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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古滇国 第四十五章 必须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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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折子的光晕在那三具骸骨和一堆破烂装备上晃了晃,冰冷,死寂。空气里那股陈腐味更重了,混着铁锈和帆布霉烂的气息。
小沉哥只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声音透过湿漉漉的防毒面具,闷而促:“走。”
我喉咙发干,点点头。这地方不能待,骸骨、旧装备,都在无声诉说之前有人折在这儿,原因不明。我转头看向林屿,用眼神示意他背上赵眼镜。赵眼镜这会儿倒是自己站起来了,虽然腿还在抖,但神志清醒了不少,脸上惊魂未定。
林屿骂了句娘,但还是蹲下身,让赵眼镜趴上来。赵眼镜这回没推辞,老老实实趴好,手紧紧抓着林屿的肩膀。
我们不再看那石室里的景象,跟着小沉哥,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岩缝深处走。脚下的路越来越干,但岩缝也越来越窄,有时需要侧身挤过去。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人工凿刻的痕迹,很粗糙,像是仓促间弄出来的。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隐隐有风声传来,还夹杂着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无数细碎金属片相互摩擦的“沙沙”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什么声儿?”林屿背着人,喘着气问。
小沉哥没回答,只是脚步更快了。火折子的光在前面乱晃,映出岩缝尽头——那里似乎是一个向上的斜坡,坡顶有微弱的光线透下来,不是我们常见的蓝光或者火光,而是一种惨白惨白的、像是天光的光线。
有出口?
我们精神一振,加快脚步朝斜坡爬去。那诡异的“沙沙”声似乎更清晰了些,像是从斜坡上方传来的。
爬到坡顶,眼前景象让我们一愣。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如同倒扣漏斗般的天然岩洞,洞顶极高,裂开了无数道缝隙,那种惨白的光线就是从裂缝里透下来的,应该是外界的天光,但被层层岩壁过滤,显得冰冷无力。
我们所在的斜坡出口,位于岩洞一侧的中上部,脚下是陡峭的、布满了碎石和风化岩锥的斜坡,一直延伸到下方几十米深的洞底。
洞底的情形,让我们倒吸一口凉气。
那里,密密麻麻,矗立着无数根……石柱?
不,不是天然石柱。每一根都有两三人合抱粗,高约三四米,通体是一种黯淡的灰白色,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看起来有点像……放大了无数倍的腐朽木头,又或者是某种巨兽风化了的骨骼?
它们排列得并不整齐,东倒西歪,像是经历过某种灾难,但大体上形成了一个巨大而混乱的阵列,布满了整个洞底。
而刚才听到的“沙沙”声,正是从这些诡异的灰白石柱林中传出来的!仔细看去,那些石柱表面的蜂窝孔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进出不休,带起一片细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
“这……这又是什么鬼东西?”林屿压低声音,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知道。”我实话实说,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但肯定不是善地。”
小沉哥的目光扫过洞底那一片灰白的“石林”,又抬头看了看洞顶透光的裂缝,似乎在判断距离和可行性。他指了指我们侧前方,斜坡下方不远处的岩壁:“那里,有凿出来的脚窝,可以下去。贴着岩壁走,避开下面那些柱子。”
顺着他指的方向,果然看到在陡峭的岩壁上,有一排间隔较大、但明显是人工开凿的凹陷,一路向下,延伸到岩壁底部。
岩壁底部和那片灰白石柱林之间,有一条狭窄的、布满碎石的空隙,勉强可以容人通过。
“要下去?”赵眼镜带着哭腔,“下面那些柱子……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动!”
“留在上面等死?”林屿没好气地把他往上颠了颠,“抓紧了,掉下去我可不管。”
小沉哥已经当先探身,踩上了第一个脚窝。脚窝很深,但边缘被风化得有些滑。他试了试承重,然后整个人灵巧地向下攀去,动作依旧稳健,但能看出他刻意避开了可能发出声响的地方。
我们依次跟上。攀爬这种近乎垂直的岩壁,背上还背着人,极其消耗体力。
我手脚并用,手指死死抠进岩缝和脚窝里,指尖很快就磨破了,火辣辣地疼。下方那片灰白石柱林里传来的“沙沙”声无孔不入,像无数只虫子在耳边爬。
好不容易下到岩壁底部,踩到实地,我腿都有些发软。我们紧贴着冰冷的岩壁,看向几米外那片死寂而诡异的“石林”。
离得近了,更觉这些柱子庞大狰狞,那些蜂窝状的孔洞黑黝黝的,深不见底,“沙沙”的蠕动声就是从这些孔洞深处传出来的,带着一种潮湿黏腻的质感。
“快走。”小沉哥低声道,示意我们沿着岩壁底部这条狭窄空隙前进。空隙只有不到一米宽,另一边就是那些灰白石柱,有些柱子的基部甚至侵占了空隙,我们需要侧身才能挤过去。
我们屏住呼吸,踮着脚尖,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快速向前移动。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近在咫尺的孔洞,生怕里面突然钻出什么要命的东西。
走了大概二三十米,一切平静。那些孔洞里的东西似乎并没有出来的意思。
我稍稍松了口气,看来只要不主动招惹……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走在最前面的小沉哥,突然毫无征兆地猛地向旁边一闪!
几乎同时,一根惨白色的、触手般的东西,悄无声息地从旁边一根石柱的孔洞里弹射而出,快如闪电,直刺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噗!”
那东西尖端锋利,深深扎进了岩壁的碎石里!溅起几点火星。
我们惊得魂飞魄散,定睛看去。
那根本不是触手,而是一截……类似昆虫节肢的东西!惨白,光滑,覆盖着细密的骨刺,末端尖锐如矛!它一击不中,立刻收缩,像弹簧一样缩回了孔洞深处,只留下岩壁上一个小坑。
“跑!”小沉哥低吼一声,不再掩饰脚步声,沿着空隙发足狂奔!
我们哪敢怠慢,玩命地跟着跑!身后,那根石柱以及其他石柱的孔洞里,瞬间射出十几根同样的惨白节肢!如同捕食的毒蛇,朝着我们的背影攒刺而来!
“嗖!嗖!嗖!”
破空声不绝于耳!
我们连滚爬爬,在狭窄的空隙里左躲右闪,好几次那东西擦着衣服过去,带起的冷风让人汗毛倒竖。林屿背着赵眼镜,行动不便,险象环生,我不得不时常拉他一把。
“妈的!这到底是什么鬼!”林屿边跑边骂,呼哧带喘。
“像……像是某种虫子的口器或者产卵器!”赵眼镜趴在他背上,声音抖得厉害,“那些柱子……可能是它们的巢穴!”
巢穴?一想到这密密麻麻的灰白石柱里可能都藏着这种能瞬间弹射出锋利节肢的鬼东西,我头皮都快炸了!
就在我们夺路狂奔,快要冲出这片石林区域时,前方岩壁猛地向内凹陷进去,形成了一个不大的、天然的石凹。而在那石凹里,赫然堆着一些东西!
不是石头,也不是骨头。
是……背包、水壶、甚至还有几把工兵铲和绳索,款式比较新,但也都蒙着厚厚的灰尘,显然有段时间了。在旁边,还散落着几个空的压缩饼干包装袋,上面的生产日期……我看不清,但绝对是我们这个年代的东西!
又有人来过!而且很可能也遭遇了这些鬼东西!
“看!”林屿眼尖,指着石凹角落。
那里,靠着岩壁,坐着一个人。
穿着深色冲锋衣,戴着破损的头盔,低着头,一动不动。不是骸骨,衣服下的身体似乎还有形态,但皮肤是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干瘪了。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黑色的、金属外壳的箱子,箱子不大,但看起来挺沉。
“是……是陈金水的人?”我惊疑不定。这装备,这时间,很可能是比我们早进来、或者从其他路线进来的陈金水手下。
小沉哥脚步没停,只是经过时瞥了一眼那具尸体和箱子。他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箱子……他抱得那么紧……会不会有重要的东西?”赵眼镜忍不住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侥幸,“地图?线索?或者……对付这些东西的办法?”
这话让我和林屿心里都动了一下。确实,这人死都要抱着箱子,里面肯定有紧要东西。我们现在两眼一抹黑,要是能有线索……
“来不及了。”小沉哥冷声道,脚步不停,“后面。”
我们回头一看,顿时魂飞魄散!
只见我们刚才跑过的路径上,那些灰白石柱的孔洞里,越来越多的惨白节肢伸了出来,不再是一两根试探,而是成片地、如同苏醒的白色森林,缓缓摆动,锁定了我们这几个活物!
更多的“沙沙”声从柱子内部传来,仿佛有无数东西正在苏醒,即将倾巢而出!
“操!快跑!”林屿再不敢耽搁,背着赵眼镜就往前冲。
我也咬咬牙,看了一眼那具尸体和箱子,终究没敢停下。小沉哥说得对,保命要紧。
我们拼尽最后力气,沿着岩壁空隙狂奔。前方,洞顶透下的惨白天光越来越亮,隐约能看到岩壁在这里拐了一个弯,拐角后面似乎有更大的空间,而且……有风!
是出口吗?
就在我们即将冲过拐角的瞬间——
“吱嘎——!!!”
一声尖锐、高亢、仿佛能撕裂耳膜的虫鸣,猛地从石林深处爆发出来!
紧接着,所有蠕动的“沙沙”声骤然停止。
下一秒,如同接到了统一的指令,所有从孔洞里伸出的惨白节肢,猛地绷直,然后——
“嗖嗖嗖嗖——!!!”
如同万箭齐发!密密麻麻的惨白影子,遮天蔽日般,朝着我们所在的方位,爆射而来!覆盖了整片区域,根本无处可躲!
“趴下!”小沉哥嘶声大吼,猛地将我扑倒在地!
林屿也反应极快,直接扑倒,把赵眼镜压在身下。
“噗噗噗噗——!!!”
雨打芭蕉般的密集闷响,在我们周围、头顶、身侧的岩壁上疯狂炸开!碎石飞溅,粉尘弥漫!那些锋利的节肢深深扎进岩石,有些甚至擦着我们的身体掠过,钉在地上,尾部还在剧烈颤动!
一轮齐射过后,短暂的空隙。
“进拐角!”小沉哥拉起我,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
我们连滚爬爬,手脚并用地冲进了岩壁的拐角后面。
眼前骤然开阔!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通往更深处的洞口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强劲的、带着硫磺味的热风从下方呼呼吹上来。
而在我们面前,横亘着一道天然的石梁,宽约一米,歪歪扭扭,通向对面黑暗中的某个平台。石梁下方,是沸腾的、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岩浆河?距离很远,但那股灼热的气浪已经扑面而来!
后有追兵,前是绝路。
唯一的生路,就是这条悬在炽热深渊之上的、狭窄脆弱的天然石梁。
小沉哥站在石梁边缘,回头看了一眼拐角外那片簌簌作响、正在准备第二轮齐射的灰白“森林”,然后,毫不犹豫地踏上了石梁。
他转过身,朝我们伸出手。
“过来。”他说,声音在热风中有些模糊,但眼神坚定。
我看看身后即将到来的致命攒射,又看看脚下那令人眩晕的炽热深渊,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没有选择了。
我深吸一口滚烫灼人的空气,抓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