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路也子

46、又要过年了 我这次回家

　　我这次回家受到了双倍的欢迎，我一到家，就发现我们家的客房已经给郑岩准备好了，换上了全新的床上用品，新浴巾，新毛巾，外加一双新拖鞋。妈妈频频打听郑岩喜欢吃什么，父母嘴角的笑时不时就要溢出来。我原来以为他们对我是否成婚抱着很酷的态度，就像他们口中所说的那样。其实不然，我的父母显然非常在意我会不会有个家庭，有没有人陪伴我。
　　我们去买年货，看到男士服装，爸爸就问：“珂珂，你要不要给郑岩买一套？” 看到贵州生产的零食，妈妈也会买一些，给郑岩留着他过来好吃。我也是醉了，打电话跟郑岩：“你不用担心不受待见了，我爸妈心里嘴里全是你。”
　　郑岩当然开心，他说已经买好了火车票，初三能到琴岛。我从未这么盼着过年，家里准备的东西越来越多，就等着新女婿上门来吃。年三十拜年的时候，郑岩跟我父母视频了一下，这两位都想凑在镜头前，还互相挤了起来。年初二，我照常去走亲戚，我一早出发，天黑才回家，把初三该走的一起都完成了。

　　郑岩到的那天，我拒绝了爸妈同去接站，一个晚辈还要长辈去接，别把他捧上天了。我在接站口远远就看到郑岩，这次他学聪明了，穿着那件上次来琴岛买的厚厚的羽绒服，估计就穿过那一次，大包小包地，兴高采烈地顺着人流向我走来。头发一看是新理过的，皮鞋锃亮，捯饬得很精神。我接过他手中的包，顺势搂了他一下，车站很是拥挤，我感觉他的嘴在我头顶轻轻碰了一下。我开着车，他在副驾驶上居然来拉下镜子理了理头发，我忍不住偷偷笑了，问他：“你紧张吗？”
　　“不紧张！” 他忐忑的神态没法隐藏，但是嘴还是很硬的。
　　等车开到了我家楼下的停车场，我们拿着东西走进电梯的时候，郑岩清了清嗓子。我以为他有话要话，抬眼看他，结果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耳朵也是红的。我从未见过郑岩这样，他永远是一副泰山压顶，我自岿然不动的德性。他目视前方，并不搭理我，估计在心里练习一会该说什么。等我按响门铃，郑岩已经挤出了笑容，爸爸开的门，郑岩赶快往前挤，一边弯腰一边说：“叔叔，过年好！”
　　我老爸也挺紧张，一边手忙脚乱地腾出位置让我们进来，一边说“过年好！过年好！冻坏了吧？快进来暖和暖和。” 我妈也过来了，给郑岩拿拖鞋，这货又开始鞠躬拜年，“阿姨，过年好！” 我瞧老妈挺镇定，“你也过年好！” 一边嗔老爸 “别堵在门口，冲茶去呀。” 我爸满口答应着从门口撤了，我终于能进门了，但是没人搭理我，郑岩已经换好鞋颠颠地跟着我妈走了。我慢慢地脱下外套，换上拖鞋，人一家三口正热乎乎地说话，我估计我就是再出去溜一圈也没人能发现。哦，不对，也不是没人发现，我妈就发现了，“珂珂，快去把水果切一切，别慢吞吞的！”
　　我去切水果，拿茶杯，接过郑岩的外套去挂在衣架上，领他去卫生间洗手。我自己回到客厅坐到爸爸身边，撅着嘴说：“爸，我这家庭地位直线下降啊！”
　　“去！看看厨房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别在这儿坐着。” 爸爸根本没看我，他看的是刚从卫生间出来的郑岩，“来，小郑，尝尝我们这儿的茶合不合你的口味！”
　　哼！我站起来去了厨房。其实早在我们回来之前，大部分的准备工作已经做完了，现在也就是把葱蒜姜切一切，一会儿掌勺还得爸爸来。我在厨房转了一圈也没找到活干，妈妈向客厅的方向努努嘴，“聊啥呢？” 我凑到厨房门口竖起耳朵，然后回来汇报，“国际形势！” 妈妈点头：“你领郑岩到房间安顿一下，让你爸进来炒菜。“

　　我狐假虎威地传递了圣旨，领着郑岩到了他的房间，给他拿出了一套准备好的家居服让他换上，北方的暖气很给力，在室内穿春秋款的家居服就行。进了房门，我对郑岩说：“怎么样？我爸妈不咬人吧？“
　　郑岩点点头，“叔叔阿姨真好！“他紧紧地抱了我一下，赶快就放开了。开始打开箱子拿礼物，茅台酒，天麻，腊肉，火腿，茶叶。我都惊了，”你这是准备开店啊？“
　　“第一次来，也不知道叔叔阿姨喜欢什么，都带点，踏实。“ 郑岩憨笑。
　　我帮郑岩帮东西拿出去，妈妈一看就笑了：“小郑，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实诚？你要嫌过年空着手不好，随便拿点就行，你这是搬家呢？“
　　郑岩摸摸自己的头：“就是我们那儿的特产，我爸妈准备的，如果你们喜欢吃，我以后经常给你们寄！“
　　“好！好！替我谢谢你父母啊！辛苦你这一路拿了这么重的东西。“ 妈妈叫我们入座，准备开饭。我觉得我的爸妈也很实诚，八菜一汤，把桌子堆得满满的，巴掌大的螃蟹，海捕虾，清蒸鲈鱼，烤羊腿，红烧排骨，凉拌海蜇头等等。爸爸端着一个砂锅出来了：”最后一个，拳头菜炖鸡！这拳头菜是山里的野菜，味道特别好！“
　　郑岩对老爸说：“叔叔，也太丰盛了，咱们吃不了这么多吧？“
　　妈妈接话了：“海货不撑肚子的，你使劲吃。“ 又转向我：”快给小郑扒螃蟹！“ 这顿饭吃得很热闹，郑岩和爸爸喝白酒，爸爸特别高兴，终于有人陪他喝酒了，他的话比平时多很多，还不让我插嘴。家里洋溢着喜洋洋的气氛，我左看看，又看看，最爱的人都在这里了，自己也忍不住高兴地笑。

　　吃完饭，妈妈不让郑岩插手，让我和她把桌子清理了，去厨房收拾打扫。郑岩和爸爸就在客厅喝茶聊天，我听到爸爸开始问郑岩的工作，他父母的身体，以后的打算，等等。我偷笑，先把你喂饱然后就把你放在火上烤，爸爸高人也！把厨房打扫干净，妈妈出门去救郑岩，“好了，别聊了，让小郑收拾收拾休息吧！坐了那么久的火车累坏了！“
　　我陪郑岩进了他的房间，刚想关门，他却制止了我，留了门缝，没把门关严。我惊奇地看他，他却低声说：“王珂珂，我在争取叔叔阿姨给我打高分呢，你可别给我捣乱！”
　　OK，我摆出投降的姿势，小伙子，装得很正经啊！郑岩跟我讲起” 好买买” 的最新八卦，那个张大鹏已经得到证实确实跳槽了，年后就会开始考察速冻厂收购。郑岩通过关系打听到除了他自己，还有几家速冻厂表示出想被收购的意图，而且个个都是强有力的竞争者。在贵阳郊区有一家，规模比较大，人家的设备也新，缺点是人工成本高，运输成本相较楠木东显然也高。还有一家在云南，跟楠木东类似，周围都是果园，人工也便宜，不知道重点在贵州发展的 “好买买” 会不会把跨省经营作为一个减分点。郑岩的厂嘛，优点很突出，发展空间大，人工便宜，运输成本低。缺点也很突出，设备旧，规模小。说实在的，究竟鹿死谁手，完全是个迷。现在因为过年，所有的工作都按下了暂停键，再焦虑也没用，郑岩叫我别想了，赶快回自己房间吧。我乖乖听话，不打扰他继续表演乖巧的好女婿。

　　第二天等我醒来，郑岩和我爸妈已经吃过早饭了，我爸正在给他显摆自己的钓具，满口行话，我只抓住了几个词，什么路亚竿，碳素竿，矶钓竿，远投能力，陶瓷结构。我摇摇头，自去厨房找吃的，等我拿了食物出来，爸爸在给郑岩报家里的地址，郑岩正在帮爸爸网购。原来郑岩发现爸爸的装备里竟然没有解钩器，他找了个视频，爸爸看到人家手一抖就把钓到的鱼解放在桶里，吃惊地“啊”了一声，迫切地想要！等我吃完了早饭，这两个男人还守着那个箱子热聊。我不满地哼了好几声，这俩人终于抬头看我。爸爸笑了：“换换衣服，带着郑岩去玩玩吧。” 我这才满意地踱着步回房间了。
　　我想好了要带郑岩去极地海洋世界，人很多，但是在这么喜庆的节日，人气也是气氛。我们手拉手坐地铁，然后顶着凛冽的海风里步行去海洋馆，一切这么平常却又这么甜蜜。在海洋馆梦幻的灯光下，在玻璃甬道里欣赏好似伸手就能触摸的海底世界，我在郑岩怀里仰头看人鱼从头顶急速靠近又缓缓游走，周围的小朋友在尖叫，我也跟着“啊！好棒！”，郑岩在我头顶哈哈哈地笑。还有海狮和白鲸表演，我真是百看不厌，看着这些精灵一样的动物嬉戏，耍宝。看白鲸突然腾跃几米高，带着背上的人急速转圈，又一猛子扎向池底，我的嗓子都要喊哑了。郑岩也忍不住发出惊叹声，拼命地鼓掌。

　　逛完极地海洋世界，我有点累了，就带郑岩到万象城休息一下。我们找了家砂锅粥，点了些青菜，清清肠胃。一过年就大肉大鱼，而且平时不劝食的父母还会逼着你吃，我自己感觉都要消化不良了。我让郑岩也少吃，留着肚子回家使劲吃，这样最讨二老欢心，他嘿嘿地笑着答应了。吃完饭，再看一场电影，看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情侣座。我们不是莽浪的人，自然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就是紧紧依偎着。可能上午逛累了，我居然睡着了，等到电影散场郑岩才把我叫起来。别人都走空了，郑岩捧着我的脸说：“睡得像个小婴儿，无忧无虑地。我希望你一直能这样。” 我握紧郑岩的手：“会的，一定会的，今年咱俩一定会心想事成。”
　　郑岩初六的火车，初五我爸妈跟他们的朋友聚餐，晚上不回来吃饭，出门前一个劲地嘱咐冰箱里有这有那，要好好吃饭。郑岩没有好好吃饭，因为他要抓紧时间做坏事。他一方面忍不住想要，一方面实在担心我父母突然回来，耳朵一直竖着，显得偷感十足。他央求我跟他回楠木东住几天，说他自己已经想出解决办法了，说找一个条件好的短租房，跟我相守几天。我也舍不得他，再说离学校开学还远，就答应等过了初八就去找他。因为有这个盼头，送他走的时候我们俩的心情还不错。
　　过了初八，我也应诺去楠木东跟郑岩住了几日，他每天依旧很忙，我则一直在房间里看论文，吕教授交给我的基金申请书，我已经开始写了。现阶段的论文阅读是有针对性的，基本上每一篇都要反复读要抠细节，因为要用这些论文的结论说服新的科研方向的创新性和可能性，我在文章上的标注密密麻麻的，快要把论文本身覆盖了。我和郑岩各忙各的，但是有他在我身边，感觉非常踏实，效率也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