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路也子

48、好消息和坏消息 面试后的日

　　面试后的日子很快又平静下来，同实验室的研究生们大多神通广大，消息非常灵通，但是他们也没有关于我面试的任何结果，大家只能空洞地给我打气。我笑着给他们打包票，成功与否，都请大家好好吃一顿，不在校园里，带他们出去浪一浪！没经历过什么事情的他们估计很是焦虑我的工作，大家听了我的话也没有很兴奋。
　　我照常写那个基金申请报告，基本草稿已经完成了，但是肯定要和吕教授经历好几轮的讨论和修改。这天，院里要组织大三的机械设计专业去郊区的一个厂参观，带队的老师不够，院办公室的老师打电话请我去帮忙，我一边答应着准备出发，坐在旁边的丁一凡又开始念叨了：“师姐，应该有戏，要不然他们怎么好意思又要你去帮忙？”
　　这种话我这几天经常听，这群孩子从各种蛛丝马迹进行推理，并总能得出我一定选上了的结论。可爱得很哩，可惜现实哪有那么多好意思不好意思的，要你干你就得干！我匆匆出发，带学生出去参观最头疼的是安全问题。愣头青的学生胆子特别大，不管你再三强调纪律强调安全，什么也敢摸也敢戳，讲解的老师在前面，我的主要任务是管住他们神出鬼没的手和脚。我释放了所有的能量，放出我的火眼金睛不停地进行扫射，用了瞪眼，戳胳膊，踢脚以及其他手段保证了参观的顺利进行。这些淘气的孩子烦人的时候的确就是在折磨老师的脑神经，但是乖的时候也很招人疼。因为是临时通知，我穿的是皮鞋也没机会换，短时间走路没感觉，但是走得太久了，我脚后跟的位置磨得很疼。我尽量正常走路，但是有学生看出来了，跑我跟前递给我两个创可贴。我真的好感动。这也是在学校工作的长处，这些未被不公和挫败折磨过的灵魂是热情，善良的。而你生活在这些生机勃勃的学生中间，你也会被感染。

　　坐校车回到学校已经有些晚了，我准备回实验室拿了包就回去。一打开门，孩子们都在，一起用兴奋的但是诡异的表情盯着我看。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蹭了块黑？”
　　丁一凡凑了过来，极其神秘地说：“师姐，你好像被录取了！”
　　我莫名其妙，“好像？非黑即白，这还能好像？”
　　刘敏也走了过来：“我今天去院里办事，路过院办，听到办公室的刘老师在打电话，提到老师招聘的事，我就放慢了脚步，听到她提到‘这下，吕老师可要高兴了’。 ”
　　我还是不明白：“这和丁一凡的结论有什么联系？”
　　“师姐！你不知道嘛？！咱们院就一个吕老师，就是我们导师啊！能让吕老师高兴，又和招聘有关，你品品？” 刘敏循序善诱。
　　我品品还挺有道理，“那我今天狂喜一下，明天再让事实啪地给我一个大嘴巴？”、
　　刘敏撅起嘴来：“我就说先别告诉你，我们自己先偷偷乐一下嘛！丁一凡个大嘴巴！”
　　“晚了！我今晚肯定睡不着了！” 刘敏担心地看着我。我大笑起来：“放心吧！妹妹，姐没有那么脆弱。既然你们这么能推理，先好好想想怎么宰我一顿，如果宰不了我，就等我狠狠宰你们吧！”
　　大家的表情放松下来，真的开始商量吃什么了。我拿着包回家了。要说我心里一点波动没有，那是假话。但你要说是高兴，也不是！那种被压在心底的焦躁又浮了起来，每当有事情自己不能控制要等待宣判，我就会有这样的感觉，无力，被动！我回家并没跟郑岩提此事，而是找了一个破案的连续剧看了起来，刚开始并不认真，看着看着我就被动不动就出纰漏的警察气死了！蠢得我想马上给他打电话，叫他滚出电视剧！刘敏她们的话被我抛到脑后，晚上还是睡了个美美的觉。

　　早晨起得有点晚，我去食堂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啃着包子进了实验室。刚坐下没多久，嘴里的包子还没咽下去，马院长，自动控制教研室的王主任和吕教授进来了。他们笑眯眯地站到我桌前，马院长对我伸出手说：“恭喜啊！王老师！你以后就是我们自动控制教研室的老师了！”
　　我赶快把包子咽下去，站起来，握住马院长的手 “谢谢！”
　　王主任也伸手：“欢迎欢迎！你上课上得很好啊！” 我继续握手 “谢谢！”，脑子其实是蒙的。
　　吕教授笑得像朵花一样，开心得不得了， “哈哈！王老师请客啊！”
　　我继续处于脑子空白的状态，“请客！请客！”
　　领导们说完走了，我转向实验室的孩子们，他们已经一起大声叫起来 “啊！ 太棒了！太厉害了！硕士打败博士！打败海归！” 这就过了，我清醒过来，“嘘！别胡说！我还没上班呢，你们就开始给我找事了！”
　　“师姐，我要吃日料！”
　　“日料光贵，不好吃！还是火锅吧！“
　　“我从来没吃过西餐，师姐！带我们去吃西餐！“
　　各种哼唧开始了，男孩撒起娇来，刘敏也比不过，刘敏摸着自己的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说：“老天爷，谁能来把你们这群妖魔鬼怪给收了？“
　　我一挥手：“日料一顿，火锅一顿，西餐一顿！“
　　“啊~！“ 大家一起叫起来，还带着跺脚，吹口哨！
　　大家自己审视了一下着装，认为今晚只能去吃火锅，因为觉得运动服跟日料和西餐不搭。改日，打扮整齐，借身西装再跟我去吃日料和西餐。我自然满口答应，这帮小伙子咽着口水回去干活了，我起身出去找一个清静的地方准备给郑岩打电话。电话响了挺长一段时间，郑岩才接起来，“珂珂？怎么了？“，我上班时间很少打电话给他。
　　“我取上了！“ 我压着声音说。
　　“什么，应聘成功了？“ 郑岩声音挺大。
　　“嗯！“ 我的喜悦这时候才细细密密地冒头！
　　“恭喜你啊！太好了！珂珂你真棒！“ 郑岩有点语无伦次。
　　我也没有多打扰他，让他好好工作了。我返回实验室继续工作，但是很难静下心来，文字好像从论文上浮了起来，看不真切。我又给爸爸，妈妈，娜娜还有董姐发短信告诉他们这件事，收到了一大堆的祝贺和夸赞。

　　吕教授下午找我，我拿着基金申请报告去跟他讨论，结果他让我赶快查一查在职博士的申请。他讲说学校里的待遇，职称，基金都和学历挂钩，我的学历太吃亏了，得马上申请。他建议我联系一个研究方向和我们现在有关联的学者做导师，如果导师同意和这边合作科研，我这里的工作就可以当作我博士论文。我只要抽空把所有的专业课学完，就可以答辩拿学位了。我有点奇怪吕教授不提要做我导师，因为他也在带博士生，但是人家不提，我也不好问。我答应下来，保证很快着手这件事。
　　不管吕教授怎么为我的前程深谋远虑，我们实验室这些小辈还是可以偷偷欢喜庆祝一下地。我请大家去园里吃火锅，这儿的火锅吃的其实是个情调。园里火锅店是个复试结构，一进门最吸引眼球的就是通透的空间和袅袅婷婷立在玻璃幕墙边的旋转楼梯，人站在旋转楼梯向外看是草地，楼群和车流，向屋内看却是朴素的原木方柱群，这些柱子巧妙地将空间高高低低地切割成独立的小空间，在灯光的映衬下一楼的就餐区更像一出舞台剧现场。丰富的山野植被被点缀到每个小空间的角落，增添野趣。有趣的是，窗外是都市，窗内却是山野。丁一凡低声说：“哇，太炫了！师姐，我自拍一下不会不会给你丢脸？“
　　“这有啥，一起拍呗！“ 我俩凑在镜头一起比”耶“，我土我有理！我俩打了头阵，剩下的诸位也开始大大方方开始拍照了。
　　我们被领到旋转楼梯下的一张桌子，紧临玻璃幕墙，旁边是灰黑色沙石营造的观景区，灌木和绿植，给你营造出在室外进餐的假象。火锅很好吃，一点也不油腻，底料用牛油、豆瓣、辣椒、花椒、老姜炒就，倒入熬了几个小时的大骨汤做底，细品锅底还有微微姜的香气。我们吃得开心，我给他们要了点啤酒，大家从祝贺我成功拿到职位开始，开始吐槽糟心的学业，惨淡的求职市场，母胎单身的哀怨。从兴冲冲地拍照发朋友圈开始，到泪汪汪地互相拍胸捶背。我护着刘敏不受荼毒，给她要了洛神玫瑰花蜜茶。不知怎的，让丁一凡发现了，”师姐偏心眼！我也要！“，上一秒他还红着眼圈控诉命运的不公，下一秒就吃货现形。好好好！多要几样，现熬小吊梨汤、手工醪糟粉子，你们自己选吧。等他们吃饱喝足，我让他们几个搭伴回宿舍，我自己溜达着散散步。

　　直到这一刻，我才好像真的相信自己拿到了职位，之前一直像是在做梦一样。回想我每次成功的时候，都有人说我运气好。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没有前期的努力，慢慢地沉淀，哪会有什么运气。郑岩打来电话，我接了起来，“在哪儿呢？回家了吗？“
　　“没有，我刚请实验室的小孩吃完饭，正准备往家走呢。“
　　“几月份正式入职啊？“ 郑岩问。
　　“大概是六月份吧。“ 我感觉郑岩的语气不是很高兴，”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 郑岩停了一会，才说：”不想扫你的兴， “好买买“ 并购的事黄了，他们选择了贵阳郊区的那家。“
　　“哦“，尽管我的心瞬时沉甸甸的，但我还是很快接上了话，”没事，再想别的办法。竞争者那么强，咱不是都有心理准备吗？“
　　“嗯！“ 郑岩低沉地说：”我原来计划今年就能去蓉城，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脱手了。“
　　“如果找个职业经理人打理呢？“ 我试探着问。
　　“现在还好，等金辉果品和好买买的速冻厂就位了，大订单基本保不住，因为我们的产量太低，出货周期长，只能靠小批量的订单保持温饱，怎么养得起职业经理人。“郑岩接着说：”工厂的员工那么努力，加班也没有怨言，一心就想把家门口的厂保住，我实在不能随心所欲。“
　　我理解郑岩的意思，他不能撤，他一撤人心就散了，他就成了砸人饭碗的罪人。我也想不出其他的话安慰他，其实我更沮丧，只能说：“不急，慢慢来，会有办法的。“ 挂了电话，我的喜悦已经烟消云散了，直接打车回了家。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郑岩的那句话是句大实话，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到蓉城来和我团聚。没有我的时候，他的计划是从二手设备作为起点，等工厂走向正轨，就拉投资进设备，扩大规模，利用时间差抢先扎下根。认识我之后，他打算把一部分股份转卖给刘斌，让刘斌经营管理企业。可是，金辉果品太快转向速冻产业，工厂还没有扎下根，危机四伏，刘斌也不会接手。现在连好买买的并购也失败了，郑岩连关厂停业的选择权也没有，他已经与工厂绑在了一起。我说会有办法的，能有什么办法呢？我实在想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