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路也子

47、面试 开学后，日

　　开学后，日子又恢复了正常的三点一线。返校的学生有两个上半年要答辩毕业，其中一个学生的论文发表还没有达到毕业标准，他每天早晨打开电脑的第一件事，就是刷邮箱看看有没有通知论文录取的邮件，然后就大声哀嚎，天天如此！我把这当作起身添热水的闹钟，路过他的身边拍拍他肩膀，以示安慰。另一个女生刘敏没有这样的烦恼，但是她找工作很不顺利。有一天，刘敏垂头丧气地回来，一屁股坐在我桌旁：“师姐，面试没过！实在不行我再去读个博士？”
　　我抬头看她，“要听实话吗？”
　　“要！多残酷也要！”
　　“如果你享受科研，并且有些天分，碰到难点会转弯寻找别的解决方案，而不是碰到南墙也不回头，你可以继续读。如果耐不住寂寞，静不下心来钻研，那读博士会非常痛苦，因为博士毕业的要求比硕士高得多。”
　　这孩子愣了半天，“那还是算了，我好不容易才逃出生天。” 她跳了起来继续找岗位，投简历去了。我也是从这时候过来的，找工作这种事，其实有时候看似已经到了山穷水尽，你再努一把力，说不定柳暗花明就在前头等你呢。

　　到了三月底，期盼已久的学校招聘终于挂出来了，我第一时间递交了申请，简历吕教授已经帮我反复修改过了。面试分三轮，首轮面试就是简单聊一聊你的教育背景和从业经历，进入第二轮的会有一次试讲，试讲成功的最后还有一次正式的面试，毕竟学校还是要优中选优。第一轮其实就是让评审团给你打个基本的印象分，能进入面试的人肯定招聘条件已经满足了，大家就是想通过聊天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会不会很孤僻，会不会不着调？还有基本的口头表达能力怎么样？只要不是太奇葩，学院基本会给你个试讲的机会。我的第一轮不用准备，我在学院里窜来窜去已经算不得生面孔了，面试的时候气氛非常轻松，大家谈起我的原籍是琴岛，居然让我介绍起琴岛的旅游景点。
　　第二轮试讲挺重要的，吕教授建议我选自动控制教研室，因为另两个教研室是基础专业课，授课任务特别重，还有面向全校的选修课。如果以后在这两个教研室工作，那做科研的时间就会被大大挤压。还有一个原因，如果选择基础专业课进行试讲，就没有选双语教学的机会。吕教授是希望我选择双语教学，他觉得这算我的亮点。其实准备双语讲学并不像做口译那样，你要面对的是词汇量不高并且听说能力很有限的的学生，怎样让他们听懂是个大难题。我想出的办法是，做课件的时候，把一些影响理解的关键词放大，加颜色，配合图片加深印象。
　　跟我安排在同一天上午的还有两个进行双语教学的试讲。最先试讲的是一个美国回来的海归，发音不错，也很流利，但是吃了没经验的亏。他讲得太快，根本没注意台下听试讲的评审组已经跟不上了，还在滔滔不绝，屋里哇啦。我充分吸取了他的教训，聊天调侃的时候就讲得快一点，到了理论难点的时候就把语速放得很慢，并且会用激光笔指着课件里的关键词帮助理解，同时观察评审老师的表情，如有皱眉的，干脆会把要用的关键词拿出来解释。虽然在相同时间内，我讲的内容比第一位要少一些，但是我保证了大家都跟上了我的讲述。第三位显得很紧张，不停地磕巴，他自己越讲越不自信，最后讲完的时候我们大家都松了口气。

　　过了一周，我收到通知我进入到第三轮面试了。这次的面试的评审团规模很大，所有的院领导和教研室，研究所的负责人都会参加，因为吕教授和我的合作关系，他不会参与我的投票，但是可以旁听。这次，参加面试的评审领导都很严肃，没人跟我开玩笑。他们的问题也很尖锐，
　　“根据你的简历，你在外贸公司的工作一直很顺利，你的职位相对你的年纪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为什么会突然跳槽到翻译事务所。”
　　“我跳槽是因为我的职业规划发生了改变。虽然，我在外贸公司的工作发展得不错，但是我并没有成就感。我发现自己更喜欢也更适合偏理论的工作，回学校对我个人而言是我的职业选择。至于在翻译事务所工作，那只是个过渡，虽然我从未完全间断科研，但我在翻译事务所可以匀出更多的时间读论文，准备学校的招聘。” 我努力表现得诚恳一些。
　　“你在外贸公司的工作经验对你申请学校的工作并无帮助，你觉得自己比其他的应聘者哪方面更有优势？”
　　“这一点我不同意，我在设备进出口公司的工作经验对学校的工作大有帮助。” 我停下来，看评审团很多老师都抬头盯着我看。我笑着说：“我曾经参与了很多大型机械的进口，非常了解哪些企业拥有这些先进设备，而且我和这些企业设备科多多少少打过交道，咱们学院学生要进行的生产实习，难道不想去看看当今最先进的设备吗？”
　　很多带生产实习的老师眼睛亮了，有的甚至开始不管院领导严肃的表情开始插话：“王老师，我可是记住你说的话了啊！” 我笑着朝他点点头，有几个老师也开始笑了起来。
　　我又接着回答：“虽然我去了公司工作，但是我跟学校的联系一直没断。有一些老师应该知道，我自硕士研究生阶段就开始跟吕教授合作，这些年一直在做。我的优势是我一边在进行理论研究，一边在实际中接触产业领域最尖端的技术，所以我对理论和应用之间的联系和差距都有所了解，这对选择新的研究方向也是有帮助的。”
　　我注意到有一些老师在点头。但是，院领导并没有放过我：“王老师，你知道你的学历在所有的应聘者中算低的吗？”

　　吕老师坐不住了，“这一点我有话说，王老师的本科和研究生都是985院校，她硕士毕业还是那一届的优秀毕业生，她的导师非常希望她留下继续读博，这点是可以让她导师出推荐信的。实际上，看看她发表的论文，早就满足博士毕业生的要求了。如果学校一定有学历要求，她可以读个在职的嘛。”
　　主管人事的马院长摆了摆手：“倒是没有文件硬性规定，但是既然选择要在高校工作，还是要尽快读博的。王老师，我有点好奇，你当年为什么不选择继续读博呢？”
　　我准备实话实说：“我的父母都是老师，我是在学校校园里长大的，没有接触过外面的环境。当时就是特别想出去看看，想了解一下校园外面的社会吧。”
　　马院长笑了，“后悔了吗？”
　　我摇摇头：“没有，没出去过就会一直想象，不如出去看看。”
　　再之后，就是询问我论文发表情况，以及研究的参与程度，我都据实说了。多亏当时听了我老爸的话，干活不要怕吃亏，学到的东西都是自己的，我前些年的业余时间既不疯玩，也没恋爱，参与了不少论文的撰写，要不然申请教职估计第一关就会被淘汰了。

　　面试结束我就放空了，也不去打听别人的面试进行得如何。尽人事，听天命。该准备的我已经努力做到最好了，至于结果也不是我能决定的。我本想请实验室的孩子们大吃一顿，顺便也给我解解压，转念一想别让院领导觉得我在提前庆祝，只好放弃了。我打电话给郑岩告诉他面试结束了，他问：“顺利吗？”
　　“还好吧？” 我其实也不知道评审领导会怎么想我的回答，我就是把想说的话说出来了。
　　“那就行！趁结果没出来，好好玩玩，放松一下！” 郑岩也怕给我的希望太大了，万一结果不好会接受不了。
　　我心想，你和娜娜都不在，我和谁玩？嘴上却说：“行！马上准备去疯一下。” 事实上，我蔫蔫地回了家，面试激发出来的肾上腺激素还没有被身体吸收掉，我很想做点什么宣泄一下。我在屋子里来回转了几圈，焦躁得难受。拿了包又重新出门，我去了我从未去过的欢乐谷。像我这样自己单独去欢乐谷的人应该很少，而且别人都是准备去欢乐的，我是准备去大喊大叫的。什么大摆锤，什么天地双雄，什么能量风暴，什么刺激我就坐什么。我跟着同乘的人群一起尖叫，失重让我恐惧，失控让我腿软，我的眼泪也跟着嘶吼飚了出来。坐到最后，我几乎瘫软在长椅上，我的心情却奇异地平息下来。一颗红心两套准备，如果不成功，大不了去申请读博，我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