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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七十八章 ...

  •   浅蓝的天空上浮着一层薄薄的云雾,阳光透过云层倾斜而下,照亮了大地。

      太行武院内,带着草帽的渔夫两肩挑着担,一路走到膳房。
      她抓起挂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擦脸,偏头环顾四周。

      管事大娘叉腰喊道:“喂那边的,怎么能把东西放前院呢!”

      顾安诶了一声,重新挑起担走去后院,趁大娘不注意时,从小门悄悄离开。

      内院深处,悠扬的琴声自茶室传出。

      顾安推门而入,大咧咧盘腿坐下:“陈院,你倒是自在。”
      她摘下草帽拿在手里扇风,另一边拎起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盏茶,仰头一饮而尽。

      “忙里偷闲罢了。”陈宗正直起身,取下温在炉子上的清茶,为顾安倒满,“人生幸事,不就是有事可做,却也有闲可谈,一盏茶温,三五好友足矣。”

      “是啊……”顾安闻言自嘲地摇了摇头,执杯慢慢抿了口茶。

      琴声泠泠,如一条清溪,缓缓流淌这间小小的茶室里。

      天窗投下一束光,正好笼在抚琴人的身上。那是个着青衣的年轻琴师,眉眼低垂,十指在弦上起起落落。

      顾安静静听着,茶盏捧在掌心,几乎忘了饮。

      待一曲终了,余音还在梁间打着旋儿。琴师敛袖起身,绕过琴案,对着顾安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陈宗正搁下茶盏:“这位是宋清源。”
      说着他顿了顿,像是刻意要让这个名字在空气里多停一瞬。
      “南山宋氏如今唯一的嫡系血脉,从前江南三州中凡是提起‘贵公子’三个字,他总要占头一份的,就单论起这谋略文章,当年都城中能压过他的,一只手数得过来,只是自那事过后,官场这条路……他便走不得了。”

      顾安这才抬起眼,目光从陈宗正身上移到宋清源脸上。

      窗外忽起一阵风,穿过茶室后的竹林。

      宋清源仍安静地立在光里,眉眼温润,见顾安看过来,他稍稍抬头,唇边泛起一抹浅笑。

      此时远处隐隐传来几声鸟鸣,清亮亮的。顾安挑眉,似笑非笑地瞥了眼陈宗正。

      陈宗正再开口时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松散,眼底却透着几分郑重:“他虽比我小几岁,可我们一相识,我便觉得相见恨晚……”

      窗外风虽止,鸟鸣也已停歇,但竹梢犹自轻颤。

      顾安指尖轻轻点了点桌:“从前只听闻宋公子才学好,不知你还弹得一手好琴,方才那段,听得人心静。”

      宋清源抿了抿红唇,总算敢抬眼看向顾安。

      顾安轻笑一声:“宋公子尽可随意,坐吧。”

      既然陈宗正将人夸得那样好,顾安也不再避讳,没有犹豫便直言起当今的局面以及未来,他们同在的这一条船该开往何处。

      陈宗正:“掌舵人在此,方向已明,我等只管尽心追随即可。”

      “无论做与不做,往后的针对都不会少了。”顾安看着杯底青绿的茶汤出神。

      她把玩了会茶盏,低头将其一饮而尽:“世人道商贾为末流,可他们啊,争抢起东西来,倒不嫌铜臭了……不提如今与我牵扯甚深的武院等,若就此作罢,如今这世道,待沉船之日,溺死的绝不只你我二人,既如此,不如就此调头,反了吧。”
      言罢,顾安扭头望向宋清源:“宋公子出生大儒世家,该是最讲尊卑有序、君臣有义,更逞论男尊女卑之道,不知可有何高见?”

      宋清源执杯的手微微一顿,无论是从陈宗正,亦或是来前听到的传闻,他算是知晓些面前这位常安郡主的秉性,于是不绕弯子,正色认真念道:“家训第一条,为官为政,不在男女,在为民造福。”
      他迎上顾安的目光,开门见山地袒露自己的诚意:“乱世之中,黎民求的只是一条活路而已,择明主本就是天下人的本能。”

      顾安轻挑眉梢,觉得有趣。

      宋清源见状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家中藏有几卷古经,我幼时曾有幸拜读,其中一篇记载到,其实龙本是雌,凤才是雄,远古之时,更是以母道为尊,只是随社会变迁后,才颠倒了过来。”

      话讲到这,既然想投诚便要有投诚的样子,宋清源直接点到庆国的传承上:“开国那年,先帝并非唯一的拥立之人,钦敬长公主麾下的旧部,曾想推其为帝,只是长公主志不在此,不愿与兄长相争,才有了如今的天子。”
      一语毕后,他的背从开始到现在挺得邦直,端着一副谦谦君子模样,可讲出的话,却能震惊四座。

      顾安垂眸,半晌轻轻笑了下,眼中虽讶异,更多的却是惊喜,她看向陈宗正:“陈院所言果然不假,宋公子……是位妙人。”

      宋清源闻言只微微一礼,并无言语。

      “那宋公子呢?”顾安朝他的方向歪了下头,话中带笑,“你所求的,又是什么?”

      宋清源重新取了只青瓷盏,身子前倾拎起茶壶将其注满。

      他双手捧着青瓷盏端到顾安眼前,小心地放下,拱手道:“我只想为南山宋氏、我的族人们求一个机会。”

      顾安了然,拿起那杯茶的同时敬向陈宋两人。

      陈宗正乐呵呵捋了把胡须,为宋清源新添杯茶后,二人对着顾安一干而尽。

      当日午后,顾安提笔对着宣纸愣神,迟疑许久后她终落笔,在宣纸中心画了个小人读书的模样。

      在这幅画越过千山万水到达陈国时,已过去半月有余。

      元纯阳用小刀剔除红漆,从信封中取出这副画时,只觉怪异,直到她看见小人手中那本拿反了的书。

      屋外寒风大作,仆从步履匆匆,教养嬷嬷快步走到窗边,准备合上轩窗。

      元纯阳拂了拂手,命其退下,她望着天空黑云压城,眼尾泛红,喃喃道:“风雨将至……”
      那副被她故意拿反的画最后在其手心被攥成了一个球,吭哧一声丢入火炉中变成了无用的灰。

      彼时,顾安已筹集三千精兵,埋伏于州内。

      以“靖安”为号,取自顾家祖宅正堂悬挂的开国长公主钦敬所赐的金匾:护国靖边;以继承祖志、护佑苍生为由,竖起义军大旗,清君侧。

      在夜半,更夫敲响三下铜锣后。

      三千精兵分为三路,一路趁夜色夺取城门,一路堵住兵营出口,另一路则直扑州府控制住衙门。

      不等天明,州长官印已在顾安手中,而州府陷落的消息,于三日后才传到都城。

      那日黄昏,城外扎满了临时搭建的窝棚。

      面黄肌瘦的流民们正排队领取热粥,有人低声问:“跟着她,能活吗?”
      一青年汉子直接答道:“反正已经活不下去,为她做事起码有饭吃、有衣穿,这便足够了!”

      夕阳下,顾安持剑立于城楼,目送陈宗正乘车离开,他将前往西南游说孙前。

      而江南几大家族的掌舵人此刻正齐聚在湛州南山宋家老宅。

      宋清源立于堂前,开口并未引经据典,只问一句:“各位手中的田产、族中的性命,如今谁来保?”

      满室寂静,无人应答。

      宋清源将一封盖有顾安亲印的信推至案中:“她起兵,为的是让江南不再流血,诸位若愿相助,事成之后,五姓仍是五姓。”

      长久的沉默后,顾安二字下方,落下第一枚私印,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

      宋清源抬眸,朝门外微微颔首。
      张焰收剑入鞘,举手带着一队人离开。

      湛州不日后主动开城迎接靖安军入内;新州州府虽有抵抗,但撑不过一日,城中已经叛乱肆起,军心大乱,待顾安动手时,轻松便将降兵收拢,拿下新州。自此,江南三州已全权在其掌中。

      待朝廷有所反应派人前来议和时,顾安的靖安军所到之处,由明晖领头,一律开仓放粮,就地分田,并承诺三年免税。
      她的人马也慢慢从开始的三千壮大到三万人,虽然主力依旧是先前的精兵,但沿途收拢留守后方的人,也一直在收集钱粮,为靖安军的开疆拓土献力献策。

      若将庆国分为东西南北四块,南为顾安,西为孙前,西北由路深为首的镇北军驻守,而极北偏东之地,就剩杨存了。

      如今顾安剑指都城,孙前拒了朝廷调令蜗居西南,镇北军与虎扬军尚且不明,粗粗算下来,元承时调得动、能驰援都城的兵马几乎等于无。

      顾安也是算准了这点,主打一个快字战法,军队开拔迅速,除去必要的补给时间,沿途丝毫不敢停歇。

      北境,虎扬军驻地内。

      都城连发三道诏令,命虎扬军分兵南下,平定叛乱、擒拿逆贼顾氏,可主将杨存皆视若罔闻,只称:若分兵,北境必不稳。

      金奇躲在帐内,紧张地查看盖有元承时亲印的诛杀令。他神色晦暗,阴恻恻地望向此刻灯火通明的大帐。

      两日后,镇北军将驻扎在边境线上的兵马分出两万,计划由北向东,自东流河沿岸阻击靖安军,此次带队副将其中一人便是云知礼。

      北线异动,陈国斥候率先察觉此事,军中主战的将领闻风而动,纷纷请战。然自京师传来的命令却是全军按兵不动,违令者,斩!

      消息传到陈国太子案前时,他正与庆国七公主对饮。

      元纯阳执杯微微一笑:“这一杯,敬殿下。”

      陈国太子沉默,未接。

      元纯阳公主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轻声叹道:“殿下这道‘按兵不动’的军令,是替两国百姓留住了一个好年景,贵国去岁雨灾歉收,打战虽是缺不得人,却更不得粮草,若真动了兵,怕是撑不过三个月,更何况……”
      她说得虽轻,但字字清晰:“我朝名将路深,至今仍亲身驻守在北线,一步未移。”

      陈国太子执杯的手顿了顿,他盯着元纯阳看,许久,缓缓举起酒盏,将杯中酒一干而尽。

      等顾安收到战报时,迅速召集各部商议,其中提议绕路避免与镇北军正面接触者不在少数。

      前卫将军听后指着沙盘左上角,言明若绕路,即使是急行军短则也需半月有余,战机必将延误。

      帐内讨论声一时此起彼伏,难以抉择。

      待众人散去,角落里的云明仪取下面罩,走上前单膝跪地,请命道:“主上,请允许我先行前往东流河,劝降云副将。”

      顾安垂眸看她,有些讶异:“你……”

      “主上。”云明仪声音不高,却是沉甸甸的,“这些年承蒙陈先生与孙先生的教导,明仪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遇事便躲、胆小怕事的孩子,请您准许!”
      说着她俯身叩首,久久未曾抬头。

      顾安语气平静:“军纪如山,你与云知礼多年未见,就算他能念及旧情,你也未必能说动他。”

      云明仪只答:“若是不能,我也可以是他,一如从前。”

      顾安瞬间沉默,良久后叹了声气,点头将其扶起:“无需劝降,只要他的人退回到北岸,随时准备回援北江湾即可。”

      云明仪不解。

      顾安拍了下她肩说:“谁都想做渔翁,北边的从来都不是善茬,你此次前去,若回到了镇北军本营,可去与你舅舅言明,随他选择用谁的旗帜,亦或是另辟一条新路,当然,这一切得避着五公主,她的选择早已明了。”
      言罢,顾安扬声朝外喊道:“小焰,你进来!”

      张焰得令持刀入内,接过顾安的手令后,向云明仪点头致意,他将与云明仪同去东流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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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求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