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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古滇国 第三十九章 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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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站在骨海的边缘,像被冻住了,连呼吸都忘了。眼前这片望不到头的白骨,层层叠叠,堆成山,铺成原,在幽蓝微光下泛着森然冷意。
这不是乱葬岗,这是一场规模大到无法想象的、集体死亡后的寂静展览。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无声的骸骨诉说着极致的恐怖。
脑子是木的,什么念头都挤不进来,只剩下视觉带来的、纯粹的冲击。
就在这片死寂快要将我们彻底吞没时——
“当……”
一声极其遥远、却又异常清晰的钟鸣,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层和漫长的岁月,幽然响起!
那声音苍凉、浑厚,带着金属的震颤,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倒像是直接从我们脚下的白骨深处,从这片空间的每一个角落共振而出!
我们浑身一震,从麻木中惊醒,茫然四顾。
“当……当……”
钟声不疾不徐,一声接着一声,规律得诡异,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正在敲响序曲。
紧接着——
“哒…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马蹄声,如同骤雨前的闷雷,从骨海深处,从四面八方,由远及近,轰然卷来!
那声音开始还显得空泛遥远,但眨眼之间就变得无比真切,仿佛千军万马正踏着白骨,朝着我们所在的位置奔腾而至!
地面开始震动!不是错觉,是真真切切的震颤!堆积如山的白骨相互摩擦、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的浪潮般的声响!
“我操!什么情况?!” 林屿惊得往后一跳,背靠着冰冷的岩壁,脸色煞白。
赵眼镜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双手抱头,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小沉哥猛地将青铜短刺横在胸前,身体微微下沉,做出了防御姿态,但他的眼神里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疑。
防毒面具遮挡了他的表情,但紧握武器、指节发白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震动。
我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眼睛死死瞪大,看向骨海深处声音传来的方向。
来了!
第一个黑色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前方白骨堆的阴影里“闪”了出来!
不是一个,是一队!
他们骑在高头大马之上,人与马都笼罩在一层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纯粹的黑暗之中,看不清具体的铠甲纹路,看不清战马毛色,只有轮廓——挺拔、肃杀、带着一种穿越时空而来的沉重压迫感!
黑色的甲胄泛着冷硬的微光,坐下的战马喷吐着无声的鼻息,碗口大的铁蹄踏在白骨之上,却没有发出应有的脆响,只有那沉闷如雷的蹄声,一声声砸在我们心坎上。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越来越多的黑色骑兵从骨海深处涌现,排列成整齐而沉默的队列,以一种庄严肃穆、却又透着无尽悲凉的速度,缓缓前行。
他们没有嘶喊,没有交谈,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沉默地骑在马上,任由坐骑驮着他们,穿过这片属于亡者的疆域。
他们从我们身边经过。
我能闻到一股极其淡薄、却直冲脑门的味道——铁锈、冰冷的尘土、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干涸的血腥气。那黑色的面甲之下,仿佛有两道实质般的目光扫过我们,冰冷,漠然,不似活物。
我们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这不是幻觉!那沉重的马蹄踏地感,那森冷的肃杀气息,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压迫感,太过真实!
林屿的牙关在打颤。赵眼镜把头埋进了膝盖。小沉哥的短刺尖端,对着那些近在咫尺的黑色骑兵,微微颤抖。
这支沉默的黑色洪流,仿佛没有尽头,从我们身边,从白骨之海上,缓缓流淌而过,走向我们身后螺旋阶梯的方向。他们要去哪里?他们是什么?
就在这支诡异的骑兵队伍快要完全通过我们面前,那沉闷压抑的氛围达到顶点时——
“哇啊——!!!”
一声尖锐、响亮、充满了生命最初张力的婴儿啼哭,毫无征兆地,刺破了这片死亡行军带来的所有死寂与肃杀!
那哭声是如此突然,如此鲜活,与周围森然的白骨、肃穆的黑甲骑兵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对比!像是一把烧红的锥子,猛地扎进了冰封的湖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真的停止了。
所有正在行进的黑色骑兵,无论是刚刚经过我们身边的,还是稍远一些的,甚至队伍最前方的,动作齐齐一顿!
紧接着,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哗啦啦——”
甲胄摩擦的金属脆响整齐划一!
所有正在行进的黑色骑兵,无论处在什么位置,几乎在同一瞬间,齐刷刷地勒住了战马!动作整齐划一到诡异!他们胯.下那些喷吐着无形气息的黑色战马,前蹄扬起,随即沉重落下,钉在原地。
然后,在我们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所有骑兵,同时翻身下马!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纪律性。
所有骑兵,毫无迟疑,动作整齐得如同演练了千百遍,齐刷刷地……面向着婴儿啼哭声传来的方向——那骨海深处,某个未知的阴影所在——单膝跪地!
连同他们身边那些神骏而狰狞的黑色战马,也前腿弯曲,低下了头颅。
沉重的膝盖砸在白骨之上,发出闷响。高昂的马头深深垂下。他们保持着这个无比恭敬、甚至带着某种虔诚意味的跪姿,一动不动,仿佛在迎接,在朝拜,在守护。
整个空间,只剩下那一声声回荡的、洪亮的婴儿啼哭。
我们四个人,彻底懵了,傻了,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那哭声冻住了。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理解范畴——肃杀的古代骑兵,对着一声婴儿的啼哭下跪?
这极致的诡异和反差,带来的不是好奇,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令人头皮炸裂的恐惧!那啼哭声每响一下,我的心脏就跟着抽搐一下。
这婴儿……是什么?
哭声持续了几声,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归于沉寂。
就在哭声消失的刹那。
那些跪拜的黑色骑兵,连同他们的战马,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像阳光下的雾气,像水中的倒影,无声无息地,从边缘开始消散、淡化。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没有马蹄印,没有铠甲碎片,连一丝气息都没有。
仿佛刚才那支令人窒息的黑色洪流,那震耳欲聋的马蹄声,那冰冷肃杀的目光,还有那最后匪夷所思的集体跪拜……都只是一场过于真实、过于震撼的集体噩梦。
几秒钟后,骨海恢复了之前的死寂。
只有我们四个活人,还僵在原地,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里外衣服,脸上血色全无,眼神里全是惊魂未定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脚下,依旧是累累白骨。
远处,依旧是幽蓝的微光。
刚才的一切,了无痕迹。
只有那声婴儿的啼哭,仿佛还在空旷的死亡之海上,幽幽回荡,钻进耳朵,再不肯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