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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七章 ...

  •   景庆二年,已是太后的筱温华撤帘归政,权柄重回帝王手中。

      同年,皇后筱清漪贺临国舅府,途中兴起命人去开库房,清点她从江南老家带回的旧物,发现其中几箱珠宝竟被调换。
      经他们上下查证,最后认定是当初承运此趟财宝的阮家堂做了手脚。

      官兵查封镖局的前一日,林立联合府中护卫仆从,迷晕阮秀,将其与孩子秘密送走,并紧急召开族中大会,任自己为镖局新一任家主,翌日于堂前被捕,押解送往都城。

      严刑逼供下,林立咬死从接货、运货、再到收货的过程中,封箱上的红漆从未被人打开过。后经三堂六审,林立被投入大牢,刑期不明。

      景庆三年,有百姓在清州州府前鸣冤击鼓,称自家孩儿在青天白日下被夺。

      州府这次的破案速度极快,查明是多年前的邪教天阳教余孽所为,州长不敢耽搁,迅速将案情上报。
      朝廷顺理成章下派官员来此调查,明指邪教余孽就藏身于太行武院之中,暗骂武院打着免费招生的旗号,实行拐卖幼童修炼邪术之举。
      武院因此被查,现任西南总兵督主的孙前亦牵扯其中。

      事后,顾安接到自都城送来一封“家信”,说是筱温华亲自提笔,邀她作伴。
      顾安已身子不适为由拒之。

      景庆四年,帝携妃子前往清宫避暑,途中一名自称为明晖南阳分堂的伙计阻拦圣驾,冒死进谏,称其发现明晖有通敌之嫌,商号中有人与境外联系紧密。

      第二封请顾安回都城的“家信”如约而至,信中口吻较上次更为严肃。
      顾安依旧拒之。

      不日,北境便来了一队朝廷下派的巡检官,一半查明晖在北境开设的所有商铺,一半潜于城中,暂无任何动作。

      面对这一连串的精准打击,顾安都气笑了。
      真服了这老六,屁股都还没坐热呢,就想上天了。

      后半月,城中莫名其妙冒出一堆流言蜚语,矛头直指虎扬军,称军中有将领通敌卖国。

      在第三封“家信”来时,随其一同到的还有封太后诏令,命顾安携幼子返城。

      顾安接旨后未带侍从,单骑出城,一路纵马至城郊山巅。
      那天风很大,将她身上那件素衣劲装吹得猎猎作响。

      天明、天暗、天又黑。

      顾安等了许久,杨存姗姗来迟。

      她抓住他的手腕,声音被风吹得发颤:“我们要不走吧……现在就走,哪怕是天涯海角!”

      杨存转过头看着顾安,眼眸中还映着方才山下的万家灯火与连绵山河,然后很轻、却很稳地点了下头:“好。”
      他答应得那样干脆,甚至带着一丝笑,仿佛顾安说的只是明日去何处赏春般随意。

      顾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山下:快到新年了,家家户户在檐下挂了盏红灯笼,温暖、明亮,那样得真实。

      顾安沉默着,二人在风口面对面站了很久,久到山风几乎吹透了骨血。

      顾安才极缓、极沉地吸进口冷气。

      “我刚才……是说笑的。”她松开杨存的手,偏过头目光死死地定在山下某处闪烁的灯火上。

      “佑宁就留在忠林堂里吧,那样放心些,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记得多回家,他虽是男孩,看着调皮,实则心思细腻,需要父亲的陪伴。”顾安攥紧拳头,盯着杨存一字一句地交代,“你也……照顾好自己。”

      说完最后一句,她不等人开口,直接转身上马,吁地一声勒紧缰绳,风中只留下句:“走吧,回家了。”

      翌日清晨,顾安坐上了去都城的马车。

      这一路上,她们偶然经过的几座大城还算热闹,可一旦出了城门,行过郊野乡道,田地荒芜,村庄破败。
      道旁的杂草丛里,一席破草帘被逃荒的人匆匆丢在一边,土腥气夹杂着某种特殊的味道弥漫在空中。

      顾安伸手抵住鼻腔,放下车帘,不忍直视。
      她想了想对此地明晖分堂的管事说:“除去尚未露面的,让城中所有的商铺轮流出来施粥吧。”

      “是。”管事应下后,方迟疑道,“可最近明里暗里有不少人在盯着我们,稍有动作便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顾安明白他的顾虑,冷呲一声:“难道什么都不做,那些人就不会来找麻烦了吗?”
      她叩了叩身前的木几,命道:“如今这世道,若无绝对的实力,怕是连开口的机会都不会给你,留心些吧,施粥的同时看看有没有值得用的人,尤其注意那些流民,其中不乏有好手在,你挑些懂得感恩的好好养着,将来或许能成为我们强大的助力。”

      管事立即点头:“是!”
      见顾安摆手后,他俯身下车,即刻返城做出相应的部署。

      阮朝盈见状轻勒马绳,骑到马车旁,等顾安点头后,她扬声命车队继续前进。

      行至都城野郊时,顾安思及一路的所见所闻,想了想便招阮朝盈前来,让她先候在城外。

      阮朝盈有些犹豫,她不想干等着,倒头什么也做不了。

      顾安拍拍她的肩,劝道:“放心,师父比我们先到了,进城后我会先与她取得联系,后续若有其他安排,再派人来知会你。”

      阮朝盈这才点头应下。

      等进入都城、穿过前长街后,天已经快黑了。

      顾安站在皇城下,仰头深深看了眼这高墙大院,轻叹口气,抬脚进殿。

      正阳门后,秦嬷嬷一如从前,提着盏玲珑灯,垂首候在宫墙边。

      侍卫在旁查看顾安的玉牌,不远处,大监领着一队人,抬着步撵匆匆而来。

      “郡主安好。”大监跪拜行礼。

      顾安拂了拂手,绕过步撵,跨过齐膝的宫槛,站到秦嬷嬷跟前。

      “姑娘!”又是这声熟悉的呼唤。

      秦嬷嬷下意识用力握住灯笼的长杆,努力维持平静同时,她眼中的惊喜悄然流露:“您回来了。”

      顾安勾唇看向眼前有些驼背了的老太太,点点头。

      顾安:“听闻太后娘娘病得厉害?”

      秦嬷嬷稍显迟疑,答非所问:“娘娘知道郡主您要回来了,早早便派老奴在这候着,您回来啊,娘娘很是开心。”

      顾安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嗤了一声没有说话。

      秦嬷嬷小心翼翼地偏头瞧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不敢再言此事。

      二人一路沉默地行至祥春宫,太后筱温华如今所居的宫殿。

      进殿后,顾安粗粗扫了两眼,发现殿中大都是生面孔,从前那些伺候筱温华的人,除了秦嬷嬷外全不见踪影。
      且从前殿到后殿一路下来,装饰所用的器物,规格完全比不筱温华当初在桐乐宫的牌面,更别提屋前屋后摆的盆栽,花残月缺。

      秦嬷嬷掐了灯芯,将玲珑盏放在廊下,弓着背止步于正殿前。

      顾安想了想,故意大声走了两步后,才慢下来继续向前走。
      她看见筱温华端坐在雕花榻上,身姿笔挺,面上还想维护着她身为太后的威严。

      顾安两手交叉放于胸前,只弯了弯腰:“参见太后娘娘,愿娘娘福寿安康。”

      筱温华没讲话,顾安便自顾自地抬头,笑了下又道:“姨母,好久不见……”

      见人这般随意,筱温华反倒笑了,顾安如此模样,才叫她真的感觉到自己的好外甥女终于回来了。

      筱温华不再挺腰,身子歪斜地倚在榻上,呵了一声道:“安安,你看你,不还是回来了。”

      顾安听出她的嘲讽,挑眉走上前,自然地坐到了榻前的软脚凳上。

      顾安托腮仰头笑道:“姨母,你的头发怎么全白了?”

      她说着以为筱温华要恼了,结果就听人十分淡然地说:“人老了,可不就白了吗。”

      “姨母在信中不是说自己病的厉害嘛,今儿一瞧,可是精神,一点都不老。”

      筱温华右手轻轻抚上顾安的脸:“我让你回来,你可曾怨我?”

      顾安抬眸,直直地迎上她的目光。

      “可是安安,想见你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哼。”顾安偏头微微向后仰,与筱温华拉开距离,“所以您说说,究竟有什么意思呢,争来争去的,最后还是守了座空房子……”

      筱温华迅速变脸,伸手拽住顾安的胳膊恶狠狠地将人扯到她面前:“你以为你这一身的殊荣是白得的吗?!”
      她几乎是咬着牙,字字如同泣血:“顾安,这么多年了,你依旧半点长进全无,幼稚得可以。”

      顾安任她动作,无言。

      良久,顾安闭眼,深吸一口气,问:“深秋宫的那位呢,她碍了什么事?”

      话音未落,筱温华便已冷笑,她倏地松开顾安的胳膊,替顾安将皱乱的袖摆抚平放回原位。

      一时间,顾安忽然觉得她这姨母比起从前,更疯了……

      筱清漪大笑:“你该不会是以为我杀了她吧。”
      “是谁同你说的?”她拉下脸,满是嘲讽道,“区区卑贱之人,尚不如我脚底尘泥,这污点好好地沾在别人身上,我何故脏了自己的手,去动她?”

      顾安闻言心中大骇,可这一遭下来,究竟谁真谁假其实不重要了,就算是幼稚也罢,顾安此刻更气眼前人的所言所行。

      筱温华紧盯着顾安的眼睛,没有见到自己想见的,她闷闷转身,背对顾安,喝了声:“滚!”

      殿外,元承时派人跟在顾安身后的步撵又被抬进了殿,平放在右侧的空地上。

      顾安起身:“姨母莫要动气,既然您不想见我,那日后我要走,您留吗?”

      筱温华压着嗓子轻声道:“你要感谢璟……”

      顾安愣了会,垂眸掩住眼底的思绪。

      良久,筱温华闭眼,轻叹一声:“安安……你既然要走,就走远点吧。”

      顾安躬身,行礼告退。
      她坐上了步撵,原以为他们将送自己去见元承时,最后却去了宛英阁。
      跟来的还有秦嬷嬷,顾安让她回去,嬷嬷只是摇头。

      顾安见状低头思忖,不知这到底是筱温华抑或是那位的安排。

      次日,天方破晓。

      顾安算着各宫妃嫔请安的时辰,迟了半钟头后才去桐乐宫,不想还是撞见了将散未散的妃子们。

      宫门处,三三两两的妃嫔们立在廊下,珠玉轻摇间混着低低的谈笑声。不知是谁先瞧见了顾安走来的身影,方才还言笑晏晏的人,倏地全部收了声。

      顾安感觉有数道带着打量的目光汇聚在自己身上,有好奇,亦有平淡的,但那些眼神中,或多或说都带着些微妙色彩,仿佛窥见了什么隐秘。

      秦嬷嬷上行半步,侧身立在顾安身旁,开口请安的同时,念出了在场妃子们的封号与所居殿宇。

      对面的她们都清楚秦嬷嬷是一直侍奉在太后左右的老人,能让她如此恭敬的,再联想上昨夜宫中异动,面前这位敢一身素衣常服出现此处的女子身份已然明了。

      廊下侍奉的宫女一见到顾安,便匆匆进殿通传。筱清漪摸了摸发髻,水滑且没有杂毛,她这才起身,特意放慢脚步向外走去。

      顾安正琢磨如何招呼面前神色各异的妃子呢,就见筱清漪含笑朝自己走来,如从前般亲昵地喊着:“安安,你回来了,按理应是姐姐我先来寻你。”

      顾安微微欠身,拱手拜了拜筱清漪后,方抬头回道:“哪有娘娘来见我的道理,昨夜我进宫后本就该过来请安,只是念及更深夜重,怕扰了您歇息。”

      “安安你还是见外了,你我姐妹何须顾忌那些。”筱清漪说着将手轻轻覆在顾安手背上,“你来了,我便高兴了。”

      她旁若无人地说着这些,顾安尴尬地嗯了一声,余光瞥向那些妃子们。

      筱清漪似才有所察,抬手遣散了对面一众人。

      顾安随其进殿,回了两三句问话后,便开门见山道:“娘娘,您可还记得阮家堂的林立?”

      筱清漪明知故问:“哦,是有些印象,他是你何人?”

      “他是我师公,师父与他一向待我不错,所以我想为他向您讨份恩典。”

      “即是如此,阮家堂、阮秀……”筱清漪垂眸,慢慢念出一长串阮家人的姓名,“这是桩旧事啊,其实现在想来,玉器是何时何地被人调换的已经不重要了,而且阮家也主动上交金银,补了部分瓷器从假到真之间的差价,所以在我这,此事已经过去了,但他终究犯了忌讳,我也不好做主放了他。”

      “自然不能叫您为难,我只是想让师公与他的家人见上一见。”

      筱清漪没应,只一口喝干了茶水,随手将茶盏放下。

      顾安起身绕到她身侧,提壶为其斟满茶后,将茶盏往前推了推:“清漪表姐?”

      筱清漪低头敛去眼角随之泛起的笑意,轻咳一声应下了。

      临走前,顾安一再劝筱清漪留步,独自踏出了桐乐宫的大殿。

      正巧此时,宫门外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步撵落轿声,一位宫装丽人扶着宫女的手款款而下。
      美人眉宇间透着股慵懒,仿佛春困未消,可若细瞧,那半垂的眼睫下,似有若无地带着抹艳色。

      顾安惊愣地看向来人。
      美人的脸色在她的注视下一点点变白。

      顾安脑中警铃大作,下一秒愤怒席卷而来,她眉峰高耸,挥袖离去。

      送迎的小侍见常安郡主已走,便起身站到女子跟前,下巴微抬道:“娘娘吩咐了,辰时已过,美人才至,既如此,日后便不必再来请安,娘娘受不起。”
      讲至此处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也请美人往后安心在偏室学规矩,无事不得再出宫门。”

      身着华丽宫装的女子顿时身形不稳,她下意识准备呵斥面前无礼的小侍,却见这奴仆竟敢自行离去,桐乐宫的门也重重地被其合上。

      筱清漪站在廊前,瞧见身侧开得正艳的海棠,她勾唇毫不费力地将顶端的花折了,低笑一声:“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赝品。”

      那厢,顾安气冲冲回了宛英阁后,不久,元承时便乘着金撵而来,大抵也是知晓了顾安去过桐乐宫,又见了何人。

      顾安知道元承时不是急性子的人,可偏偏在此时故意漏出破绽,她不解的同时,忍着气俯身行礼:“臣妇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听到面前跪拜的人,故意大声喊的臣妇二字,元承时眼神转暗。不过片刻,他又含笑着快步将顾安扶起。

      顾安迅速错身后退两步。

      “安安,昨夜睡得可安稳,朕特意交代了他们,保持阁中原有布置,一切就如从前。”

      “多谢陛下美意,劳您费心了,只是臣妇终归已外嫁,若仍久居宫中,与礼法不合。”

      “礼法?”元承时不咸不淡地重复一声,“朕乃天子,谁敢言不是,安安你且安心住下。”
      言至此处,他指骨轻叩了两下桌,拉回顾安的视线后字句清晰地道:“想必如此,母后的身体才能好得快些,杨存……和你选择留在北境的孩子也能放心。”

      顾安瞬间明白他话中深意,思忖片刻又用了同一招,抄起茶盏往地上狠狠掷去,啐道:“我今日就要回将军府!”

      她越无礼,元承时却更高兴。

      奉茶宫女听到里间的动静,在大监的示意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套新茶具,躬身入内。

      元承时当即眼神凌厉地扫射过去:“放肆,谁准许你进来的!?”

      他满脸怒容,拍桌怒喝:“来人,拖出去,杖毙!”

      他们没有捂住宫女的嘴,就算她被拖远,一声声的求饶与痛呼依旧清晰入耳。

      顾安低头看向方才宫女跪地的位置,锃亮的瓷地上有抹刺眼的血痕,她忽觉悲凉,只觉得被拖下去的其实是她自己,浑身血液仿佛在此刻凝固。

      这便是他们大庆的天子吗?
      人命在这位帝王眼中,怕不过只是他御阶下的一撮野草。

      顾安闭眼叹气:“阿时,你太着急了……”
      不等元承时开口,她迅速道:“您是陛下,但陛下您掌管权柄不过四年……这四年里,你有出过宫门吗,百姓困顿,民生凋敝,田间地头种的不是粮食,是被丢在道旁活生生饿死的人,身为天子的您可有看见?”

      顾安以为元承时起码还会保持基本的体面,不想得到的竟是一句莫名其妙的反问。

      元承时目光平静:“与我何干?”

      顾安惊呆了,高呼:“你是皇帝啊,这是你的国家、你的子民,你不该管吗,不然你当初为什么要争这个位置,你肩上担着万民啊!!!”

      元承时嗤了一声:“我争的不是皇位,是权力,是万人之上,再无人敢反我。”

      顾安:……

      “我做这些,不都是你们逼的吗。”元承时说出这话时一脸的坦荡。
      下一瞬他又改了话题,谈起早已死去的太子璟:“顾安,你可知这些年我头痛欲裂,太医来请脉时,说我与二哥生了同一种病,我就知道,那个阴魂不散的腌臜玩意是不会放过我的……”

      元承时突然跳起身,疯癫咒骂着:“该死的元承璟,他竟敢逼我做他的药人……如今我这副模样,都是他害的……”

      顾安呆愣在原地,张大嘴看着面前身穿龙袍的皇帝陛下,竟激动得上蹿下跳。
      她也才注意到,自从北境一别后,再见如今的元承时,确实瘦削很多。

      不过须臾,元承时像被人掐住嗓子的公鸭,忽地失了声。
      直到良久,他理了理衣冠,施施然坐到顾安身侧,柔声道:“安安,我没几年时间了,我的命……怕是长不过连我娘的年岁,安安,我如今虽为天子,可却无人能懂我的痛楚,安安就当可怜可怜朕,留在朕身边可好?”
      说着,他将手轻轻落下,却如同方从冰窖取出重达千斤的冰,压在顾安的手背上。

      寒意迅速渗透肌肤,沿着血液冰冻顾安全身,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却也迅速恢复清醒。

      顾安抽出手,好一会,她低了头,缓缓开口:“……好。”

      两日后,阮秀通过筱清漪一方,秘密前往天牢见了林立。

      当夜,顾安正对镜装扮,不想原本被她支走的秦嬷嬷又突然回来了。

      顾安下意识瞥了眼放在架上的宦服,定定地冷声道:“嬷嬷,你不该回来的。”
      她以为秦嬷嬷是要来阻她。

      “小主子,娘娘让奴将此交给您。”秦嬷嬷上前递给顾安一块玉牌,这是太后的亲令。

      顾安握紧眉笔,撇过头:“没有它,我一样可以出宫。”

      “收下吧,这样您更方便些。”秦嬷嬷此刻忽像寻常长辈般,温声唤了一句安安:“莫要担心。”

      顾安一时无言,万般哽咽堵住喉咙。

      秦嬷嬷转身拿起架上的宦服,她想最后再为顾安更一次衣。

      顾安眼眸下垂,出神地望向妆奁盒中,被人故意放在第一层的玉兰簪。
      她将其拿起,插入秦嬷嬷的发髻中,叮嘱道:“戴过今夜为止。”

      两时辰后,宛英阁灯火通明,血流成河。

      元承时勃然大怒,甩袖将侍卫在宫墙角搜到的宦衣掷到地上,宫门当即落锁戒严,不过片刻,禁令便传遍都城。

      天亮之际,顾安从粪桶最底的暗层爬出,跳下车,向粪夫道了声谢后,急急跑向前来接应的阮朝盈,上马驶离。

      呼啸的晨风中还带着寒意。

      阮朝盈:“师姐,还回北境吗?”

      一时间,顾安又想起曾经与杨存的一场谈话。

      顾安沉默了一瞬,摇头:“不,下江南,去清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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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求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