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中录》归行止

83、古滇国 第四十一章 字

　　雕像眼睛那一下细微的颤动，像根冰针扎进视网膜。我浑身汗毛瞬间立起，死死盯住，大气不敢喘。是错觉？光影晃动？还是这鬼地方待久了，神经出了毛病？

　　时间凝固了几秒。

　　雕像巍然不动，依旧是那副半阖着眼、悲悯又威严的模样。鬃毛在微光下静静拂动。

　　“你看花眼了吧？” 林屿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干巴巴的，没什么底气。他显然也看到了，或者感觉到了什么。

　　小沉哥没说话，他缓缓吐出一口白气，握着短刺的手终于松了松，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在那雕像身上来回刮了几遍。最终，他微微摇头，将视线转向了雕像身后的——那具黑色的、水滴状的棺椁。

　　我们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这尊活见鬼的雕像上移开。雕像再震撼，再诡异，它目前只是“看着”。而那具棺材，才是这平台的焦点，是这片白骨之海、神秘骑兵、诡异雕像最终拱卫的核心。

　　我们小心翼翼地绕过雕像——离它那巨大的爪子远远的——来到黑色棺椁前。

　　离得近了，更觉其不凡。这棺椁的材质完全看不透，非金非铁非石非玉，触手冰凉，却并不刺骨，反而有种温润的错觉。表面异常光滑，映出我们几人扭曲变形的倒影，还有身后那巨大雕像模糊而庞大的轮廓。

　　“找找，有没有缝隙，机关。” 小沉哥低声说，开始沿着棺椁边缘仔细摸索。

　　我们几乎把脸贴了上去，一寸一寸地检查。没有榫卯接口的痕迹，没有隐藏的锁孔，甚至连一丝拼接的缝隙都找不到！这玩意儿就像是从一整块巨大的黑色物质里天然长成这样的，浑然一体。

　　“妈的，这怎么开？” 林屿有点急，用手掌拍了一下棺椁侧面，发出沉闷的“咚”一声，棺椁纹丝不动，“连个下手的地方都没有！难不成要拿炸药炸？”

　　“别乱来！” 我赶紧制止他，“这地方邪门，炸坏了指不定放出什么。”

　　小沉哥已经绕着棺椁走了两圈，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棺椁朝向雕像那一侧的“头部”位置。那里，似乎并非完全光滑。

　　我们凑过去。在棺椁最上端、弧度开始收拢的地方，黑色的材质表面，似乎有两个极其浅淡的凹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小沉哥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几乎不存在的微尘。

　　两个及其古朴的文字，显露出来。

　　笔画不多，但每一笔都凌厉如刀，带着一股穿透岁月的锋锐和沉重！那字形古怪，绝非甲骨文、金文、篆书等任何我们见过的古文字体系，倒像是更早、更原始的某种符号化文字，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蛮荒与神秘气息。

　　它自成一体，古老，神秘，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和……孤独？

　　这…这是什么字？” 赵眼镜扶正眼镜，鼻尖几乎蹭到棺面，看了半天，茫然摇头，“从未见过…似是而非…”

　　林屿也摇头：“鬼画符一样。”

　　能拓下来吗？” 我问赵眼镜。他包里有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有时候能派上用场。

　　赵眼镜苦着脸摇头：“没带拓片材料…而且这表面太滑，刻痕边缘也太锋利不规则，普通方法不行。”

　　小沉哥却盯着那两个古字，看了很久很久。防毒面具遮着，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微微前倾的身体和骤然变得极其深沉的呼吸，暴露了他内心的剧烈波动。

　　他认识？或者…猜到了什么？

　　“是什么？” 我忍不住问。

　　小沉哥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厉害：

　　“名讳。”

　　名讳？这棺椁主人的名字？

　　“谁的名字？” 林屿追问。

　　小沉哥摇了摇头。“不认识。但肯定是名字。” 他顿了顿，补充道，“一个……应该被记住的名字。”

　　除此之外，棺椁上再也没有任何线索。

　　名字，一个无人认识的名字，就是这具诡异黑棺唯一的标记。

　　“这……” 赵眼镜推了推裂了缝的眼镜，脸皱成一团，“只有名讳？无谥号，无生平，无纪年……这不合礼制啊！除非……”

　　“除非他根本不需要。” 小沉哥接过了话头，声音低沉。他看着那两个字，防毒面具后的眼神复杂难明，有震惊，有疑惑，似乎还有一丝……早就猜到的沉重？“或者，他的名字，就是一切。”

　　他话音刚落。

　　“咚。”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闷响，从我们面前的黑色棺椁内部，传了出来。

　　不是之前那种地动山摇的撞击。

　　更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翻了个身。

　　或者……

　　用手指，关节，不轻不重地，叩了一下棺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