不来床，提不起兴趣。”

　　那还真是有点严重了，拉面心里想。“还是得去做做咨询，或者看医生。”拉面跟鸭子师姐说。

　　“嗯，是的。我晚点再问问羚牛师兄。”鸭子师姐回答到。

　　拉面后来才逐渐知道，组里有心理问题的不只浣熊师兄一个，整个研究所的学生中，比例达到百分之十甚至更多，其中有一些学生在定期吃药。一次聊天中，乌龟老师还提到，这个情况并不是只有动物王国如此，组里有个之前硕士毕业出国读博的师姐，到了天文最先进的国家学习，压力比动物王国更大，师姐每天早上需要吃药才能起床，才有力量进行一天的日常。

　　“那这个师姐现在怎么样了？”拉面问乌龟老师。

　　“后来博士毕业，换了个国家做博后，现在状态很好。”乌龟老师说，“好像博士毕业就好多了，没毕业的时候压力最大吧。”

　　“乌龟老师，是学天文的学生容易有心理问题吗，还是所有读博士的都这样？”拉面有些担心。

　　“不知道啊，我也不了解其他方向和专业的情况。”乌龟老师想想回答到，“不过选择做科研的，适合做科研的人，本来就是某种程度上有些爱钻牛角尖的，才会对着一个未知的问题’死磕’，愿意花很多时间去寻找答案。这样的性格，也就是相对更容易出现心理问题的吧。”

　　“不过我感觉和我们读博士的时候相比较，现在的学生有心理问题的似乎是更多一些。”

　　“之前所里做过调查，也找导师们进行过交流。”乌龟老师接着说到，“看起来，家里只有一个孩子的，更容易出现心理问题。有兄弟姐妹的学生，也许是有同龄人可以聊天，更容易处理出现的情绪问题。另外，像我们组这样，基本都是坐办公室工作的，也比较容易出现心理问题。咱们所里其他有的团组，进行观测的，或者需要做仪器设备，要经常跑野外。总在外面跑的学生，基本没有问题。不过也不是绝对，也有例外。”

　　“所以你们也不要一天到晚都待在办公室，经常出去爬爬山，跑跑步，逛逛街，换换脑子，尽量保持心情愉快。特别是遇到几天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就休息一下，有时候再回来就想出解决方法了。”乌龟老师对拉面他们说到。即使没有心理或者情绪方面的状态不好，乌龟老师也觉得需要有空闲时间，才能让脑子想出好主意。

　　“不可能总是满负荷工作的。状态不好也是正常的。要是状态不太好，工作不下去，就休息一下，调整一下。一直耗在办公室却低效率或者没有进展，不如停一下再回来高效率的工作。”

　　学生们使劲点头。乌龟老师想想接着说：“但是这个时间不应该太长，一两周可以，一个月甚至更长时间都没有任何工作在进行，就必须想办法搞明白哪里出了问题。”

　　“不能一直不工作。调整可以有很多具体的方法，给自己安排个简单的小事情开始做，也许慢慢就找到工作状态了。遇到问题，找同学聊聊，也可以找我聊聊，我们想办法解决。”

　　乌龟老师从自己读博士的时候，一直到工作，到自己也当了导师，见过不少自己的同学、组里的学生，遇到过各种各样的问题。有工作卡住没有进展的压力，发文章的压力，找工作的压力，和导师沟通不顺畅的压力，有时候有恋爱婚姻方面的压力，也有来自父母的压力。

　　大多数顺利进入到研究生学习的学生，之前都是比较顺利、成绩优异的。有的父母不理解，为什么这么优秀的孩子，到了研究生阶段学习就不够好了，甚至还需要延期毕业。乌龟老师想，大家对研究生特别是博士还是不太了解，可能会觉得延期就像留级一样吧。但是，至少在自己这个方向，以及天文的很多方向，博士延期都是很常见的。不要说父母，很多学生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研究生阶段的学习和之前的学习完全不同，不是靠做题和背知识点就能完成的。

　　很多时候，学生也很努力，导师也很努力，却总存在很多沟通不畅的问题。很多学生，特别是一直是好学生的，容易对自己要求太高，完美主义，常常害怕自己做的不够好，容易焦虑，不敢向导师问问题。导师面对不同学校不同专业不同性格的学生，对他们的能力和知识背景无法充分了解，提出的要求学生做不到，导师也不理解为什么，通常会觉得学生态度有问题，而导致进一步的误解。

　　预期和现实的差距，不论是从学生自己，还是来自导师，或是来自父母或其他方面，导致了各种堆积在学生身上的压力。乌龟老师觉得有的时候压力是不可避免的，也是正常的，而如何面对压力，最终解决问题，是最关键的。所以乌龟老师喜欢经常问问学生们对未来职业的想法，以及各种日常，保持沟通，至少不要因为沟通问题导致不必要的误解，花费不必要的精力。乌龟老师觉得自己还比较幸运，目前遇到的学生大都性格开朗、愿意分享。虽然学生们也会时不时的焦虑，但是总体上还不用自己太过担心。

　　不论如何，科研只是生活的一部分，而生活不只有科研。除了科研，每个人都应当适当地发展些爱好和其他支撑，不要把情绪都放在一个地方。如果从事科研工作会长期影响正常的生活和作息，甚至影响健康，乌龟老师认为再热爱也没有必要，并且也难以坚持。根据自己的情况，课题之间需要取舍，工作和生活之间也要取舍。每个人节奏不同，按照自己的节奏，做出自己的选择。不只是学生，在正式工作之后，老师们除了工作，还有来自家庭的、晋升的压力，也有很多因为压力等原因出现各种问题。相对而言，也许读博总的说来，还是简单的。

　　乌龟老师看过一段某个大学校长送给学生的一段话，也许会对处于迷茫中的，同时也对处于顺境的同学们有启发：“你们一定是秉持着“努力就会有回报”的信念，一直拼到今天的。今后等待着你们的会是一个“努力也未必会有回报”的社会。你现在之所以会认为“努力就会有回报”，那是因为你一直以来所处的环境有人鼓励你，在背后推着你走，在前面提携你，肯定你的点滴进步。这世上还有“努力也没有得到回报”的人，“想努力却无从努力”的人，“太过努力而身心俱毁”的人们。所以，请你们不要把所有的努力都用于追逐个人的胜利。你们被优越的环境所塑造出来的能力优势，不是为了凌驾于没有享受过同等资源的人们之上，而应该发挥这些能力去帮助他们。然后，不要逞强，而是承认自己的脆弱，与他人互帮互助。”

　　浣熊师兄呢？又过了几个月，拉面发现浣熊师兄开始出现在办公室，逐渐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同学们，都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