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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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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闹钟还没响,许沐晴就已经睁开了眼睛。
过去三天,母亲像看守犯人一样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上学放学亲自接送,课间时间要报备,甚至连上厕所的时间都被严格计算。那枚栀子花书签被没收了,手机也被锁在母亲卧室的抽屉里。
许沐晴轻手轻脚地起床,从枕头下摸出一张折叠的纸条——这是昨天课间刘浩然偷偷塞给她的,来自许嘉辰。她小心翼翼地展开,借着晨光阅读那些潦草的字迹:
「晴:
阿姨情况又不太好,这几天都在医院。艺术节后陈悦找过我麻烦,不过没事。你好吗?为什么一直不回信息?
——辰」
纸条背面还画了一朵小小的栀子花,花瓣有些颤抖的线条,像是在匆忙中完成的。许沐晴将纸条贴在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必须想办法联系许嘉辰,至少让他知道她没有放弃。
书桌上摊着模拟考的试卷,鲜红的"92分"刺痛了她的眼睛——这是她有史以来最差的语文成绩。母亲昨晚盯着那个分数看了很久,眼神中的失望比任何责骂都让人难受。
"沐晴,起床了吗?"母亲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许沐晴迅速将纸条塞进袜子,应道:"起了!"
餐桌上,母亲端来热气腾腾的豆浆和煎蛋,却一言不发。这种沉默比暴怒更令人窒息。
"妈..."许沐晴试探性地开口,"今天放学后我想去图书馆查些资料。"
"我陪你去。"母亲头也不抬地回答。
"可是..."
"没有可是。"母亲终于抬起头,眼神锐利,"离高考只剩三个月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许沐晴低头搅动豆浆,不再说话。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上学路上,母亲罕见地没有唠叨,只是紧紧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校门口,许沐晴看到许嘉辰靠在远处的梧桐树下,目光灼灼地望向这边。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黑眼圈明显,校服也皱巴巴的。
许沐晴刚想抬手示意,母亲就冷冷地开口:"别以为我没看见。赶紧进学校去。"
一整天,许沐晴都心不在焉。课间她试图接近许嘉辰,但不是在走廊上被人群隔开,就是被老师叫住问话。下午最后一节课,天空终于憋不住,下起了倾盆大雨。
放学铃响时,雨势更大了。许沐晴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母亲撑着伞快步走来。就在这时,她感觉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书包。转头看去,许嘉辰已经擦肩而过,冲进雨幕中,连伞都没打。
"发什么呆?走吧。"母亲将伞倾斜到她这边。
许沐晴机械地迈开步子,右手却悄悄摸向书包侧袋——里面多了一张纸条。她紧紧攥着那张纸,掌心渗出细密的汗珠。
回到家,许沐晴借口复习,立刻锁上房门。她颤抖着展开那张被雨水打湿一角的纸条:
「今晚7点,老地方。不管你来不来,我都会等。——辰」
许沐晴盯着这行字看了许久,心跳如鼓。窗外,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六点半,母亲照例去厨房准备晚餐。许沐晴深吸一口气,从衣柜深处翻出一把折叠伞和一件连帽外套。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和母亲哼歌的调子。许沐晴轻轻推开窗户,雨水立刻打湿了窗台。她犹豫了一秒,然后攀上窗沿,跳到外面的草坪上。
雨水瞬间浸透了她的球鞋。许沐晴戴上帽子,撑开伞,朝着学校后山的方向跑去。夜幕已经降临,路灯在雨中形成模糊的光晕。她的裤腿很快沾满泥水,头发也被打湿了几缕,贴在脸颊上。
后山的栀子花丛在雨中显得格外凄凉,洁白的花瓣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许沐晴拨开湿漉漉的灌木,看到许嘉辰就坐在那块平坦的石头上,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前,像只被遗弃的小狗。
"辰!"许沐晴冲过去,将伞撑在他头顶。
许嘉辰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又黯淡下去:"你怎么来了?"
"我收到你的纸条了。"许沐晴在他身边蹲下,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对不起,我妈妈没收了我的手机..."
许嘉辰摇摇头,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许沐晴这才发现他的脸色异常潮红,伸手一摸,额头烫得吓人。
"你发烧了!"她惊呼,"怎么能在雨里这样淋着?"
许嘉辰试图推开她的手:"没关系...我只是...需要见你一面。"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许沐晴不由分说地脱下外套裹住他:"发生什么事了?你妈妈..."
"医生说她可能撑不过这个月。"许嘉辰突然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昨天夜里,她一度停止了呼吸。"
许沐晴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我在想..."许嘉辰抬头看着漆黑的天空,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等她走了,我就真的...一个人了。"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许沐晴的心脏。她丢开伞,紧紧抱住许嘉辰,感受着他滚烫的体温和剧烈的颤抖。
"不会的,"她在他的耳边坚定地说,"你还有我。永远都有我。"
许嘉辰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突然崩溃般回抱住她,将脸埋在她的肩膀上。许沐晴能感觉到他在无声地哭泣,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她的校服。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许嘉辰的声音支离破碎,"医院说...如果要做那个手术...需要十五万...我怎么可能..."
许沐晴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像安慰一个受惊的孩子:"总会有办法的...我们一起想办法..."
他们在雨中相拥了许久,直到许沐晴也开始发抖。许嘉辰突然松开她,脱下自己湿透的外套披在她肩上:"你应该回去了。你妈妈会担心的。"
"我不在乎。"许沐晴倔强地说。
"我在乎。"许嘉辰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擦去她的泪水,"我不能...不能再拖累你了。"
"你不是拖累!"许沐晴抓住他的手,"听着,高考就剩三个月了。我们一起努力,考上杭州的大学,然后...然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许嘉辰看着她,眼中的绝望渐渐被某种柔软的情绪取代:"你真的相信吗?"
"我相信。"许沐晴坚定地说,"只要你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放弃。我们一起面对。"
雨势渐小,栀子花的香气在潮湿的空气中愈发浓郁。许嘉辰轻轻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给你的。"
许沐晴打开,里面是一对栀子花形状的耳钉,做工精细,花瓣上还带着细小的露珠装饰。
"本来想等你生日再送的..."许嘉辰轻声说,"但我怕..."
"别说了。"许沐晴打断他,迅速戴上耳钉,"好看吗?"
许嘉辰凝视着她,眼神温柔:"好看。"
远处传来呼唤声,隐约能听出是许沐晴的母亲。两人同时僵住了。
"你得走了。"许嘉辰站起身,拉起许沐晴,"我送你到路口。"
"你的发烧..."
"没事,我回家吃片药就好。"许嘉辰勉强笑了笑,"明天学校见?"
许沐晴点点头,突然踮起脚尖,在许嘉辰的脸颊上轻轻一吻:"答应我,照顾好自己。"
许嘉辰愣住了,耳根在夜色中也能看出变红了。他笨拙地点点头,目送许沐晴跑向路口。
回到家门口,许沐晴的心沉了下去。母亲站在门廊下,脸色阴沉得可怕。
"进去。"母亲简短地说。
客厅里,父亲意外地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几张纸。许沐晴这才想起今天是他出差回来的日子。
"你去见那个男孩了?"父亲开门见山地问。
许沐晴咬住嘴唇,没有否认。
父亲叹了口气,推过来一张纸:"看看这个。"
那是一份成绩单,但不是她的——是许嘉辰的。各科成绩起伏很大,语文和英语尤其糟糕。
"这个男孩连大学都考不上,"父亲冷静地说,"而你,以现在的状态,连杭州大学的边都摸不到。"
许沐晴握紧拳头:"他只是遇到了困难...他妈妈..."
"我们都知道他家里的情况。"母亲打断她,"正因如此,他根本给不了你未来。"
"我不在乎!"
"我们在乎!"父亲猛地拍桌而起,"沐晴,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高考决定你的一生,而你现在在为一个连自己未来都顾不好的男孩毁掉自己的前途!"
许沐晴的眼泪再次涌出:"你们根本不了解他..."
"下周起,你转去封闭式补习班。"父亲不容反驳地宣布,"直到高考结束。"
许沐晴如遭雷击:"什么?不!我不同意!"
"由不得你。"母亲冷酷地说,"我们已经办好了手续。你的东西今晚就收拾好,明早我送你去。"
许沐晴转向父亲,眼中带着最后的希望:"爸,求你了..."
父亲避开她的目光:"这是为你好。"
跑回房间,许沐晴锁上门,扑到床上无声地哭泣。窗外的雨又大了起来,敲打着玻璃,像是某种无言的抗议。她必须想办法通知许嘉辰,必须...
一个轻轻的敲窗声打断了她的思绪。许沐晴抬头,看到窗玻璃上贴着一张纸条,被雨水打湿了一角。她连忙开窗,却不见人影,只有那张纸条粘在窗棂上。
「无论发生什么,记住我们的约定。高考后,杭州见。——辰」
许沐晴将纸条贴在胸口,泪水再次决堤。她擦干眼泪,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信纸,开始写信。如果明天真的要被送去封闭学校,至少她要让许嘉辰知道,她没有放弃,永远不会。
写完信,她小心地将它折成栀子花的形状,塞进一个信封。明天早上,她会想办法让刘浩然转交给许嘉辰。
窗外,雨停了。许沐晴望着漆黑的夜空,寻找着哪怕一颗星星。在某个地方,许嘉辰或许也正望着同一片天空。这个念头给了她一些微弱的安慰。
高考还有三个月。三个月后,他们将再次相见,在西湖边的栀子花丛中。这个约定,成为黑暗中唯一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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