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细枝末节 眼前的场景 ...

  •   阮泠乐登时两眼一黑,嘴里半块糕点都忘记了嚼,周延桥怎的就来找贺洄?
      怎会这么巧?
      她现在跑来的及吗?
      原本还绞尽脑汁想同贺洄多待会,叶子都准备好了,然而眼下,她只想赶紧走,在周延桥到之前与他错开。
      阮泠乐含着一口糕,嘴里含含糊糊,讪笑道:“既然三皇子来了,侄女就不叨扰二位了,侄女先回了。”
      她匆匆行礼告别,顾不得贺洄反应转身就跑,没两步便停下,只因门口不知何时立了个人。
      白袍以金线织云纹,眉目疏朗,鼻高唇薄,流光之下平添温润,随他的脚步摇曳,举手投足尽显矜贵。
      周延桥一双长眸正盯着她,缓缓勾了唇角:“怎的我来你就要走?”
      心中有气,周延桥不知怎的惹到了人家,被她这么不待见,还要躲着。
      此刻见他又惊慌失措,犹如见到了劳什子妖魔鬼怪。
      这时的周延桥全然没有半分往后的阴鸷帝王的模样,是恣意随和少年郎,虽然心中有气仍是眼巴巴望她,等一个解释。
      周延桥捏着道理要讨个说法,但他上前一步,泠乐就下意识后退,等她反应过来时,发觉自己的动作刻意,全然不顾及人家脸面。
      果然,周延桥的脸色更沉三分,眉眼间如含了冰霜,语气却比方才还要温和:“话也不会说了?”
      阮泠乐活了两辈子,哪儿能不晓得这是他生气的苗头,忙摆手,又指了指自己一半鼓起的脸:“殿下等我嚼完。”
      听见她说话,周延桥才舒缓许多,抓住她手腕往里去,拉开一张椅子将人摁下:“在这坐着慢慢嚼。”
      随后一撩袍子坐她旁边。
      少年人的天性使然,他一如既往地霸道,但相比后来已经好了太多。毕竟他俩已不是前世的怨憎会,那个周延桥做的事她不能放在这个他身上。
      她对这时候的周延桥到底存了几分柔和,只是不知他内里藏了多少未来的因,待来日结果。
      泠乐心中叹气,看他这架势,今日八成是得了信来捉她的,先把今日蒙混过去,其他的往后慢慢来吧。
      二人的相处落进贺洄眼里,明白周延桥这一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目光在他俩身上巡了一圈,贺洄才喊了鸦活将上次未尽的棋局搬出来,亲自给斟了茶放周延桥面前。
      等倒第二杯给阮泠乐时,见周延桥那杯已递到她面前。
      贺洄凝了一瞬,便面不改色将这杯再放周延桥前面。
      周延桥细细看泠乐心不在焉的咀嚼模样,腮帮子鼓起,像只柔软的兔子,乖巧可爱。
      于是心里那点不快似拨开的乌云倏然放晴,又怕她噎着,拿了杯茶放她面前,带了几分逗弄意味问道:“想好怎么敷衍我了吗?”
      泠乐接过杯子喝了几口,顺着茶水咽下去食物,抬眼瞥他:“殿下容我再想想。”
      这是明白他来兴师问罪来了,半点不带掩饰,周延桥略挑了眉,好脾气地点头:“那你仔细想想,要想糊弄我可不依你。”
      两人言语举止间熟稔,超过了寻常皇子贵女的相处有度。
      贺洄在棋盘上落下一子,想起今岁小侄女及笄已过,该是到了议亲年纪,想来三皇子势在必得。
      这份礼得准备上。
      但她似乎抵触周延桥,方才一番表现甚至谈得上怕。
      这倒是令人费解。
      缘何?
      然无论她如何不喜,一旦皇上下旨,她不嫁也得嫁。
      总好过嫁给太子,当劳什子太子妃。
      他如此想着,两指执一白子落定,接了未完的局面追上黑子。
      两方皆游刃有余,招数温和,不急一时厮杀。
      贺洄用的是先扬后抑,于暗中谋篇布局,而周延桥于平和中透锋利,带果决杀伐,却显山不露水。
      阮泠乐原先是瞧不懂的,她不热棋道,在宫里的日子实在烦躁,贺洄便教她钻研,以静心养气,周延桥知道了总逼她陪下两局。
      眼前的场景,相同的三人,连同位置都诡异地与前世重合。
      两个未来的乱臣贼子带一个她。
      真是,太可怕了。
      天晓得她临死前怎知还要再经历这样的场面?
      他二人弈棋,泠乐稍显无趣,瞥到旁边一本书,正欲问了贺洄借来读,便听他先开口问周延桥。
      “回宫见过陛下了么?”
      阮泠乐顿觉大事不妙,手猛地缩回,却已经如芒在背。
      周延桥单手撑头,捏着一枚玉子落下,闻言,饶有兴致地看向泠乐。
      他道:“未曾,回了京便先约人瞧一瞧安危,哪儿知人家称病不愿见,倒是跑亲戚府上叫我好气。”
      阮泠乐心中懊悔,早知他紧追不放,今日她就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
      谁知他这时就心思深沉,在她身边安插了眼线,她撒一次谎就被逮了正着。
      不过好在这人是贺洄,她还有理由编话:“是有些不舒服的,但得了祖母的令来拜谢小叔叔,拜帖已经递上,得了小叔叔回信自是要来的。况且,祖母给的糕点软糯香甜,今日吃是最好的。”
      “是,少师救你一命,且又是你长辈,是该放在前头的。”
      周延桥知是贺洄带她回来的,阮家让她来谢是合情合理,她这话挑不出毛病,是他挑错了时候。
      贺洄只道:“某既得侄女一句叔叔便是要做长辈姿态,往后你须得以己身为先,其他的某没那些个规矩。”
      “哦,侄女受教。”
      泠乐心中忍不住腹诽,数你这离经叛道的逆贼规矩最多,明明内里黑得一塌糊涂,面上却要装得好一派正人君子模样,礼数是要做足的,再讲一派冠冕堂皇的话。
      那宫宴上,他带兵围了大殿,臣子被押跪满地,太和帝躲在屏风后,不可置信地质问,又哀戚求他放过。
      那时他怎么回答的?
      穿无一丝皱褶的官袍,从容不迫,端得仍是朗月君子的儒雅模样,平缓道:“信而见疑,忠而被谤,陛下您该偿债了。”
      而他协助造反的那位三皇子,身披铠甲,提染血长剑,拾级而上,对太和帝迟来的舐犊之言无一丝动容,手起刀落。
      此刻,那弑君父的人,捏了一只小巧菱粉糕来吃:“的确比宫中味道好。”
      泠乐前世对他二人的过往知之甚少,便是宫变那日她才知贺洄是周延桥这边的,两人早合谋了这炼狱。
      彼时她想当然以为,一个为皇位,一个为权势。
      可,她观杯中茶水,用的是江南的贡茶阳羡雪芽,每年只摘清明前后的嫩芽,极为稀少,便是后宫得宠的妃子都不能得,太和帝总用以嘉奖臣子。
      贺洄分得的最多。
      可见他在太和帝心里举足轻重的地位。
      若他不协助造反,只需捱个两三年,以太和帝对他的青睐程度,首辅之位非他莫属。
      他何必冒险加入造反大军?
      这事周延桥知道多少?
      泠乐仔细回忆一番妄图找出些细枝末节,然她上辈子只顾着仇恨和重现怀璧诗文,没想过别的事。
      且周延桥登基后大封臣子,立即让贺洄掌管了内阁,她理所应当地认为贺洄是为了权势,重振贺家。
      周延桥也不会同她说前朝的事,更别提造反细节。
      至于他二人何时勾搭上的,却不好评判。
      一个少师,一个皇子,难保不会暗渡陈仓。
      阮泠乐思索间,他们一局棋到了末尾,两人势均力敌,打了平手。
      周延桥本就不是来弈棋的,这局下完失了兴致,倒不如观察神游物外的人。
      他抬手在阮泠乐眼前挥了一挥,懒懒道:“可是待够了?正巧我这儿有一笔账令我匪夷所思,不若你帮我算一算?”
      握住阮泠乐的腕子带她起身,冲贺洄道别,便不由分说将人带走。
      周延桥力气大,阮泠乐尚还懵然,却也记着礼数,忙把他喊停:“等一下,我还没行礼!”
      周延桥便等她做完一套礼数,将人紧盯,悠然落了半步跟在她身后。
      两人体量差得多,一个迟钝无知,一个强势霸道,少年看她时的眼神炽热,毫不掩饰地宣泄灼烫的情意,全然不似他在世人眼中的平和温雅。
      贺洄与周延桥是同一类人,有些事自然看得明白。
      他这小侄女恐怕不是周延桥的对手,如天生的宿敌,被一方吃干抹净,毫无还手之力。
      方才没注意,那食盒下压着一片叶子,贺洄盯了片刻捏在指尖缓慢转动,眼睫轻垂,似是想到什么,晦暗的眸划过一缕流光。
      眼下,他推翻宿敌论,竟拿捏不定主意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