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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玉蝈蝈谜云 ...

  •   (十七)
      终于驶过了漫长又陡峭的牛河梁。
      赵六开着灵车,先是跟着警车到了市公安局刑警队。
      女神泥塑被文物专家小心翼翼地从灵车中取出,由警察登记拍照后,被立即送往省博物馆进行进一步鉴定和保护。
      开灵车的换回了殡仪馆的驾驶员,赵六还是坐在副驾驶。
      暖暖的丈夫和殡仪馆的那一男一女,坐在警车上。
      灵车载着暖暖和两具盗墓贼的尸体,由警车护送着,开往殡仪馆。
      到了殡仪馆,已是次日凌晨五点多了。
      两具盗墓贼的尸体被暂存在冷藏库。
      暖暖随着床一起,从灵车上放下来,被推进冷柜中。
      冷柜很冷。
      暖暖的丈夫哽咽着,憋着,不想让别人听见自己的哭声。
      可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蹲下来,痛哭失声。
      从医院的病房到殡仪馆的冷柜,暖暖的脸和身体始终被盖得严严实实的。
      赵六不知道暖暖现在的样子。
      殡仪馆的那一男一女过来,扶起了暖暖的丈夫。
      赵六含着泪,走近前:
      “请节哀,一切都交给我们吧,我们会体体面面地把您夫人照顾好、装扮好。您看,哪天举行告别仪式?”
      暖暖的丈夫擤擤鼻涕:
      “三天吧,等孩子回来。”
      赵六看看殡仪馆的那一男一女,那两个人点点头。
      赵六握着暖暖丈夫的手:
      “好,三天后,上午九点钟,我们举行告别仪式。这两天,您把墓地选一下。骨灰盒什么的,您就不用操心了,我们来安排。”
      暖暖的丈夫回握着赵六的手:
      “拜托了。”
      赵六说:
      “别这样客气。你知道的,暖暖是我的初恋。”
      暖暖的丈夫抱住了赵六:
      “当年大家都年轻。是我对不住你……其实,也没必要把你送进监狱。”
      赵六看着暖暖的丈夫:
      “也不怨你,是我自己犯了事。”
      灵车驾驶员匆匆跑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个呢绒袋。
      驾驶员看看赵六,向暖暖的丈夫问道:“物归原主?”
      暖暖的丈夫点点头:“物归原主,时机到了。”
      驾驶员伸过手来。
      赵六接过缎袋,打开,里面是只沉甸甸的玉蝈蝈。
      那抹凝固了五千年的翠色,周身流转着羊脂玉特有的温润光泽。虫身蜷曲成优雅的弧度,双须微颤似欲破风,翅翼上细密的脉络如晨露浸润的叶脉,每一道刻痕都凝结着雕琢者的呼吸。玉质表面攀着几缕赭红沁色,像岁月凝结的血痂。
      三十一载光阴轰然坍缩。
      赵六看见年轻时的自己蜷缩在囚室角落。恍惚间玉蝈蝈振翅欲飞,翅尖挑起的气流搅动着赵六的眼眶。泪水涌了出来,一滴、两滴,落在玉蝈蝈背上。阳光透过窗,洒落在赵六的手掌,掌心的玉蝈蝈像是燃烧起来。火焰中浮现出暖暖的笑靥,那时,她还是个少女。
      暖暖的丈夫看了赵六一眼,说:
      “你收好,三天后,给她做个陪葬吧。”
      赵六将玉蝈蝈小心放进缎袋中,轻轻塞进皮包中。
      他想再看那灵车驾驶员一眼;灵车驾驶员已匆匆离开了。
      赵六看着他的背影,还是觉得似曾相识。
      (十八)
      赵六陪着暖暖的丈夫走出了殡仪馆的大门,俩人一起打车去了医院。
      对于暖暖的丈夫来说,医院里还有一些手续要办,也有一些东西要带走。
      赵六是来取自己的车。
      在医院大门口,赵六和暖暖的丈夫握了手:
      “刘正科!”
      暖暖的丈夫有些吃惊:
      “你叫我名字?”
      “是啊,刘正科!多年来,我一直逃避你,进而回避你的名字。你的名字对我意味着失去,意味着无奈,意味着嫉妒。现在,暖暖走了,一切都释然了,我从此能正视你,接受你,也接受了你的名字。”
      刘正科说:
      “我不懂你说的那种感受。还好,这么多年我们没有任何交集,你没有一丝丝干扰到我们,谢谢你,老赵!”
      “三天后见,”赵六说着上了自己的车,“暖暖最后的仪式,还需要我来完成。”
      赵六的车在刘正科的视野中慢慢消失。
      赵六直接去了博物馆。
      他直奔玉蝈蝈那个展厅。
      博物馆的那只玉蝈蝈还在。
      赵六回到车上,拿出放大镜,仔细查看灵车上的那只玉蝈蝈。
      他开始思考:
      那死去的两个盗墓贼都是谁?
      这只玉蝈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赵六不相信巧合。
      两个盗墓贼,以及这只玉蝈蝈的出现,都是必然的。
      是什么力量造成了这个必然?
      阳光从前挡风玻璃直刺进来,赵六看着太阳,想起了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
      (十九)
      赵六看着窗外,午后的阳光灿烂又温暖。
      科技大学站,就在前面。
      赵六兴奋,更紧张。
      落叶飞舞,五彩缤纷。
      站台上,很多人,有暖暖。
      赵六埋下头,抵在前排座椅后背上。他不敢让暖暖看见。
      有轨电车开了。
      还是那诱人又熟悉的气息。
      他抬起头。
      前排座椅上的马尾辫,随着公交车的颠簸颤动着。
      他凑近前。马尾辫未被束住的发丝,若有若无,芒一样轻触着他的鼻尖。
      赵六的身心被暖暖辐射着。
      暖暖已经大三了。
      两个月前,和暖暖分别后,赵六就来到了这座城市。
      过了九站,新台站,暖暖下车了。
      赵六又坐了一站,下车,往回跑,去新台。
      (二十)
      赵六跑着,不急不缓。
      到了新台站,是个丁字路口。
      左转。
      那是一段上坡路,路面粗糙,两旁是斑驳的红砖楼。
      跑过一排排的红砖楼,豁然开朗,仿佛到了高原。
      赵六止步,喘息着。
      穿过菜市场,菜市场也是小吃街。
      一片大杂院,鸡鸣狗叫,骂街的、哭闹的,各种颜色的被单子随意晾晒,像大染坊。
      绕过大杂院,西面是一座座白墙黛瓦的老宅院,东面是一栋栋水墨山水的旧别墅。
      向上望去,坡顶上,几幢楼房,粗壮方正,是苏联人留下的,钢铁般威严。
      云雾下,是远山。
      远山下,是新兴的商品楼,鳞次栉比,拾坡而建,梯田一样。
      这里,就是新台,这座城市最古老又最现代的街区。
      暖暖走走停停,总觉得有人跟着,几次回头,也没看见谁。
      赵六停停走走,躲躲藏藏,眼看着暖暖进了六号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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