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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谋影墓行 第九章 历史      ...


  •   我们沿着那条窄甬道往前走。

      两侧墙上那些人脸石刻,在头灯光束里一张一张掠过,像两排沉默的观众。我不知道他们是在目送我们进去,还是在等着看我们怎么出来。

      走了大概一百米,甬道到头了。

      前面是一道石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光?

      我心里一跳。

      这是地下几百米的地方,哪来的光?

      三叔也看见了,他按住我的手,示意我先别动。小沉哥已经贴到门边,侧着头往里看。

      看了几秒,他回头,表情没什么变化,只说了一个字:

      “进。”

      他推开门。

      光从里面涌出来。

      不是什么妖光鬼火,是——日光?

      我整个人懵了。

      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大到我的手电根本照不到边。但这个空间顶上,有裂缝。巨大的裂缝,像被什么东西从上面劈开,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

      天?

      我们在骊山底下几百米,怎么可能有天?

      林屿张大嘴,指着上面:“这……这是……”

      三叔抬头看了一会儿,忽然骂了一句:“狗日的,山体塌陷形成的天井。顶上塌了,露天的。”

      塌了?

      我仔细看。确实,那些裂缝不规则,边缘有风化的痕迹,不像是人工开凿的,是天然塌陷。裂缝很高,从这里望上去,至少四五十米,最宽的裂缝能看见外面灰白的天光。

      秋天天黑得早,这会儿应该是傍晚,天光已经很暗了,但比我们手电亮得多。

      我们走进这个巨大的空间。

      脚底下是碎石和沙土,踩上去沙沙响。空气很干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像——像什么烧过的东西留下的焦糊味,但很淡,淡到几乎闻不出来。

      “这地方……”林屿四处张望,“是墓的一部分?”

      “应该是殉葬区。”三叔说,“古代大墓,主墓室周围会挖很多陪葬坑、祭祀坑。这片可能是当年施工时就塌了,上面没处理,就这么留着了。”

      他指了指四周的岩壁。我顺着看过去——岩壁上有洞。很多洞,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像蜂窝一样嵌在石壁上。有些洞离地面很近,有些在很高很高的地方,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到哪儿。

      “墓道。”三叔的声音有点发紧,“都是墓道。这整座山,里面全是空的。”

      全是空的。

      我心里一沉。这是什么规模?什么样的墓,能把一整座山掏空?

      小沉哥已经往里面走了。他走得很快,像知道要去哪儿。

      我们跟上去。

      走到这个巨大空间的中央,我看见了那个东西。

      一座塔。

      石塔。

      不高,三四米的样子,但很粗。塔身是灰白色的石头砌的,一层一层往上收,最顶上有一个尖顶,已经塌了一半。

      塔基周围,堆满了东西。

      走近了看——是骨头。

      不是人骨头。是马。

      马的骨头。一具一具,完整或半完整,头骨朝着塔的方向,整整齐齐排成一圈。几十具,上百具,围着那座塔。

      “殉马坑。”三叔的声音很低,“这规格……”

      他没说完。

      林屿蹲下去看那些马骨:“这些马,是怎么弄进来的?活的还是死的?”

      “活的。”小沉哥忽然开口。

      我们扭头看他。

      他站在那堆马骨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牵进来。”他说,声音平得没有起伏,“一匹一匹,牵到这儿,杀了,摆好,头朝塔。”

      林屿脸色发白:“为什么要这样?”

      小沉哥没回答。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顺着他视线看过去——马骨堆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我伸手拨开几根肋骨,看见一枚铜牌。

      巴掌大,方形的,表面有绿锈,但纹路还能看清。上面刻着一匹马。马背上骑着一个人,人手里举着什么东西,像旗帜,又像——

      “矛。”小沉哥说。

      我把铜牌翻过来。背面有字。

      不是汉字。是那种我们见过的、古拙得像符号一样的文字。和黑棺上的“名讳”很像。

      三叔凑过来看,看了半天,摇头:“不认识。但看形制,比西周还早。”

      比西周还早?

      那是什么年代?商?夏?还是更早的、连史书都没有记载的时代?

      小沉哥从怀里拿出那块玉覆面。

      他蹲下,把那枚铜牌放在玉覆面旁边,对比着看。

      我忽然发现,铜牌上的纹路,和玉覆面边缘的纹路——很像。

      不是相似。

      是同一种风格。那种古拙的、凌厉的、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的线条。

      “这是一个体系。”三叔也看出来了,“这些东西,是一个体系的。”

      小沉哥没说话。他把铜牌收起来,放进怀里,和玉覆面放在一起。

      然后他站起来,抬头看着那座石塔。

      塔身上,也刻着东西。

      我走近看。石塔的每一层,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人形图案。那些人在做各种事情——有人跪着,有人站着,有人躺着,有人被绑着。有些画面我看不懂,有些我看懂了,就不敢再看。

      有一层刻着的,全是人头。

      一颗一颗,码得整整齐齐,像码柴火。

      林屿只看了一眼,就转过头去,脸色铁青。

      我强迫自己继续看。因为那些画面里,有一个细节——

      每一层的最下面,都刻着同一个人。

      他站得比所有人都高。他的脸看不清,只有一个轮廓。但他手里,举着一样东西。

      一把短刺。

      和小沉哥那把一模一样的短刺。

      我回头看了一眼小沉哥。他就站在我身后,也看着那些画面,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这是……”我喉咙发干,说不下去。

      “历史。”他说。

      两个字。

      历史。

      什么样的历史?

      谁的的历史?

      他为什么会在里面?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们正在触碰的东西,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大得多。大到我根本不敢去想。

      “那是什么?”

      林屿的声音忽然响起,指着头顶上很高的地方。

      我们顺着看过去。

      在最高的那道裂缝旁边,岩壁上有一个巨大的洞口。洞口边缘很规整,明显是人工的。洞口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在洞口外面,悬着一样东西。

      一条铁链。

      粗大的铁链,从洞口伸出来,垂下来,一直垂到我们头顶上方几十米的地方。铁链末端,吊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黑漆漆的,看不清形状。但大小——比人大。比两个人还大。

      “棺材。”三叔的声音干涩,“悬棺。”

      悬棺。

      我听过这个说法。古代有些民族,会把棺材悬在绝壁上,越高越尊贵。

      但这个高度——四五十米的绝壁,用铁链悬着——里面躺的得是什么人?

      小沉哥盯着那口悬棺,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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