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让当官，我偏当》柳漆栖

386、大结局(一) 只是与

　　只是与预想中的疼痛传来不同，郭幼帧只觉得那被捅到的地方如同蛇咬一般，麻麻，痛痛的出现在了胸口。

　　她不解地睁眼低头观瞧，这才发现月迟正拿着那把刀，正低垂着眼有趣的一下又一下的将它插进自己的胳膊里，而被她插中的地方，只有小小的血迹渗出，便再无任何变化。

　　这是一把能够随意伸缩的刀子，杀不了任何人。

　　她叹了口气，一瞬间又揪起了心来。

　　就算刀子没有杀人，可张砚离死去，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那又如何，他也离死不远了。”郭幼帧抬起手来哽咽的抚摸着已经瘦骨嶙峋的人儿，将头紧紧的挨放着他。

　　月迟看着眼前这一对苦命鸳鸯，随意说：“那也未必！”

　　郭幼帧听即如此，神情激动；“你能救他？”

　　但一瞬间，她亮起的眼眸却又暗了下去：“可你之前说过的，你救不了他。”

　　“我说的是缘分未到。”

　　月迟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在郭幼帧和郭幼婷心中激起了涟漪。

　　只见她随意的抬起手来，缓缓的摘下了盘放在弯月发簪上的那条小蛇。

　　郭幼帧这是第一次清晰的望见那蛇，只见那小蛇的身体细的惊人，通体幽暗，像是黑夜的一角，如果不是因为与那亮白的簪子形成鲜明的对比的话，恐怕一般无人会识出那竟然是一条蛇来。

　　郭幼帧和郭幼婷看到这蛇，都摒住了呼吸。

　　只见月迟将那缓缓攀附在她手腕上的小蛇轻轻的放在了张砚刚才受伤的胸口之上，蛇身蜿蜒，闻到血腥气，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顺着他的衣襟爬动了进去。

　　一路向下，钻开重重阻碍，咬开了张砚残破的缺口。

　　鲜血四溅。

　　而就在这时，月迟不动声色地从袖中又掏出了一只短笛，凑到唇边，呜咽吹响。

　　声音响起的片刻，如泣如诉，如鬼如渊，一瞬间的响应，让跟随入耳的郭幼帧和郭幼婷两人听了近乎坠入了无边地狱一般。

　　那声音呕哑嘲哳，却又针尖麦芒，带着强烈不甘的怨恨，狠狠的钻入她们的胸腔，缠住呼吸，让人在活生生下，一点一滴被这声音榨干血脉，心跳，最后冲向死亡。

　　这不该是人间应有的曲子。

　　郭幼婷听在一旁，整个人已经脸色苍白无比，她额头上的汗珠像是豆般落下，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跌落在了地上。

　　而一旁的郭幼帧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只不过或许是因为依靠在石墙上的缘故，她除了有些昏昏沉沉并无太大反应。

　　只是月迟却并未在意两人的变化，而是仍在不停用箫声驱使着小蛇。

　　小蛇随着这般古怪的声音一摇一摆，它的身体一节又一节的收缩，伸展，最后跟随乐曲一起，一寸寸没入了张砚的身体之中。

　　只留下了一个铜钱般大小的小洞，还在不停向外渗着单薄的血迹。

　　那蛇像是一条穿岭的藤线不断地在张砚的身体里来回穿梭，而它穿梭的前方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不停挣扎逃命，唯恐慢了一拍便会就此丢了性命。

　　东西细小若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它的所在。

　　两个物体在张砚的□□里上你争我夺，最终还是那个细小的东西慢了一步，被蛇逼退着越过张砚的脖颈，顺着他的口逃窜而出。

　　六只眼睛眼睁睁的望着，那竟然是一只黑色的带壳甲虫。

　　只是甲虫似乎在人体内能够安稳将歇，出了血肉之后，便变的速度骤降，有些蔫了起来，而恰是这减慢的一幕，正好被月迟的那条小黑蛇逮个正着，它速度极快，眼见着甲虫要跑，立刻便张开血盆大口向它吞咬而去，最终整个的进了它的肚腹之中。

　　“这是离蛊，”月迟解释道，并顺手将小蛇从张砚的口中拿了出来。

　　“他变成这般样子不是因为中了毒而是因为中了蛊，如今蛊毒已解，他便可以活了。”

　　而在她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果然张砚原本微弱的呼吸竟然真的开始变得绵长了许多，那胸口起伏的弧度也越来越大。

　　月迟退后一步，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而郭幼帧则是整个人喜极而泣抱立着怀中之人，等待着他的苏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面的天光从大亮开始慢慢转暗，这本就无光的房洞中视线更加模糊了。

　　可谁都没有动，皆在静静的等待着怀中之人的铮眼。

　　而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白日的光又往西下挪了一个角度之时，一缕光不偏不倚的正好打在了张砚苍白的脸上，只见着他狭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只几个呼吸间，人便整个的清醒了过来。

　　“阿砚！”望着人苏醒，郭幼帧激动的眼泪骤下，她紧紧的盯着怀抱之人的眼睛，唯恐这是一场奇幻的美梦，她只一眨眼，下一秒便会梦散而去。

　　可张砚并未让她这场梦境落空，只见他虚弱一笑，望着此刻郭幼帧已然憔悴不堪的面色，轻启薄口，苍哑的喊了她一声：“幼帧……”

　　声音仍然虚弱无比，但人是当真苏醒过来了。

　　“阿砚！”此刻的郭幼帧终于相信张砚真的醒了过来。

　　她原本已经干涸的眼睛再次留下了泪水，双眼又哭成了核桃状。

　　“不哭。”张砚想要抬手替她擦泪，但他的手上实在是没有什么力气，举了半天只挪动了分毫。

　　“好了好了，你们小两口等会再话家常吧。”

　　月迟一边说着话，一边随手一挥。

　　不知为何，这原本阴暗的洞窟，被她这一挥手，下一秒竟然圣光大盛。

　　郭幼婷惊讶的望向四周，这才发现那墙壁上不知用了什么法术，竟然在不停的闪着微光。

　　“天啊！”而随着光幕的打开，那起初跟着郭枭一起消失的孙姨几人竟然也出现在了当场，只是她们所有人都躺在地上昏睡不起。

　　“把这个吃了，能恢复一点体力。”

　　月迟对着人抛了一个瓷瓶过去，郭幼帧接过瓷瓶二话没说，便打开瓶塞倒了一把药丸塞进了张砚口中。

　　月迟没想到郭幼帧竟然能够拿那么多的丹药填喂张砚，刚想阻拦，便看着东西已经进到了张砚的肚腹。

　　虽然心疼，也只能心中暗自滴血，没有再多说什么。

　　不过一会的功夫，原本还瘦骨嶙峋，没有一丝气力的张砚便脸色红润了起来。

　　郭幼帧看着他面上恢复的神采，眼中精光大盛，一点点扶着他将他从地上拖拽而起。

　　她向着张砚略微解释了一下刚才发生的种种事情，再说完是月迟救了他之后，张砚这才懵然的点了点头，对着月迟抬起来手来，双手抱拳，行了一个虚礼：

　　“月老板，大恩不言谢。”

　　可月迟却伸手抵在了那手上：“先别说谢，我救你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两人点头，她们也知救人性命本不可能就是那样凭白掉馅饼的好事，所以郭幼帧接口说：“还请月老板但说无妨，只要我们两个能够出得起的，定然全力以赴。”

　　听到她们这么一说，月迟倒是并未行动。

　　她的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竣寻了一下，将手中的小蛇放回了自己的发簪之上，那小蛇吃饱喝足之后，便缠在月迟的发簪上，睡着了。

　　她从怀中掏出了两个瓷瓶，一黑一白，望着两人有些不怀好意的一上一下抛着：“你们两个人刚才的生死存亡可真是羡慕死我了，”她说这话时语气嘲讽，说话的腔调让一旁听到的郭幼婷忍不住的偷笑了一声，但她又很快压下了声音。

　　“既然生死与共的话，我这里有一对生死蛊，郭幼帧吃母蛊，张砚食子蛊，你二人吃后，若是张砚此后有违背忤逆之事发生，便会被蛊虫嗜血食进内脏而亡，你二人可敢？”

　　张砚望了月迟一眼，没有丝毫犹豫，伸手便接过了她手中的黑瓶。

　　而郭幼帧也随着他的动作，伸手将那白瓶给拿了过来。

　　只见两人相互对视，彼此深情，张砚先说：

　　“我张砚对天起誓，此一生一世对郭幼帧不离不弃，若有违背不得好死”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呼吸声都轻了，郭幼婷有些羡慕的望着姐姐和姐夫，想着自己这一生大概不会遇到这般生死与共的另一半了。

　　郭幼帧听到那话，怔怔地望着他，而后忽然笑了。

　　她泪无声落下，带着庆幸和笃定。

　　两人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彼此伸出了手，十指交扣，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而后连看也没看，便纷纷打开瓶塞，将那蛊虫咽进了口中。

　　“好，好一对多情的鸳鸯啊。”

　　望见两人将蛊虫吃下，月迟满意拍手。

　　似乎是觉得今日的这场收官十分满意。

　　“不过，我这里还有一件事情，”与上次救命张砚一样，她话音一转，竟然又开始大喘气起来。

　　只是此时的目光却从郭幼帧和张砚的身上，也转到了一旁的郭幼婷脸上。

　　郭幼婷望着她有些不解。

　　“南离国虽然国灭，但南疆的众多百姓仍在，他们仍然信奉圣女，你二人既然都为圣女之后，便要留下来一个来继承圣女之位，以安抚百姓之心。”

　　话音落下，四周静寂。

　　郭幼帧和郭幼婷几乎同时转头，望向了彼此。

　　她们两人从小便被这所为的圣女拆成了个七零八落，明明原本应该是平和安稳的一生，却因为郭枭的执念，生生被拆成了两半。

　　两人心中均知这份使命定然沉重无比，绝没有单纯的安抚那么简单，接下圣女的头衔就要为万众负责，所有一时间没有人敢立即回应，均是纠结不已。

　　郭幼帧望向两人的嘴唇动了一动，似乎想要开口说话。

　　可郭幼婷却先笑了，她洒脱自然：“我来当。”

　　她看着郭幼帧，神情盎然：“郭幼帧你可算是让我赢了一次！”

　　“幼婷……”郭幼帧听到郭幼婷如此之说，上前走了两步，她伸出手去想要捉她的手，却被郭幼婷率先拉住了。

　　她说：“从小到大我都不能选择什么，这是我第一次能够为自己选择一次，你便让让我吧。”

　　这句话‘让让我’出口，郭幼帧整个人彻底哽住了。

　　“幼婷……”红着眼眶，轻轻抱住了这个与自己生有血源的妹妹，眼泪像是决堤了一样无限涌出。

　　反观郭幼婷却像是没事人一样，伸手轻轻的安抚起了怀中的人来，只是她的眼眶也通红无比。

　　不知哭了多久，两人才互相分离，只是谁的眼泪都没有停止。

　　郭幼帧颤抖着手指轻轻的替妹妹擦掉了一抹泪痕，但旧的泪痕刚刚擦掉，下一秒就被新的泪痕所代替，怎么擦都没有尽头。

　　看见如此，郭幼帧也不再纠结，而是伸出手将自己脖子上那枚双蛇玉佩摘了下来，迟迟的挂在了她的脖子之上。

　　“圣女大人！”她跪地臣服，心甘情愿。

　　而身后的张砚也跟着她一起，跪倒在了郭幼婷的面前。

　　郭幼婷生生受了这场大礼，没说任何话，只是牙却死死的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