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栀子花开》叙逸

2、第 2 章

　　周二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304教室，在课桌上投下菱形的光斑。许沐晴提前十分钟到达，将语文资料整齐地码放在桌角。她今天特意准备了一篇关于植物意象的现代散文，心想或许能引起许嘉辰的兴趣。

　　门被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许嘉辰单手插兜晃了进来，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他瞥了眼许沐晴准备的材料，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今天又要赏析什么'借景抒情'？"他拖开椅子坐下，金属椅脚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许沐晴深吸一口气，从书包里取出一个透明文件夹。"我们先从上次留的作业开始。你完成了《荷塘月色》的读后感吗？"

　　许嘉辰从皱巴巴的作业本里抽出一张纸，上面潦草地写着不到一百字。许沐晴接过时，闻到纸上飘来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某种木质调的气息。

　　"'这篇文章写了一个老头晚上睡不着去池塘边瞎逛...'"许沐晴轻声念出开头，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怎么，我概括得不对吗？"许嘉辰歪着头，眼里闪着恶作剧般的光。

　　许沐晴放下纸张，直视他的眼睛："如果你不想补习，可以直接告诉林老师。没必要这样浪费彼此的时间。"

　　教室突然安静下来。窗外，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歪着小脑袋朝里面张望。

　　许嘉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伸手拿回那张纸，揉成一团塞进口袋。"换一篇。"他说，语气里少了些挑衅，"找篇你觉得有意思的。"

　　许沐晴有些意外，但还是翻开资料夹，取出一篇描写栀子花的散文。"那试试这篇吧，《夏夜栀子》，作者用栀子花作为..."

　　她的话戛然而止。许嘉辰的课桌抽屉没有完全关严，露出一角素描纸的边缘。那上面分明是一朵半开的栀子花，铅笔线条细腻得仿佛能闻到花香。

　　许嘉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迅速推上了抽屉。"看什么看。"他声音低沉，耳尖却微微泛红。

　　"那是你画的吗？"许沐晴忍不住问道，"画得真好。"

　　许嘉辰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拿过那篇散文，快速浏览起来。他的睫毛在阳光下呈现出浅棕色，随着眼球的转动轻轻颤动。

　　"这篇还行。"片刻后，他放下纸张，语气缓和了些，"至少比那些无病呻吟的古诗强。"

　　许沐晴嘴角微微上扬："那我们从修辞手法开始分析？"

　　接下来的半小时出乎意料地顺利。许嘉辰虽然依旧话不多，但至少不再故意捣乱。他甚至对文中一段描写提出了自己的见解，观点犀利得让许沐晴惊讶。

　　下课铃响起时，许嘉辰合上资料准备离开。许沐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为什么那么喜欢画栀子花？"

　　许嘉辰的背影僵了一瞬。"不关你事。"他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但许沐晴注意到，他离开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些，似乎在等待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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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四的文学社活动室里坐满了人。许沐晴站在前方的小讲台后，手指微微发抖。今天她要朗诵自己创作的新诗，这是她第一次在公众场合展示自己的作品。

　　"下面请社长许沐晴为大家带来她的原创诗歌《白昼的月光》。"副社长刘浩然宣布道，朝她鼓励地笑了笑。

　　许沐晴深吸一口气，走上讲台。活动室后排的座位空着，这让她稍微放松了些。她展开稿纸，清亮的嗓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

　　"你是我白昼里的月光，
　　不合时宜却不可或缺，
　　像六月飞雪，冬日惊雷，
　　打破所有既定规则的美丽意外..."

　　朗诵到一半时，后门被轻轻推开。许沐晴没有抬头，但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溜了进来，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许嘉辰今天竟然穿着整齐的校服，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若不是那副标志性的冷淡表情，她几乎认不出来。

　　这个发现让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但她很快稳住了自己，继续朗诵完剩下的部分。掌声响起时，她看到许嘉辰没有鼓掌，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身上，像在审视一幅画作。

　　活动结束后，社员们三三两两地离开。许沐晴收拾着讲台上的资料，发现刘浩然正和美术社社长陈悦低声交谈。陈悦是学校有名的才女，家境优渥，据说父亲是市里有名的企业家。

　　"...艺术节的事就这么定了。"陈悦的声音飘过来，"不过策划方案得由你们文学社负责，我们美术社只负责展区布置。"

　　刘浩然面露难色："但时间这么紧..."

　　"那是你们的问题。"陈悦打断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许沐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如果连个方案都做不好，还谈什么文学社。"

　　她转身离开时，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刘浩然叹了口气，走向许沐晴。

　　"社长，有个不太好的消息。"他推了推眼镜，"学校决定在下个月举办校园艺术节，文学社和美术社需要合作筹备。陈社长那边...似乎对我们有些意见。"

　　许沐晴皱了皱眉："她说了什么具体要求吗？"

　　"只给了三天时间交初步方案。"刘浩然苦笑，"还说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好，不如把主导权交给美术社。"

　　许沐晴望向窗外，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色。她想起陈悦刚才的眼神，那分明是故意刁难。正当她思考对策时，余光瞥见后排座位上有张纸条。

　　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许沐晴走过去，拾起那张折叠的纸。展开后，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诗不错，但第三段的意象太刻意。——XJC"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个许嘉辰，明明来听了全程，却偏要装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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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中午，许沐晴独自坐在图书馆角落，面前摊开着艺术节策划的资料。她已经构思了几个方案，但都不太满意。正当她咬着笔杆苦思冥想时，对面的椅子被拉开，许嘉辰大咧咧地坐了下来。

　　"听说你在为艺术节发愁？"他开门见山地问，声音压得很低，以免打扰到其他学生。

　　许沐晴惊讶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全校都知道了。"许嘉辰耸耸肩，"陈悦放话说要看文学社笑话。"

　　许沐晴叹了口气："她给了我们三天时间，却连基本要求都没说清楚。"

　　许嘉辰沉默了一会，突然从背包里抽出一个素描本，翻到某一页推给她。"看看这个。"

　　那是一幅校园艺术节的场景设计草图，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栀子花造型的舞台，周围分布着几个小型展区，布局精巧而富有创意。

　　"这是...你画的？"许沐晴瞪大了眼睛。草图不仅美观，还考虑到了人流走向和活动分区，专业程度远超高中生水平。

　　许嘉辰点点头："去年初中部艺术节我就负责设计，后来因为打架被取消了资格。"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如果你觉得能用，就拿去。"

　　许沐晴仔细端详着草图，一个想法突然闪过脑海："许嘉辰，你愿意加入艺术节筹备小组吗？"

　　许嘉辰挑了挑眉："我？"

　　"你的设计比我们任何人想的都好。"许沐晴真诚地说，"而且你对美术社更了解，也许能帮我们协调..."

　　"我不做协调工作。"许嘉辰打断她，"但我可以帮你修改方案。"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不想看到陈悦那副得意的嘴脸。"

　　许沐晴笑了："那就够了。谢谢你。"

　　许嘉辰看着她，表情有些古怪："你平时都这么容易相信别人吗？"

　　"不是相信别人，"许沐晴将草图小心地夹进笔记本，"是相信你的才华。"

　　许嘉辰愣住了，耳尖再次泛起微红。他匆忙站起身，丢下一句"明天给你完整方案"就快步离开了图书馆，背影看起来几乎是落荒而逃。

　　许沐晴望着他离去的方向，鼻尖似乎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她突然想起自己诗中那句"不合时宜却不可或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窗外，一阵风吹过，带来几片早落的梧桐叶。秋天才刚刚开始，但某些东西似乎已经悄然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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