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中录》归行止

79、古滇国 第三十七章 又又一个人 那

　　那幽蓝的光，冷得渗人，跟冰锥子似的扎进眼睛里。嗡嗡的低鸣贴着骨头缝往里钻，震得人心慌。

　　我们杵在黑暗里，谁也没敢动。前面那光，跟之前溶洞里苔藓发的光不是一个路数，更沉，更静，好像有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这又是什么鬼地方…” 赵眼镜缩在我后面，气音儿抖得跟秋风里的树叶似的。

　　林屿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管他娘的，来都来了…脚印不是往那边去了吗？说不定就是出路。”

　　出路？我盯着那片光，心里一点底都没有。那嗡鸣听着就不祥，血人临死前那句“他进去了”更像根刺扎在肉里。谁进去了？进去干嘛？

　　小沉哥没说话，他把火折子彻底熄了，塞回包里。青铜短刺反握在手里，尖端微微下垂，是个随时能刺出去的架势。他侧耳听了听那嗡鸣，又看了看地上消失的脚印。

　　“跟紧。别碰任何东西。” 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们猫着腰，踩着湿滑的地面，一点点朝那幽蓝光芒的边缘摸过去。越靠近，那光越亮，空气里的温度也好像在下降，呼出的气都带着白雾。嗡鸣声更清晰了，不再是单一的频率，里面似乎夹杂着一些极其细微的、像是无数人同时低语又像是金属片摩擦的杂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终于蹭到了转弯处。我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奇异铁锈味的空气，小心翼翼地把头探出去。

　　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冻住了。

　　眼前是一个……无法形容的巨大空间。

　　根本看不到顶，也看不到边。上下左右，全是一片深邃的、流动的幽蓝。那不是光，更像是……凝固的、散发着微光的某种液态能量？或者说，我们像是站在一个巨大无比的、装满发光蓝色液体的球形空间的边缘？但那“液体”并不流动，只是静静地散发着光芒和寒意。

　　而我们脚下，是一条狭窄的、同样由某种发出微光的半透明蓝色“岩石”构成的悬空桥！桥面只有一米来宽，没有任何护栏，就那么孤零零地延伸出去，通向这片幽蓝虚空的正中心！

　　桥的尽头，依稀能看到一个更大的、同样是蓝色“岩石”构成的平台。平台上，似乎矗立着什么东西的轮廓，太远了，看不真切。

　　更让人头皮发炸的是，这片幽蓝空间的“底部”——如果那能叫底部的话——离我们脚下的悬桥至少有几十米深！下面不是地面，而是……一片更加浓郁、近乎黑色的幽蓝，无数细密的、如同星辰碎屑般的蓝色光点在缓缓沉浮、旋转。那低沉的嗡鸣和诡异的杂音，就是从这片深不见底的幽蓝“深渊”里传上来的！

　　“我……我操……” 林屿也看到了，一句粗话卡在喉咙里，半天没憋出下文。他脸上玩世不恭的表情彻底没了，只剩震惊和本能的后怕。

　　赵眼镜直接腿一软，要不是靠着岩壁，估计能瘫下去。“这……这不符合物理规律……这能量……这结构……”

　　小沉哥死死盯着那座悬桥和尽头的平台，防毒面具后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他看的不是桥，而是桥面上——那里依稀有一些非常淡的、像是沾了灰尘的痕迹，断断续续，通向平台。

　　之前那个人的脚印。

　　他真的走上去了。

　　“桥……结实吗？” 我嗓子发紧，声音自己听着都陌生。

　　小沉哥没回答，他试探性地用脚尖点了点桥面边缘。那发光的蓝色“岩石”纹丝不动，触感坚硬冰冷。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下面是深不见底的诡异幽蓝，掉下去绝无生还可能。但退回去？后面是毒藤，是石傀，是陈金水……

　　“走。” 他最终吐出一个字，率先踏上了那座悬空桥。

　　桥面比想象的稳，但只有一米宽，两边就是虚无的深渊。幽蓝的光芒从下方和四周照上来，让人失去空间感，头晕目眩。那无处不在的嗡鸣和低语杂音更是无孔不入，搅得人心神不宁。

　　我第二个跟上，眼睛死死盯着小沉哥的后背，强迫自己不去看两边和脚下。林屿骂骂咧咧地跟在我后面，脚步声有点飘。赵眼镜几乎是闭着眼，抓着我的背包带，被半拖半拽着往前走。

　　桥很长，长得仿佛没有尽头。只有脚下冰冷的触感和前方始终不变的幽蓝在提醒我们还在移动。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煎熬。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的平台终于清晰了一些。

　　那似乎是一个圆形的祭坛状平台，比桥面高出几级台阶。平台中央，立着一根粗大的、同样散发着幽蓝微光的……柱子？或者说是……碑？

　　就在我们离平台台阶还有十几步远的时候，走在前面的小沉哥，猛地停下了！

　　他整个人瞬间绷紧，青铜短刺“唰”地抬起，指向平台的方向！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脏骤然停跳！

　　只见平台边缘，那根幽蓝巨柱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我们，面向巨柱。穿着一身老旧的、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花白凌乱。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像是已经站了千百年。

　　而更让我们血液几乎冻结的是——

　　在那人脚边，平台冰冷的地面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三样东西：

　　一个老式的、漆皮剥落的军用水壶。

　　一把锈迹斑斑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刺刀。

　　还有……一块用红布仔细包裹着的、巴掌大小的方形物件，看不清是什么。

　　这三样东西，在幽蓝的光芒下，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死寂，和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