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面想学看星星》文豆豆

19、雪豹师弟 导师和学生

　　进入研究生第三年，拉面升级为师姐，迎来了一个师弟，研二的雪豹。雪豹师弟刚刚进组跟乌龟老师学习，本科专业是物理，是通过保研来到研究所的。乌龟老师给雪豹师弟计划的研究课题是偏观测统计方向，和鸭子师姐的课题比较接近。雪豹师弟性格极其外向，总是活力满满，进组之后很快和整个团组的同学们打成一片。

　　新学期第一次小组会，乌龟老师正式把雪豹师弟介绍给大家，然后开始讨论他的课题计划。

　　“雪豹，暑假之前我给你的星系形态方向的那本书，你看的怎么样了？”

　　“我看了两遍，老师。”雪豹看着乌龟老师回答到。

　　乌龟老师一愣。那是一本500页的全英文的书，包含了星系形态方向几十年来的研究总结，总共 将近20篇review文章。乌龟老师琢磨着自己花了多少时间看完的一遍？也许断断续续用了两个月时间？乌龟老师的这本书现在贴满了不同颜色的小贴纸，是乌龟老师觉得有意思可以继续研究的点，以及一些细节还需要继续推敲等有空要读相应文献的地方。

　　“对于那本书的内容，有什么问题吗？”乌龟老师问到。

　　“没有问题，老师。”雪豹回答。

　　乌龟老师觉得review类型的文章或者近期出版的书是理顺相关背景的最好途径，从研究历史、最基本的概念，一直到最新的研究结果、未来的预期发展，都有涉及。在计划好给雪豹的大致研究内容之后，乌龟老师觉得这本近年出版的书是很好的起点，让雪豹在开始工作之前先看看，重点了解前面章节的背景和研究历史部分。

　　乌龟老师原本想着雪豹能把前几章看完就很不错了，因为后面的具体小方向的review文章过于专业，乌龟老师以为他会读不下去，并且准备好了在这次讨论的时候回答雪豹对于书上看不懂的地方所提出的问题。听到雪豹说书看了两遍，没有问题，一时间乌龟老师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不论如何，既然没有问题，就先往下进行吧，乌龟老师心里想着，开始给雪豹讲他的课题的大致内容和目的，以及接下来要进行的具体的工作。

　　“这两篇文章你先仔细读一读，这是两组人对同一个巡天观测到的星系进行的形态分类，用的是不同的方法。关注一下其中的方法的细节，比较一下主要的不同点在哪，以及各自的优缺点。”乌龟老师把文章链接发给了雪豹。

　　过了一周，又是小组会时间，雪豹师弟看完了上周布置的文章，乌龟老师向他提问其中的细节。

　　“这一篇文章的形态分类，之前大家都用的很多，我也用过。但是这个分类的结果，第二篇文章提到它对大质量的星系不够准确，具体是因为什么导致它的结果不准确？”

　　“没有，老师，这篇文章没有讲这一点。”雪豹肯定地回应。

　　乌龟老师耐心地说：“文章里有讲，你可能没注意到。”

　　“我看了好几遍，肯定没有。”雪豹迅速地，斩钉截铁地回答。

　　乌龟老师深吸一口气：“这篇文章我看过，有讲到这一点，提到第一篇文章的问题。你再回去看看。”乌龟老师想锻炼雪豹读文章的能力，并没有直接指出文章的哪个部分讲的这一点。

　　又过了一周，第三周。

　　“雪豹，找到为什么了吗？”乌龟老师问。

　　“老师，这篇文章没有提这个，我又看了好几遍。”雪豹还是很坚持。“没有找到。”

　　拉面看看乌龟老师。乌龟老师尽力控制着语调：“你把文章打开。”

　　雪豹师弟打开文章全文。乌龟老师从开头往下划，前后又找了一下，停在一个地方，用鼠标把一小段标亮：“这里，这句话说的就是这一点。后面有具体讲他们做的检查，为什么认为另一篇文章对大质量星系的分类不对。”

　　雪豹师弟快速看了看这一段，没有说话。

　　乌龟老师于是计划下周雪豹师弟的工作内容：“这一周把这些细节再看看，整理一下，比较这两种方法的优缺点。总结一下对哪些星系结果是可靠的，哪些是有问题的。”

　　“还有时间的话，根据文章提供的信息，把这两个catalogue下载下来，读一下结果，下一步画图进行具体的比较和检查。”

　　看雪豹师弟有点不置可否的样子，乌龟老师接着说到：“这篇文章是我仔细看过的，能告诉你具体的细节。以后你读的很多文章会是我没有看过的。你需要学会读文章，逐渐训练自己读文章、提取信息的能力。”

　　一周之后的组会，雪豹师弟总结好了两种方法的细节，还做成了ppt的形式，一个方法两页，满满当当的介绍和细节。乌龟老师耐心听完雪豹师弟念这些细节，能看出来花了不少时间，没有什么明显的问题。乌龟老师又提了些小问题，雪豹师弟都一一说明。乌龟老师其实觉得还有进一步总结的空间，既然是比较，应该提取关键的相同点、不同点，放在一页，或者做成表格，能够一目了然，而不是仅仅列出每个方法分别干了什么。但是乌龟老师没有继续提这些要求，决定先保持在没有错误的标准下继续往前。乌龟老师看着略微有些紧张的雪豹，觉得应该鼓励一下他。

　　“挺好的，现在文章都弄明白了，总结的很详细。”

　　雪豹师弟开始画图，具体比较两种方法对星系形态的分类结果之间的差别的大小。又一次组会，雪豹师弟展示了他的画图结果。

　　“老师，这是我的检查结果。”

　　拉面看着这幅图，觉得有些奇怪，有一堆点密集地集中在图的右上角，连成一片。左下角，有几个散落的点。

　　乌龟老师问到：“雪豹，这个图，这里的几个点是怎么回事？”

　　雪豹师弟说：“我按照咱们上次讨论的，把两个catalogue里的星系进行了匹配，具体的标准是。。。”

　　乌龟老师打断雪豹：“是的，我知道你把它们匹配好了，在这个图中画出了这两个量。”

　　“是的，这就是画出来的结果。”雪豹师弟说到。

　　“这几个点为什么离其他所有的点那么远？”乌龟老师接着问。

　　看雪豹还是没有明白这其中的问题，乌龟老师指着y坐标轴的值，“这几个点，值是负几十，你注意到没有？这个y轴，画的星系的Sersic index，如果拟合正常，这个值的范围应该是多少？”

　　雪豹明白了，“这个值不应该是负的。”

　　“我想起来了，拟合结果的说明里有提到过，如果拟合不成功，就给一个-99的值。老师，我回去再检查一下，把这些星系去掉。”

　　乌龟老师嗯了一声，“还要具体看看为什么这些星系没有拟合成功，和你之前总结过的每个方法的适用范围是相关的。”

　　“对于剩下的这两个方法都有结果的星系，再去具体分析和比较，不同方法的结果的一致性和存在的差别。我们需要分析和了解存在差别的原因和细节，有个大致的概念，因为后面要做的对于选出来的星系样本的具体分析，得到的结果，有可能是和样本的选择有关的。”

　　乌龟老师又继续解释了一下对于选出来的星系，后续要做的分析内容，可能的预期的不同结果，以及相应的不同的物理解释，希望让雪豹有一个整体的图像，就算不能马上完全明白，也有个大致的概念。

　　但是，一段时间之后，乌龟老师回想并琢磨，把整体图像先讲出来，对于刚开始科研的学生是不是一个好的方法。也许，至少对于雪豹这样的学生而言，一步步推进而不是一下子告诉全计划可能更好。因为后面的每次讨论，雪豹都会画很多图，把提到过的要分析的结果都一股脑地画了出来。

　　一开始，乌龟老师按照之前的习惯，一幅幅图看。每幅图会花很多时间，发现有问题、细节没有考虑或者画的方式不对，一一和雪豹讨论问具体的处理方式，找到其中的问题，提出改进的方法。雪豹记下来，回去修改。下一周，又是一大堆图，有些问题改了，有些没改，又一轮的发现问题讨论问题进行修改。每次组会用于雪豹工作的讨论时间都很长，但是进展很缓慢。

　　又一次讨论的时候，乌龟老师突然反应过来，这样不行。

　　“雪豹，我发现了，咱们这样进行工作不行。”乌龟老师说，“我们一直陷在细节里，不停地在反复看这些图。每次讨论太多图了，细节太多，每个图都在不停地改，每个图都没有结果。”

　　“我们试试换一种方法，每次最多讨论两幅图，两个小问题。”

　　雪豹说：“我着急，我想把所有的图都赶紧画出来。”

　　乌龟老师似乎有点理解为什么会有现在的状况了，欲速则不达，之前自己也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画图的目的不是把图画出来就完了，画图是为了分析问题。我们必须清楚为什么画这幅图，要看的是什么东西，想好用什么合适的方式把要分析的问题和结果通过画图反映出来。如果画的不对，图就没有任何意义，甚至产生误导。”

　　“我们现在这样太浪费时间了。看起来是讨论了所有的图，其实每个图都没讨论明白。不如把一个图完全搞清楚了，再去进行下一个。”

　　“关键是，”乌龟老师揉揉眼睛，“每次讨论完这么多图和这么多的细节，我的脑子已经晕了。我都有些想不起来我们到底要干什么，要回答的关键问题是什么了。”

　　乌龟老师改变了和雪豹工作的节奏。虽然改变之后雪豹的工作和图仍然有很多问题，经常需要不断地检查和返工，但是至少乌龟老师自己能够保持一个相对清醒的头脑，始终把握课题的关键点和进展。

　　慢慢地，经验多了，雪豹进步明显，和乌龟老师讨论的效率越来越高，工作稳步推进。有时候，雪豹还会提出让乌龟老师眼前一亮的问题，一起讨论进一步的研究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