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河》泽水在天

3、第三章 鬼手

　　陈春突然凑到我耳边，温热的呼吸喷在耳廓，声音却冷得像冰碴子：“你刚才，都看到什么了？”

　　“什么看到什么？陈春，你在说什么？”

　　陈春冷笑：“你的盖头动过。上头绣的牡丹花，位置变了。”

　　我的心狠狠跳一下，像是被人攥住了把柄，但我仍硬撑着说：“你记错了，我没动过。外面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你怎么突然这么说？”

　　“没什么，只是好奇，随便问问。”

　　紧接着，她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嗤笑，轻得像瘆人的叹息。

　　同样是待嫁的新娘，陈春和旁人都不一样。

　　她的脸上，没有表露出半点嫁给河神的期待。

　　其他新娘的狂喜是热的，可她浑身上下，都是冷的。

　　我正出神，一低头，就看见船板上多了面镜子，不大不小，正好对着我的脸。

　　镜面蒙着水汽，像刚从水底捞上来的一样。

　　乍一看，镜子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起初以为是虫，可那东西越来越长，越来越多，一根根扭动着，在我眼皮底下晃来晃去。

　　那是人的手指头......

　　它们一根根地从镜子里伸出来......指节扭曲，指甲乌黑，朝我的脸，缓缓抓来。

　　我瞪大了眼，喉咙却像被掐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小寒惊颤地指着我，声音尖得像要划破这黑夜：
　　“余姐姐，刚刚……你脚边趴着一只鬼！”

　　所有人齐刷刷看过来，都要掀盖头探个究竟。

　　船身一晃，船上乱成了一锅粥。

　　陈春厉声喝止：“都不准掀！刚才那东西，是河神的信使，有人不听话掀了盖头，这才引来了信使。”

　　“只要你们听话，信使就不会伤害你们。很快，船就要靠岸了。”

　　“信使？会不会是水鬼啊……”小寒哆嗦着，一直往我身边缩。

　　“不是水鬼，今天是河神娶妻的日子，怎么可能有鬼怪？”

　　陈春说完，又故意凑近我，在我耳边轻声道：“刚才，都看到什么了？”

　　我微微一怔，刚才，我可是一个字都没说。

　　她凭什么这么笃定我看见了？

　　像是她早就在那面镜子里，看见了我看见的东西。

　　“我什么也没看到。”我很平静地说。

　　陈春又露出了一声阴森的轻笑。

　　地上那些蠕动的鬼手已经不见了，水臭味也一瞬散尽，干净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眯起眼，盯着陈春手里的盖头。

　　刚才我看到的明明是手指头，可小寒看到的却是鬼......

　　难道是幻觉？

　　陈春一点都不怕。

　　莫非，是她搞的鬼？

　　她两次问我看到了什么。

　　其实第一次，我不止看到了湖面的人头，我还看见，陈春在不停地扇小陈耳光。

　　小陈低着头，躲都不敢躲。

　　那姿态，看着像是主人在教训奴仆。

　　陈春是主，小陈是奴。

　　可他们，明明是兄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