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栀子花开》叙逸

3、第 3 章

　　艺术节方案提交截止前一天的傍晚，许沐晴独自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额头抵在冰凉的桌面上。四周散落着被揉皱的草稿纸，每一张都写满了方案构思又被她一一否决。窗外的天空渐渐暗下来，远处传来体育馆方向篮球落地的砰砰声。

　　手机震动起来，是刘浩然发来的信息：「社长，陈悦刚刚在年级群里说，明天上午第一节课就要收方案，比原定时间提前了半天。」

　　许沐晴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一时不知如何回复。她原本计划今晚完善许嘉辰提供的设计草图，再加入文学社的具体活动安排，明天中午前提交。现在时间突然缩短，一切都乱了套。

　　教室门被轻轻推开，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许沐晴抬起头，看见许嘉辰站在课桌旁，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

　　"听说截止时间提前了？"他开门见山地问，声音比平时低沉。

　　许沐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陈悦故意在年级群提前宣布，就是为了打你个措手不及。"许嘉辰将文件夹放在她面前，"拿着，完整方案。"

　　许沐晴惊讶地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整套艺术节策划方案，包括场地设计、活动流程、物资清单，甚至还有应急预案。每一页都排版精美，重要部分还用荧光笔做了标记。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许沐晴的声音微微发颤。

　　许嘉辰耸耸肩，在她对面坐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顿了顿，"别那么看着我，我只是不想让陈悦得逞。"

　　许沐晴低头翻看方案，眼眶有些发热。这份方案远超她的预期，甚至考虑到了许多她没想到的细节。在文学社活动安排那一页，许嘉辰还特意标注了"朗诵区背景使用淡蓝色，与栀子花主题相呼应"。

　　"这里，"她指着那行标注，"为什么要用淡蓝色？"

　　许嘉辰的目光飘向窗外："栀子花在蓝天下最好看。"他说得很随意，但耳尖却微微泛红。

　　许沐晴突然注意到他右手食指上贴着的创可贴："你的手怎么了？"

　　"削铅笔时划的。"他迅速将手收回桌下，"别管这些了，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修改的。"

　　接下来的两小时，他们一起完善了方案的最终细节。许沐晴负责文学社部分的内容编排，许嘉辰则调整场地设计以最大化利用空间。偶尔他们的手臂会在桌面上不经意地相碰，许沐晴能感觉到许嘉辰每次都会微微僵住，然后假装调整坐姿拉开距离。

　　"好了。"最终许沐晴合上文件夹，长舒一口气，"这样应该没问题了。"

　　许嘉辰点点头，收拾起散落的铅笔和橡皮。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下来，远处传来闷雷的隆隆声。

　　"要下雨了。"许沐晴望向窗外，"我得赶紧回家。"

　　"我送你。"许嘉辰突然说，随即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唐突，补充道："顺路而已。"

　　许沐晴眨了眨眼："你知道我住哪个方向？"

　　"南苑小区，不是吗？"许嘉辰背上书包，"林老师提过。"

　　他们刚走出教学楼，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许沐晴惊呼一声，慌忙退回屋檐下。雨势在几秒钟内变大，如同天河决堤，在地上溅起无数水花。

　　"完蛋了，我没带伞。"许沐晴懊恼地说。

　　许嘉辰从书包侧袋抽出一把折叠伞："只有一把。"

　　伞不大，勉强能遮住两个人。许沐晴站在伞下，能清晰地闻到许嘉辰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气混合着雨水的味道。他们不得不靠得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膛的起伏。

　　"走快点，雨越来越大了。"许嘉辰说着，右手小心地扶着伞，左手虚护在她背后，既没有真正碰到她，又形成了一个保护的姿态。

　　雨水在街道上汇成小溪，许沐晴的帆布鞋很快湿透了。一个水坑突然出现在面前，她来不及停下，许嘉辰却像早有预料般拉住她的手腕："小心。"

　　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与冰凉的雨水形成鲜明对比。许沐晴感觉一股暖流从被触碰的地方蔓延开来，心跳突然加速。

　　转过一个街角，南苑小区的大门出现在眼前。雨幕中，小区显得格外安静，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

　　"就到这吧，谢谢你。"许沐晴在门禁处停下。

　　许嘉辰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问："你父母在家吗？"

　　"只有妈妈在，爸爸出差了。"许沐晴回答，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

　　许嘉辰点点头，将伞往她那边倾斜了些："送你到楼下。"

　　单元门前，许沐晴刚想再次道谢，楼道里的感应灯突然亮了。一个身材高挑的中年女性站在玻璃门内，眉头紧锁地看着他们。

　　"妈..."许沐晴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小了。

　　许母推开门，目光在许嘉辰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看向女儿："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学校有事耽搁了。"许沐晴低声解释，"这是许嘉辰同学，他...顺路送我回来。"

　　许母的表情没有丝毫松动："进来吧，饭都凉了。"说完转身进了电梯，没有多看许嘉辰一眼。

　　许沐晴尴尬地冲许嘉辰笑了笑："谢谢你今天的帮助，还有送我回来。"

　　许嘉辰的目光越过她，看向已经关闭的电梯门："你妈妈一直这样？"

　　"她只是比较严格。"许沐晴轻声说，"明天见。"

　　许嘉辰点点头，转身走进雨幕中。他没有立即撑开伞，而是任由雨水打湿了头发和肩膀。许沐晴站在单元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雨夜里，胸口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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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艺术节方案顺利通过了审核，但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周五的筹备会议上，陈悦将一沓资料重重摔在桌上。

　　"学校突然通知，原定用于主会场的操场下周一要开始翻修。"她环视一周，最后目光落在许沐晴身上，"场地需要更换，而所有合适的室内场地都已经被其他活动预定了。"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许沐晴握紧了手中的笔，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有哪些备选场地？"

　　"只剩下西区的小礼堂和体育馆副馆。"刘浩然翻看着资料，"但小礼堂太小，副馆的音响设备有问题。"

　　许嘉辰坐在角落，一直没有发言。这时他突然站起来："东区的玻璃花房怎么样？"

　　陈悦嗤笑一声："那个破花房？连电源都不稳定。"

　　"但采光好，空间足够，而且符合我们的植物主题。"许嘉辰平静地说，"电源问题可以租用发电机解决。"

　　许沐晴眼睛一亮："他说得对！花房周围还有大片草坪，可以设置户外活动区。"

　　陈悦还想反驳，指导老师却点头表示赞同："这个想法很有创意。许沐晴，你和许嘉辰负责去实地考察一下，如果可行就尽快确定下来。"

　　会议结束后，许沐晴追上正要离开的许嘉辰："谢谢你刚才的提议。"

　　许嘉辰脚步不停："不用谢我，我只是不想再听陈悦废话。"

　　"不管怎样，你帮了大忙。"许沐晴坚持道，"我们现在去花房看看？"

　　东区的玻璃花房位于校园边缘，平时很少有人来。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一股潮湿的植物气息扑面而来。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顶洒落下来，在石板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里太完美了！"许沐晴转了一圈，兴奋地说，"中央区域可以做主舞台，周围的小隔间正好作为不同社团的展示区。"

　　许嘉辰走到一株植物前，轻轻碰了碰它的叶子："知道这是什么吗？"

　　许沐晴凑近看了看："栀子花？"

　　"嗯，学校唯一的一株。"许嘉辰的声音柔和下来，"很少有人知道它在这里。"

　　许沐晴惊讶地看着他："所以你早就知道这个地方？"

　　许嘉辰没有回答，而是走向控制面板检查电路。许沐晴跟过去，突然注意到他的手腕内侧有一道细长的疤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你的手..."她忍不住问道。

　　许嘉辰迅速拉下袖口："旧伤了。"他转移话题，"电路确实老化严重，需要租发电机。我去跟后勤部沟通。"

　　许沐晴知道他在回避，但决定不再追问。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许嘉辰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在这一刻，他看起来不像学校里传言的那个叛逆少年，而只是一个专注做事的普通男生。

　　"许嘉辰，"她突然说，"下周的语文作业，你会按时交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上扬："看心情。"

　　"如果你按时交一周作业，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许沐晴神秘地眨眨眼。

　　"什么秘密？"

　　"先完成作业再说。"许沐晴笑着走向花房另一端，心跳比平时快了几拍。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提出这样的交易，但看到许嘉辰脸上罕见的笑容，她觉得这个冲动值得。

　　离开花房时，夕阳已经西沉。许嘉辰突然叫住她："许沐晴。"

　　"嗯？"

　　"你妈妈..."他犹豫了一下，"她对你的成绩要求很高吧？"

　　许沐晴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是啊，她希望我考上重点大学。"

　　"所以你总是那么拼命学习。"许嘉辰像是自言自语。

　　许沐晴歪着头看他："你呢？你明明很聪明，为什么不认真一点？"

　　许嘉辰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有选择的权利。"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许沐晴站在原地，胸口发紧。她意识到，尽管他们一起工作了这么久，她对许嘉辰的了解仍然少得可怜。但有一点她很确定——在那副冷漠外表下，藏着一个远比表面复杂得多的灵魂。

　　周末的补习课上，许嘉辰出人意料地带来了完成的语文作业。当许沐晴惊讶地翻开他的作业本时，发现不仅字迹工整，内容也相当认真。

　　"看来你很想知道我的秘密。"她笑着说。

　　许嘉辰靠在椅背上，假装不在意："闲着无聊而已。"

　　许沐晴正要说话，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母亲发来的信息，提醒她今晚有亲戚来访，必须准时回家。她叹了口气，迅速回复后收起手机。

　　"家里有事？"许嘉辰问。

　　"嗯，今晚有客人。"许沐晴看了看表，"我们得提前结束今天的补习了。"

　　许嘉辰点点头，开始收拾书本。当他拉上书包拉链时，突然问道："那个秘密，现在能说了吗？"

　　许沐晴没想到他还记得这茬。她环顾四周，确保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人，然后压低声音："其实...我书包里有一本自己写的小说，从来没给别人看过。"

　　许嘉辰的眼睛亮了起来："什么类型的？"

　　"青春文学，讲一个女孩在栀子花开的季节遇到..."许沐晴突然停住，脸颊发热，"反正很幼稚就是了。"

　　"我想看。"许嘉辰说得很直接。

　　许沐晴摇摇头："不行，还没写完。"

　　"那写完给我看。"许嘉辰坚持道，"作为交换..."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素描本，翻到某一页递给她。

　　那是一幅未完成的素描，画的是图书馆一角。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一个低头看书的女孩身上，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许沐晴一眼认出，那个女孩就是她自己。

　　"这..."她抬头看向许嘉辰，心跳如鼓。

　　"还没画完。"许嘉辰迅速合上本子，耳根通红，"等你给我看小说的时候，我再给你看完整的画。"

　　教室外，下课铃声响起。许沐晴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悄然绽放，就像初夏的第一朵栀子花，安静而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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