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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古滇国 第四十章 巨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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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重新笼罩下来,比之前更沉,更重,压得人胸口发闷。那婴儿的啼哭和黑色骑兵下跪的景象,像烙铁一样烫在脑子里,驱不散,甩不掉。
我们谁也没说话,就在白骨堆的边缘站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腿都麻了,冷意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走…还是不走?” 林屿哑着嗓子先开了口,声音干涩得厉害。他脸上惯有的那股混不吝彻底不见了,只剩下劫后余生般的余悸。
小沉哥没看他,目光从空荡荡的骨海收回,落向洞窟深处那片被骸骨半掩的、巨大的建筑残骸阴影。他沉默地点了点头,当先踩上了那片白骨铺就的“地面”。
咔嚓,咔嚓。
每一步都伴随着骨头碎裂的轻响,在这静得吓人的地方格外刺耳。我们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尽量挑骨头少、看起来结实点的地方下脚,但根本避不开。脚下是无数亡者的遗骸,这种感觉让人脊背发凉,头皮发麻。
越往里走,光线似乎稍微亮了一些。不再是纯粹的幽蓝,而是多了一种……柔和的、淡金色的微光,从洞窟深处某个地方弥散出来,勉强驱散了部分令人窒息的黑暗。
脚下的白骨也逐渐稀疏,露出了底下平整的、某种暗青色石板铺就的地面。石板巨大,每一块都严丝合缝,表面似乎刻着极其繁复的纹路,但被厚厚的骨粉和灰尘覆盖,看不真切。
走了很久,久到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洞窟仿佛没有尽头,只有两侧越来越高大、越来越清晰的建筑残骸轮廓。那些残骸像是某种巨大宫殿的廊柱、飞檐、斗拱,但全都断裂、倾颓,以一种极其悲壮的方式沉默着,上面同样覆盖着厚厚的尘土和蛛网般的、类似矿物析出的结晶。
终于,前方豁然开朗。
我们走到了洞窟的尽头。
这里是一个异常宽阔、异常高大的平台。平台呈圆形,地面是那种暗青色巨石的延伸,被打磨得光可鉴人,纤尘不染,与外面堆积如山的白骨形成了极端对比。
平台的中央,赫然停放着一具……
棺材。
但不是寻常的棺椁。
那是一具通体漆黑、泛着某种非金非玉、却又沉重无比光泽的巨大棺椁。形状并非长方体,而是略带弧度,线条流畅而诡异,像是一颗被拉长的、巨大的水滴,或者……一颗沉睡的巨卵?棺椁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黑,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只在边缘流转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光晕。
而环绕着这具黑色棺椁的圆形平台内壁上,密密麻麻,雕刻满了……我们从未见过、甚至无法理解的异兽图像!
那些异兽形态各异,有的似龙非龙,背生骨刺;有的似虎非虎,肋插双翅;有的则完全是一团扭曲的、由眼睛和触须构成的混沌图案。它们并非静止,雕刻的线条充满了动态,仿佛正在彼此撕咬、缠绕、追逐,或者……共同拱卫着中央的棺椁。所有异兽的眼睛,无论何种形态,都隐约指向棺椁的方向,目光森然,带着一种古老的、冰冷的审视意味。
但最让我们心神震撼、几乎忘记了呼吸的,还不是这些壁刻,也不是那具诡异的黑色棺椁。
而是静静矗立在棺椁前方不远处,平台正中央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尊雕像。
一尊庞大到超乎想象的异兽雕像。
它只是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姿态沉静。但那种扑面而来的、近乎实质的威压和……奇异的神性,让我们这几个站在它脚下的人,渺小得如同蝼蚁。
它背生双翼,收拢在身侧,每一片羽毛的纹理都清晰可见,边缘似乎还泛着金属般的冷光。身躯似狮似虎,肌肉线条流畅贲张,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却又丝毫不显笨拙。四肢稳健地踏在地面上,爪钩扣入石板,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稳固。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它的头部和鬃毛。
那鬃毛并非雕刻出的僵硬线条,而是一根根、一缕缕,如同真正的毛发般蓬松、卷曲、富有生命感!在平台不知从何而来的淡金色微光映照下,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些“毛发”随着某种极其微弱的气流——或者仅仅是我们目光的移动——而在微微飘动、拂动!光影在发丝间流转,真实得让人心底发寒!
它的头颅微微低垂,像是在审视脚下的棺椁,又像是在沉思。面部轮廓威严而古老,既有着狮虎的凛然,又融合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仁慈的悲悯神情?这两种极端矛盾的气质,竟然诡异地融合在了同一张石雕面容上!
我们呆立在原地,仰着头,脖子都酸了,却无法移开目光。
这根本不是“雕刻”出来的!
没有任何人工斧凿的痕迹能够达到这种程度!那毛发的飘动感,那肌肉的鲜活弹性,那眼神中复杂难明的情绪……这就像是一个真正的、拥有生命的远古巨兽,在某一个瞬间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凝固成了永恒的雕塑!或者说,它根本就是活物,只是陷入了最深沉的沉睡,随时可能睁开那双石质的眼睛,舒展那对收拢的巨翼!
我们四个,站在它投下的巨大阴影里,恐怕还没有它的一只爪子大。一股难以言喻的渺小感和敬畏感,混杂着深入骨髓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又是谁,把它放在这里,守在这具黑色的棺椁之前?
小沉哥站在最前面,仰头望着这尊近乎神迹的异兽雕像,握着青铜短刺的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防毒面具遮挡了他所有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绷紧了,像是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又像是在努力回忆、辨认着什么。
林屿张大了嘴,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日……这玩意儿……是活的吧?”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在这空旷死寂的平台上,却清晰地回荡开来。
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尊巨大异兽雕像微微低垂的头颅,那双半阖的、石质的眼睛……
似乎……
极其极其轻微地……
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