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栀子花开》叙逸

1、第 1 章

　　九月的阳光穿过礼堂高大的玻璃窗，在磨得发亮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许沐晴站在讲台一侧，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演讲稿的边缘，纸张在她指尖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下面有请高三一班许沐晴同学，作为学生代表发言。"

　　听到自己的名字，许沐晴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讲台中央。她能感觉到四百多双眼睛同时聚焦在自己身上，喉咙突然有些发紧。走上台阶时，一阵微风从敞开的窗户溜进来，带着她发梢间淡淡的栀子花香，在空气中悄然散开。

　　"尊敬的老师们，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

　　许沐晴的声音清亮而沉稳，在偌大的礼堂里回荡。她讲述着对新学期的展望，对高考的期许，偶尔抬头望向台下，目光扫过一排排穿着统一校服的学生。就在她准备结束演讲时，余光瞥见礼堂最后一排，一个男生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与周围正襟危坐的同学形成鲜明对比。

　　他校服外套随意地敞开着，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头发比学校规定的长度稍长，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许沐晴也能感觉到他目光中的漫不经心。那是许嘉辰，学校里出了名的问题学生。

　　许沐晴迅速收回视线，结束了演讲。掌声响起时，她注意到许嘉辰只是敷衍地拍了两下手，就低头在素描本上涂画起来。

　　下午的图书馆安静得能听见书页翻动的声音。许沐晴作为文学社社长，正在整理新学期的阅读推荐书目。阳光斜斜地照在她身旁的空位上，那里原本堆满了参考资料，现在只剩下几本还没归位的书。

　　"应该都在这里了..."许沐晴小声自语，伸手去拿最后一本书。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书架底部露出一个素描本的一角。她弯腰捡起来，深蓝色的硬皮封面已经有些磨损，看起来被使用很久了。

　　出于好奇，许沐晴翻开第一页，随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纸上是一朵极其精致的栀子花素描，铅笔的线条细腻得仿佛能闻到花香。她继续往后翻，每一页都是不同形态的栀子花——含苞待放的，盛开怒放的，甚至凋零枯萎的。有些页面上还有被橡皮擦反复修改的痕迹，显示出作者近乎苛刻的追求完美。

　　翻到最后一页，许沐晴看到右下角用铅笔写着的三个字母：XJC。

　　"许嘉辰？"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想起那个在礼堂最后一排画画的男生。就在这时，图书馆的门被推开，许沐晴下意识合上素描本，抬头看见班主任林老师正向她走来。

　　"沐晴，正好你在。"林老师微笑着在她对面坐下，"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许沐晴将素描本放在一旁，"老师您说。"

　　"关于许嘉辰同学，"林老师推了推眼镜，"他理科成绩不错，但语文和英语拖了后腿。我想请你每周抽时间帮他补习一下语文，可以吗？"

　　许沐晴愣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那本素描本。"我...可以试试，但他愿意接受补习吗？"

　　林老师叹了口气："我已经和他谈过了，他勉强同意了。明天下午自习课在304教室开始，可以吗？"

　　"好的，林老师。"许沐晴点点头，等老师离开后，她又翻开那本素描本，指尖轻轻抚过那些栀子花的线条，心中涌起一丝好奇。

　　第二天下午，许沐晴提前十分钟到达304教室，将准备好的资料整齐地摆在桌上。窗外，初秋的阳光将梧桐树的影子投在课桌上，斑驳陆离。

　　门被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许嘉辰单手插兜走了进来，看到许沐晴时挑了挑眉。

　　"你就是林老师说的'小老师'？"他拖开椅子坐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揶揄。

　　许沐晴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专业的态度："你好，许嘉辰同学。我是许沐晴，从今天开始帮你补习语文。"

　　许嘉辰歪头打量着她，突然说："昨天在图书馆，是你捡到了我的素描本吧？"

　　许沐晴一怔，脸颊微微发热："是的，我正准备交给失物招领处。"她从书包里取出那本素描本递给他，"画得很美，特别是那些栀子花。"

　　许嘉辰接过本子，表情有一瞬间的柔和，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所以，'小老师'，我们今天要学什么？背古诗还是写八股文？"

　　许沐晴没有被他挑衅的语气影响，平静地翻开课本："我们先从你最薄弱的部分开始..."

　　补习进行得并不顺利。许嘉辰明显心不在焉，时不时在本子上涂画几笔，对许沐晴的问题要么敷衍了事，要么故意给出离谱的答案。当许沐晴讲解到一首描写栀子花的古诗时，许嘉辰突然停下了笔。

　　"你为什么喜欢栀子花？"他突兀地问道。

　　许沐晴被打断了思路，眨了眨眼："什么？"

　　"你身上总有栀子花的味道。"许嘉辰指了指她的头发，"洗发水？香水？"

　　许沐晴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个细节，一时语塞。她确实偏爱栀子花香味的洗发水，书包里也常备着栀子花香的护手霜，但这几乎是她的私人习惯，很少有人提及。

　　"只是...喜欢它的香气而已。"她轻声回答，然后迅速将话题拉回课程，"现在我们来看这首诗的意象运用..."

　　下课铃响起时，许沐晴松了一口气。许嘉辰合上空白的笔记本，起身准备离开。

　　"明天同一时间继续。"许沐晴提醒道。

　　许嘉辰在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你的朗诵很好听。"说完便消失在走廊里，留下许沐晴一人坐在教室，窗外飘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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