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谜底就在谜面上(中) 总不能是那 ...

  •   民营企业融资成本远高于国企,市场给国企的市盈率也远高于民企,当年咨询公司建议九鼎引入私募基金或者互联网金融,发展社区服务、大健康产业链,讲点市场喜欢听的故事。

      如果能引入一家有国企背景的公司投资九鼎,中长期持有九鼎的股票,那就更好了。

      就在高同峰半信半疑的时候,刚结束留学回国不久高茂竹真给他找来了禾兑资本——一家刚与康健集团下投资子公司康健投资合资设立康健控股这一控股平台的私募股权投资机构。

      事实也是,引入康健控股给九鼎戴上红帽子后,评级公司提高了对九鼎的信用评级,九鼎成为了国际信用评级最高的民营地产开发商,融资成本在民营企业里算是最低的,业绩虽然增长有限,但股价表现一直不错。

      最为人称道的是,高茂竹上位后居然表现出了和老高总完全相左的战略定力,在同行纷纷加杠杆提高资金周转率,负债率一个赛一个高的时期,偏偏他运气很好,不等九鼎被残酷的市场竞争淘汰,就等来了三条红线的政策。

      击鼓传花的军备竞赛戛然而止,九鼎反而成了最先平稳落地的地产商,虽然股价还是跟着板块一损俱损了,但好歹没有经历爆雷挤兑、停牌退市,在全国也几乎没有停工烂尾的项目。

      更巧的是,18年戴上的红帽子,21年就出台了文件要求整治民企挂靠国企的行为,高同峰经此一役,发觉自己这个儿子似乎真有点气运在身上,加上切身体会到地产行业风头已过,便干脆放手,颐养天年去了。

      然而他老人家一手创立的公司家大业大,作为上市公司,光是月报、季报、半年报、年报,就能从早开到晚,简直是开不完的会。

      偏偏高茂竹大概是在国外呆惯了,最讨厌开会,想法设法躲懒,许多工作干脆直接甩给自己姐姐,仗着天高皇帝远,高修林和老头们也算是分庭抗礼,早早当上了和稀泥的和事佬,堂堂副董事长大半时间是个橡皮图章。

      高修林对现状原本也还算满意,反正只要人事财务业务的实权在自己手上,坐在董事会主席位置上的是老弱病残还是食草动物都无所谓。

      如果吉祥物本身运气不错?

      那更好了,毕竟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反正兔子就是兔子,再怎么养也无非是从一团粉玉似的小兔子变成一只鞋拔子似的驴脸大兔子。

      但董其刚今日的高升,让她有了一点危机感,加之穆建群意有所指的谜语言犹在耳,如果兔子不是兔子,是会踢人的毛驴呢?

      目送穆建群走远,毛助理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从证券登记结算公司那边查到,董其刚的建材公司办理了股权质押,质押了1000万股,融资额为1000万,最近还联系了几个律所的合伙人吃饭。”

      高修林看向窗外,语调里有些漫不经心:“怎么,才拿到嘉秀的项目,他就准备开始套现离场了?”

      黑色劳斯莱斯重新上了马路,毛助理把方向盘扶正,答道:“听说是董昊天把小高总分给他的康健那边的一家研发公司给架空了,做成了高新包装公司,研发费用造假,被税务稽查认定为虚开发票,要求补税罚款。”

      “这倒是稀奇,他们那帮老家伙不是最喜欢说你法我笑的吗,遇到事了要临时抱佛脚,怎么又想着来这座庙烧高香了?”高修林收回视线,往座位深处靠了靠,闭目养神道。

      “事情现在到了平津公安那边,小高总让普道的方律师过去了,这几天还没回来。”

      “平津公安?”高修林闭着眼,把这四个字又琢磨了一遍,觉得事态变得有趣了起来。

      她睁开眼,抬腕看了眼时间,吩咐道:“那我得去赶赶时髦了,打个电话给何队。告诉他,我去律所见他半小时…不,一个小时。”

      毛助理先是点头,随后再问道:“原定的方案汇报延后还是直接取消?”

      高修林:“直接发文字稿过来给我看,今天董事会的会议记录也发过来。”

      浅川济群律师事务所 合伙人办公室内

      律所前台“咚咚”叩门两下,介绍道:“何律,九鼎的高总到了。”

      何家礼从文书堆里抬起头来,只见高修林一进门,便走了过来,将董事会会议记录放到自己桌上,问道:“何队最近在浅川待的还习惯吗?”

      “现在也就高总还这么称呼我了,不过我都辞职快一年了,还是叫我何律吧。”何家礼回道,拿起放在一旁提前准备好的文件夹,起身迎接。

      他接过会议记录,笑道:“换平津这个季节早穿羽绒服了,也就浅川,热的时候白天街上还有穿短袖的,我都有点分不清春夏秋冬了。”同时将自己手里的文件夹递给高修林。

      高修林查看文件内容的同时,何家礼介绍道:“针对小高总交给董其刚负责的与康健控股合作的项目,以及董其刚自己手下公司参与过的项目,不同罪名所需的证据链材料都分别准备好了。”

      他两手一摊,自嘲道:“只要能立案,主办就有福了,检察院提前介入都挑不出毛病。再准备下去,我都快帮法院把本院认为都写好了。”

      “但我对董其刚是否构成背信损害上市公司利益罪还有点犹豫,毕竟主体条件要求是董监高,他只是部门经理,虽然可以主张实际职权已经相当于高管……”

      何家礼话还没说完,只见高修林朝他笑了一下,略微偏头示意他去看会议记录。

      何家礼低头翻开会议记录,没两下就看到了记载任命董其刚为临时董事的决议通过的部分,他停留在这一页,急忙抬头看向高修林。

      她脸上的笑容还是刚才那个幅度,此时却仿佛变了种味道,不再是温文尔雅的交流,更像是胜利女神的祝福。

      难得遇到如此有默契的委托人,何家礼有些激动,语调高了两分:“既然董其刚已经被任命为临时董事,加上新公司法也加强了对事实董事、影子董事的规制,形式和实质条件都满足了,不用担心师出无名。”

      “诉讼策略方面,我觉得贪多嚼不烂,咱们递材料的时候可以分一下,因为我国没有一般背信罪,只有特殊背信罪,如果证据一股脑混在一起,运气好可能背信损害上市公司利益罪和非法经营同类营业罪都成立甚至数罪并罚,运气不好那就是哪个罪都差了点力气,全都判不下来,或者案子被退回来挂着不了了之。”

      “目前主要的方向就是两个:一般职务犯罪和背信犯罪,背信犯罪中的非法经营同类营业罪和背信损害上市公司罪的处罚都是两档,三年以下或者三年以上七年以下,其中背信罪的立案标准为直接经济损失150万元以上,非法经营同类营业罪的立案标准则低得多,非法利益10万元以上就可以立案追诉。”

      说到这,何家礼放下手里的会议记录,看向高修林:“所以立案不是问题,关键在于定罪,如果不考虑背信犯罪,一般的职务犯罪,比如挪用资金、职务侵占这些罪名也可以。”

      “我个人其实更推荐职务侵占,那两款背信犯罪法定刑最高也就七年,挪用资金最高十年以上,职务侵占最高甚至可以无期,数额特别巨大的标准一般在1500万左右,而且司法实践中也很常见,案子也更好办。”

      趁何家礼说话的时候,高修林大致看了一遍手里的材料,她垂眸看着总结部分涉案金额的统计数字:“你也看到了,董其刚这么些年蚂蚁搬家,直接墨下来的部分就有两个多亿。”

      “但法务部那边说,大部分款项都是在项目名下,公对公操作,走了签呈过了明路,可能难以证明主观上的非法占有目的。”

      何家礼点头:“这个说法有一定的道理,但不是核心矛盾,非法占有目的的非法到底是针对占有手段还是占有目的本身,只是对面律师玩文字游戏,关键还是背信犯罪的判例很少,年初刑法修正案十二出台前,全国非法经营同类营业罪的判决书总共只有22份。”

      闻言,高修林合上文件夹,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所以我想,如果选择一般的职务犯罪,那董其刚只需要对九鼎的损失负责。但背信犯罪可以衔接公司法上违背信义义务后公司的归入权……”

      这话听着听着,何家礼突然意识到高修林的意图所在,讶然道:“归入权不仅针对损失,还针对获利。我们可以在刑事诉讼期间申请财产保全,等刑事判决固定了董其刚的行为性质为背信后,再追究董其刚的民事责任,到时候董其刚这些年挖墙脚赚到的收入就都可以被归入九鼎!”

      “但是董其刚的行为一直持续,”他刚兴奋没两秒,就又想到了什么,语速飞快地把思考过程带了一遍:“加上非法经营同类营业罪是今年年初才把适用范围扩大到民营企业,追诉时效是以今年为限还是一直追溯上去肯定有不同意见……”

      高修林调整了一下坐姿,背往后靠,双手交握放在腿上:“这些都是风险,但胜诉率是律师的追求,我只是个生意人,更看重成本收益和周转率。”

      “高收益必然高风险,但蓝海市场才有超额利润,如果能经手全国第一例背信损害上市公司利益罪后衔接适用公司法归入权的案例,想来何律应该也就能彻底在浅川站稳脚跟了吧?”

      何家礼回过神来,明白了高修林的意思,回道:“高总太客气了,董其刚的收入显然大于九鼎的直接损失,但背信犯罪的刑事责任和民商法上违背信义义务的民事责任衔接,这要是做成了,岂止站稳脚跟,都有东西写论文了。”

      高修林面上露出一丝笑意:“穆老师爱才,要求还是很高的,我能把你推荐给他,但能不能毕业,还得靠何律你自己把握机会。”

      不等何家礼表态,她话锋一转:“况且平津市局的水平,何律应该清楚,是能啃也愿意啃硬骨头的,听说前段时间刚办了一个虚开发票的案子,嫌疑人就是董昊天,这个时候如果来了一个顺藤摸瓜的机会,他们为什么要拒绝?”

      作为刚从市局跳槽不久的前警察,为了在浅川安顿下来,何家礼忙得没空关心前东家,董昊天和平津市局这对风马牛不相及的组合让他愣了一下。

      这事太巧了,他旋即脱口而出三个问句:“董昊天?他也不像是缺那几个点的开票费的样子啊?而且虚开发票这种案子大多是税务局移送过来的,怎么这么巧查到董昊天头上?”

      说话间他在脑子里把市局的人飞快都过了一遍——

      邱队?董昊天手下的公司他都看过,规模不大,不够惊动邱队那个层级的。老肖?他对税法不熟应该不是主办。难道是吴姐看多了卷宗露了一手?

      总不能是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小文吧?

      平津市局-经侦支队

      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文尽听正站在邱建中办公桌前,汇报有关全智案的情况。

      “委托全智进行研发的公司大多为董其刚负责的九鼎地产供应链中的上下游公司,董昊天实控的全智科技、天毅供应名义上则是康健控股旗下的子公司。从外观上看,就是一堆天南海北毫不相关的中小企业,高价委托一家研发公司,利益从九鼎输送至康健控股。

      九鼎地产与康健控股此前签署过合作备忘录,存在利益输送很正常,但目前康健控股的背后,实际是董昊天乃至董其刚,所以钱从九鼎出发,转了一圈,最后都回到了董家父子的手上。”

      邱建中听到这,抬手打断了汇报,问道:“你的意思是,董其刚一直在用这种方法挖自己老东家墙角,这不是虚开发票,是职务犯罪?”

      文尽听回道:“对,我认为不排除非公行贿的可能。董其刚负责供应链,完全可以要求企业获得高新认定后才有资格得到九鼎的订单。企业为了得到订单,只需要一点不成文的暗示,就会主动去高价委托全智。”

      “国税局规定,委托研发业务中,若委托方与受托方存在关联关系,受托方应向委托方提供研发项目费用支出明细情况。董昊天所称的‘关联方非关联化’,本质就是以康健控股为掩护,隐瞒了九鼎供应链上下游企业与董其刚父子之间的关联关系,也因此无需向委托企业提供研发费用支出的具体明细。”

      “从委托企业的视角来看,他们支付了足够的研发费用,得到了高新认定的结果,满足得到九鼎订单的资格,一切都是市场行为。至于全智公司到底怎么研发的,不知情才是最理性的选择。”

      “经济犯罪手段逐渐隐蔽变异,这种用市场交易的合法手段包装非法目的的商业机会型受贿确实很典型,但是”邱建中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全智案是一条口子,但这条口子太小了,牵涉面又广,咱们的手现在不合适伸到浅川。”

      “不过,”邱建中嘴角一弯,笑道:“昨天检察院的人过来了,顺带了解了一下全智案的情况,夸你证据链准备的齐全,等你这几天把卷宗准备好移给他们,准备就这个案子好好研究研究。”

      她摘下眼镜,拎着眼睛腿往桌上点了两下:“既然委托企业与全智公司之间往来的交易记录都是真实可查的,那你去跟税务局对接,接下来联系各地税务局推送案件,对委托方认定为偷税和虚开,取消高新认定后补缴税款,虚开的罚款根据实际情况由各地税务局研判。”

      “即便董昊天可能坐不了牢,但这下拉了那么多企业补税,也算是脱了一层皮,至于上次你外围走访的时候打听出的那个,平化工的那个于教授是吧?”

      文尽听:“于小政教授,董昊天就读平化工期间的导师。”

      邱建中点头:“他操纵达宇公司在平化工招标采购内中标,违背了回避原则,校方那边的意思是降职处罚。”

      “至于全智到底是偷逃税款还是虚开发票,接下来就交由检察院和法院来判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端午快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