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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古滇国 第四十二章 泪      ...


  •   “咚。”

      那一声轻叩,像直接敲在了我的天灵盖上。不是从外面,是从这口黑得瘆人的棺材里面!

      我们四个人,像是同时被冻住了,连眼珠子都忘了转。耳朵里嗡嗡的,刚才那声轻响却异常清晰地在脑子里回放——咚。

      不是重物砸,不是挣扎撞。就是那种……带着点试探,甚至有点……慵懒的,轻轻一叩。

      “刚……刚才……” 赵眼镜的脸在幽暗光线里白得像个死人,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圆,“里面……里面有东西?”

      废话!没东西能自己敲棺材板?

      林屿往后猛退了一大步,差点撞到身后那巨大异兽雕像的爪子,又触电般弹开,手里攥着的家伙横在身前,眼睛死死瞪着棺材:“操!真他娘是活的?!”

      我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一股寒气顺着脊椎骨往上爬。这鬼棺椁看着就邪性,里面要是真躺着个会喘气的……那得是什么玩意儿?

      小沉哥反应最快,他几乎在那声“咚”响起的瞬间就做出了判断。他没后退,反而猛地向前半步,青铜短刺“噌”地提起,锋刃直指棺椁,身体微微弓起,全身肌肉都绷紧了,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防毒面具后的眼睛,死死盯着刚才传出声音的棺椁位置,眼神锐利得能刺穿这黑漆漆的棺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慢得像钝刀子割肉。

      棺材里,再没有传出任何动静。

      外面,也一片死寂。只有我们几个粗重不一的呼吸声,还有……背后那巨大雕像的阴影,沉甸甸地压下来。

      等了几分钟,或者只有几十秒,棺材依旧安静地杵在那儿,黑沉沉,光溜溜。

      “是不是……听错了?” 林屿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手里的家伙稍微往下放了放,“这地方太邪门,容易出幻觉……”

      “不是幻觉。” 小沉哥打断他,声音低沉肯定,“我听到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们,“也感觉到了。”

      感觉到?感觉到什么?

      我没问,但心里更毛了。小沉哥的感觉,向来比我们准。

      “那……那现在怎么办?” 赵眼镜带着哭腔,“开……开棺?还是……跑?”

      开棺?里面那主儿刚才还跟你打招呼呢,现在开棺不是送菜?跑?往哪儿跑?后面是白骨海,是螺旋阶梯,是毒藤石傀!

      就在我们僵持不下,被恐惧和犹豫钉在原地时,异变陡生!

      这次,不是棺材里的动静。

      而是……人。

      一直缩在我们后面、惊魂未定的赵眼镜,突然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嗬”声!

      我们猛地回头。

      只见赵眼镜整个人像是突然被抽走了骨头,直挺挺地向前倒去!但他倒下的姿势极其诡异,不是软倒,而是……朝着旁边那面刻满了狰狞异兽图像的石壁,一头撞了过去!

      “老赵!” 我失声大喊,想伸手去拉,已经晚了!

      “砰!”

      一声闷响!

      赵眼镜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坚硬的石壁上!声音不大,却让人心头一颤。

      他撞了一下,却没有倒下,反而晃晃悠悠地站直了,额头迅速红肿起来,渗出血丝。但他的表情……完全不对!

      没有痛苦,没有茫然。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却涣散着,没有任何焦点,嘴角甚至向上扯起一个极其古怪、僵硬的笑容,直勾勾地盯着石壁上的某一处异兽雕刻——那是一只张牙舞爪、只有一只巨大竖眼的怪物图案。

      “找到了……嘿嘿……找到了……” 他嘴里发出梦呓般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带着一种瘆人的欣喜,“眼……眼睛……通道……在眼睛里……”

      说完,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或者说完成了某种“指令”,身体一软,终于真正地瘫倒下去,晕死在地,额头上的血顺着鼻梁流下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诡异了!从他突然不对劲到撞墙、说胡话、晕倒,不过几秒钟!

      “赵眼镜!” 林屿扑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又翻了翻他的眼皮,“还有气!但……但他刚才怎么了?中邪了?!”

      中邪?这地方中邪太正常了!

      我猛地看向那面石壁,看向赵眼镜刚才死死盯着的、那只独眼怪物的雕刻。通道在眼睛里?什么意思?

      小沉哥已经一个箭步跨到石壁前,凑近那只“独眼”异兽的图案仔细查看。那只雕刻出来的巨大竖眼,瞳孔位置是一片平滑的石面,和周围雕刻的凹凸纹理完全不同。

      他伸出手指,试探性地按了按那只“眼睛”。

      没反应。

      他又用短刺的柄,轻轻敲击。

      “笃,笃。”

      声音有点空。

      小沉哥眼神一凝,手上加了几分力道,用短刺的尖端沿着“眼睛”的边缘,小心地撬动。

      “咔。”

      一声轻微的、机括松动的脆响!

      紧接着,那整只石刻的“眼睛”,大概有脸盆大小,竟然向内微微一陷,然后……无声无息地向旁边滑开了!露出后面一个黑漆漆的、向下倾斜的洞口!一股带着浓重土腥和霉味的冷风,瞬间从洞里涌了出来!

      真有机关!真有通道!

      赵眼镜是怎么知道的?他刚才那状态……

      “他看见‘东西’了。” 小沉哥看着地上昏迷的赵眼镜,声音低沉,“这壁画……能惑人心神。他体质最弱,着了道。” 他顿了顿,“不过,也算歪打正着。”

      找到了路,本该松口气。但看着地上额头带血、昏迷不醒的赵眼镜,还有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洞口,谁也没觉得轻松。

      “带上他。” 小沉哥示意林屿,自己已经转向那个新出现的洞口,戒备地朝里面张望。洞口不大,需要弯腰才能进入,里面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林屿骂骂咧咧,但还是把赵眼镜扛了起来,像扛一袋面粉。

      我最后看了一眼平台中央那具黑色的、水滴状的棺椁。它依旧静静躺在那里,漆黑,光滑,沉默。仿佛刚才那一声“咚”的轻叩,从未发生过。

      但我知道,那绝不是幻觉。

      棺材里的东西,醒了。或者……一直醒着。

      没时间细想了。小沉哥已经矮身钻进了那个新出现的洞口。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腾的寒意和疑惑,紧随其后,弯腰钻了进去。林屿扛着赵眼镜,也艰难地挤了进来。

      洞口后面,是一条极其狭窄、陡峭向下的石阶,几乎垂直。石阶湿滑,长满青苔,必须手脚并用才能稳住身体。我们只能一个接一个,小心翼翼地往下爬。

      黑暗,潮湿,狭窄。只有我们自己粗重的呼吸和衣服摩擦石壁的声音。

      不知爬了多久,也许几十米,也许上百米。就在我感觉手臂酸麻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下方终于传来小沉哥落地的轻微声响。

      “到底了。” 他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回音。

      我松了一口气,加快速度,最后几步几乎是滑下去的,脚踩到了坚实但潮湿的地面。

      这里又是一个相对宽敞的洞穴,比上面平台小很多,但比刚才的竖井宽敞。空气更加潮湿阴冷,带着一股浓烈的、类似铁锈和某种矿物质混合的刺鼻气味。洞壁上同样布满了那种散发微光的苔藓,提供着极其有限的光源。

      小沉哥已经点燃了火折子。火光摇曳,照亮了洞穴的一部分。

      这像是一个……天然的岩洞,但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地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工具和器皿,都是石头或粗陶制成,非常古老。还有一些……黑色的、板结的块状物,像是干涸的……血迹?

      我的目光,被洞穴中央的东西吸引了。

      那里,赫然立着一座半人高的石台。石台表面坑洼不平,颜色暗红,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浸染过。

      而石台之上,摆放着一件东西。

      一件让我们所有人,包括刚刚醒转、被林屿放下来的赵眼镜,都瞬间屏住呼吸的东西。

      那是一副……

      铠甲。

      一副通体漆黑、覆盖着细密鳞甲、造型狰狞古朴的全身铠甲!头盔、胸甲、护臂、战裙……一应俱全,静静地立在石台上,像是有一个无形的巨人刚刚将它脱下。

      铠甲上布满了刀劈斧凿、甚至像是某种巨大爪牙撕裂的痕迹,许多地方的鳞甲都破碎、卷曲了。但它依旧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历经百战千劫而不倒的惨烈煞气!仿佛只是看着它,就能听到金铁交鸣、战马嘶嚎,闻到血与火的味道。

      这副铠甲,绝不是礼仪用品。它是真正上过战场,经历过最残酷厮杀的战甲!

      而且,看它的样式和那种扑面而来的古老气息……它存在的年代,恐怕久远得吓人。

      “这……这是……” 赵眼镜捂着头,虚弱地开口,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副铠甲,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先秦?不……更早……这制式……从未见过……”

      小沉哥举着火折子,慢慢靠近那副铠甲。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铠甲左胸心脏的位置。

      那里,有一个明显的、被利器刺穿的破洞。边缘的鳞甲向内翻卷,呈现出一种被巨力强行捅穿的形态。

      而在那个破洞的边缘,沾染着一些早已干涸发黑、板结如铁锈的……痕迹。

      是血。

      浸透了铠甲,干涸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血。

      小沉哥伸出手,似乎想去触摸那个破洞,但手指在即将碰到铠甲的瞬间,停住了。他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火光映着他冰冷的防毒面具,映着那副沉默矗立、伤痕累累的古老黑甲。

      整个洞穴,死寂无声。

      只有那铠甲上散发出的、穿越了漫长时光的惨烈与孤寂,沉甸甸地压在每个心头。

      它属于谁?

      是谁,穿着它,在怎样的战场上,被刺穿了心脏?

      又是谁,将它留在这里,立在石台之上?

      我们看着铠甲,铠甲沉默地立着,仿佛也在“看”着我们。

      直到——

      “哒。”

      一滴冰冷的水珠,从洞顶落下,不偏不倚,滴在了那副黑甲头盔的顶部。

      顺着冰冷的面甲弧线,缓缓滑落。

      像一滴……迟来了千百年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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