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栀子花开》叙逸

5、第 5 章

　　校园艺术节当天，玻璃花房焕然一新。

　　许沐晴站在入口处，看着眼前如梦似幻的场景，几乎认不出这个曾经冷清的场所。许嘉辰设计的栀子花主题装饰巧妙地融入花房原有结构，白色纱幔从玻璃顶垂下，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宛如盛开的花瓣。中央展区被布置成栀子花园的模样，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社长，朗诵区已经准备好了！"刘浩然小跑过来，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音响测试也没问题。"

　　许沐晴点点头："辛苦了。看到许嘉辰了吗？"

　　"还没来。"刘浩然推了推眼镜，"不过他的画展区已经按设计图布置好了。"

　　许沐晴看了看手表，离正式开场还有一小时。自从那晚在医院共度长夜后，许嘉辰的母亲病情逐渐稳定，转回了普通病房。但这一周来，他依然每天放学后直奔医院，两人几乎没有独处的时间。

　　"需要我打电话催他吗？"刘浩然问。

　　"不用，他答应过会来的。"许沐晴笑了笑，"你先去忙吧，我再检查一遍流程。"

　　人群陆续涌入花房，各社团的展示区前很快围满了学生和老师。许沐晴在文学社的朗诵区做着最后准备，不断望向入口处。她的朗诵安排在下午两点，如果许嘉辰还不来...

　　"找谁呢？"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许沐晴猛地转身，差点撞上许嘉辰的胸膛。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休闲裤，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清爽而精神。最令人惊讶的是，他手里捧着一小束新鲜的栀子花，花瓣上还沾着晨露。

　　"你...从哪里弄来的？"许沐晴接过花束，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一股微小的电流似乎从接触点蔓延开来。

　　"秘密。"许嘉辰嘴角微微上扬，"准备得怎么样？"

　　"还行，就是有点紧张。"许沐晴低头嗅了嗅花香，平复加速的心跳，"你的画展区呢？"

　　"都布置好了。"许嘉辰指了指花房另一侧，"要去看看吗？"

　　许嘉辰的画展区比许沐晴想象的还要精美。十几幅大小不一的素描和水彩画错落有致地悬挂在特制的展架上，每一幅都以栀子花为主题，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风格和意境。最中央的位置是一幅尚未完成的作品，只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女孩在栀子花丛中低头看书的侧影。

　　"这是..."许沐晴的脸突然热了起来。

　　"还没想好名字。"许嘉辰轻声说，目光落在她脸上，"也许等完成后，由你来取？"

　　许沐晴感到一阵甜蜜的眩晕，还没来得及回应，广播里就传来主持人的声音："请文学社朗诵表演者许沐晴同学到主舞台准备。"

　　"去吧。"许嘉辰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我会在下面听着。"

　　主舞台被设计成栀子花的形状，许沐晴站在中央，仿佛置身花蕊。台下坐满了观众，她在第一排边缘看到了许嘉辰，他坐姿挺拔，目光专注，与平时懒散的样子判若两人。

　　"今天我为大家带来原创诗歌《六月栀子》，"许沐晴的声音在花房中回荡，"这首诗献给所有在黑暗中依然相信光明的人。"

　　当她朗诵到"你像六月的栀子，不合时宜地绽放，却成为我最期待的意外"时，目光不自觉地与许嘉辰相遇。他眼中闪烁的光芒让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但很快又稳了下来。

　　朗诵结束后，掌声经久不息。许沐晴鞠躬致谢，看到许嘉辰在用力鼓掌，嘴角挂着罕见的灿烂笑容。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花房内人流如织。许沐晴忙着接待来文学社展区参观的同学，时不时瞥向许嘉辰的画展区，那里也围满了人。有一次他们的目光隔空相遇，许嘉辰冲她眨了眨眼，让她差点打翻了手中的宣传册。

　　下午四点，活动接近尾声。许沐晴正在整理资料，突然有人从背后蒙住了她的眼睛。

　　"猜猜是谁？"一个故意压低的声音问道，但那股淡淡的松木香已经出卖了他。

　　"陈悦？"许沐晴故意说，感觉到身后的许嘉辰立刻松手，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声。她转身笑着看他："生气了？"

　　许嘉辰撇撇嘴："幼稚。"但眼里的笑意出卖了他。

　　"你的画展很成功啊，"许沐晴指了指那边依然围着的人群，"听说已经有人出价要买了？"

　　"嗯，但我没打算卖。"许嘉辰双手插兜，"有些东西...不是用来交易的。"

　　这句话似乎别有深意，许沐晴感到心跳又加快了。

　　"收拾完了吗？"许嘉辰问，"带你去个地方。"

　　"现在？"

　　"就现在。"许嘉辰的语气不容拒绝，"趁着天还亮着。"

　　他们悄悄溜出花房，穿过校园后的小路，向后面的山坡走去。初夏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许沐晴跟着许嘉辰爬上一段陡坡，不时需要他回头拉她一把。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每次触碰都让她心跳加速。

　　"到了。"许嘉辰拨开最后一片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许沐晴屏住了呼吸。

　　一小片野生栀子花丛隐藏在树林深处，洁白的花朵在绿叶间绽放，香气浓郁得几乎有了实体。花丛中央有一块平坦的石头，看起来经常有人使用。

　　"这是我的秘密基地。"许嘉辰轻声说，"从小学开始，每当家里...不太平的时候，我就会来这里。"

　　许沐晴小心翼翼地走进花丛，生怕踩到任何一朵花。她在石头上坐下，许嘉辰则坐在她旁边的草地上。

　　"妈妈生病前，常带我来这里。"许嘉辰摘下一朵栀子花，在指尖转动，"她说栀子花是最坚强的花，在最炎热的时候开得最盛。"

　　许沐晴静静听着，看着阳光穿过花瓣，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后来她病了，我就一个人来。"许嘉辰继续说，"画这些花，好像就能...留住些什么。"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许沐晴从未听过的脆弱。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瞬间的僵硬，然后慢慢放松。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许沐晴真诚地说。

　　许嘉辰看着她，突然问道："你妈妈为什么那么反对你和我来往？"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许沐晴一时语塞。她低头玩弄着手中的花瓣："她...只是希望我专注学习，考上好大学。对任何可能'分心'的事都很警惕。"

　　"我不该那么说你妈妈。"许嘉辰轻声说，"那天在医院见到她，我就明白了...她只是用她的方式保护你。"

　　许沐晴惊讶地看着他。这种体谅的话从许嘉辰口中说出，简直像太阳从西边升起。

　　"怎么了？"许嘉辰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没什么，只是...你变了。"许沐晴微笑，"变得更好了。"

　　许嘉辰别过脸去，但许沐晴看到他耳根红了。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并不尴尬。微风拂过花丛，带来一阵浓郁的花香。

　　"高考后..."许嘉辰突然开口，"你想去哪里上大学？"

　　"杭州大学，如果考得上的话。"许沐晴回答，"那里有最好的文学院。你呢？"

　　"不知道。"许嘉辰耸耸肩，"以前觉得无所谓，反正得留在本地照顾妈妈。但现在..."他看向许沐晴，"杭州有不错的艺术学院，对吧？"

　　许沐晴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是说..."

　　"我是说，也许我们可以..."许嘉辰的话突然卡住了，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物件，"给你。"

　　那是一枚手工制作的栀子花书签，花瓣用薄如蝉翼的白色皮革制成，花蕊是几粒小小的琥珀色珠子，茎叶则由细铜丝缠绕而成。做工精细得令人惊叹。

　　"你自己做的？"许沐晴小心翼翼地接过，生怕弄坏这精致的艺术品。

　　"嗯。"许嘉辰点点头，"用了很久...本来打算等毕业再给你的。"

　　许沐晴明白这份礼物的分量。她的手指轻轻抚过花瓣，突然发现背面刻着两个小小的字母：X&X。

　　"杭州的西湖边有大片的栀子花。"她轻声说，"高考后...我们一起去看看好吗？"

　　许嘉辰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突然被点亮的星辰。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许沐晴的手。这一次，他们没有再松开。

　　夕阳西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栀子花丛中。许沐晴希望这一刻能永远持续下去，在这个与世隔绝的秘密花园里，只有他们和盛开的栀子花。

　　回家的路上，许嘉辰一直送她到小区门口。在拐角处，他突然拉住她，飞快地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明天见。"他低声说，然后转身离开，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许沐晴站在原地，摸着额头上似乎还在发烫的那一小块皮肤，胸口涌动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她小心地将栀子花书签放进书包最里层的口袋，哼着歌走向家门。

　　刚推开门，她就察觉到气氛不对。母亲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摊着几本书——正是许沐晴藏在床底下的创作笔记本。

　　"妈！"许沐晴冲过去，"你怎么能翻我的东西？"

　　"解释一下。"母亲冷冰冰地说，拿起其中一页纸，"'你是我白昼里的月光，不合时宜却不可或缺'，这是什么？"

　　许沐晴的脸刷地红了："只是...诗歌创作练习。"

　　"是吗？"母亲又拿起那枚栀子花书签——许沐晴明明把它放进了书包，不知怎么到了母亲手里，"那这个呢？那个问题学生送的吧？"

　　"他不是问题学生！"许沐晴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言。

　　母亲的表情更加阴沉了："我就知道。最近你成绩下滑，作业马虎，都是因为这个许嘉辰？"

　　"我成绩没有下滑！上次月考还是年级前十..."

　　"前十？你一直是前三的！"母亲猛地站起来，"从今天开始，不准你再和他来往。手机交出来。"

　　"这不公平！"许沐晴声音颤抖，"他是我朋友，而且..."

　　"没有而且。"母亲打断她，"高三了，你应该把全部精力放在学习上。等考上好大学，想交什么朋友都行，但现在不行。"

　　许沐晴知道争辩无用，只能不情愿地交出手机。回到房间，她锁上门，从窗户望出去。夜幕已经降临，远处的街灯像一串明珠。她小心地取出藏在衣袖里的另一枚书签——那是许嘉辰给她的第一个版本，背面只刻了一个X。不知为何，她当时鬼使神差地没有告诉他自己其实收到了两枚。

　　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精致的纹路，许沐晴暗下决心：无论母亲怎么反对，她都不会放弃这段刚刚萌芽的感情。高考还有半年，她需要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满足母亲的期望，又不辜负自己的心。

　　窗外，一阵风吹来，带着远处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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