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路也子

42、生病 睡到半夜，

　　睡到半夜，我被热醒了，迷迷糊糊爬起来去了一趟卫生间。钻进被窝，被郑岩的体温吓了一跳，滚烫滚烫的。我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实不太对劲。我起来打开床头灯，去找了温度计，一测，39.6? ! 我赶快倒了一杯温水，找了一片布洛芬，把郑岩晃醒。他自己好像没感觉，还奇怪地看我。我有点慌：“你发烧了，39.6? ，先吃片退烧药观察观察还是直接去医院？“
　　郑岩摸摸自己的额头，说：“没觉得“，他停住了，他的声音嘶哑。他皱了皱眉，”扁桃体疼。我从这儿走火，只要扁桃体一发炎，就高烧。从小时候就这样，没事，烧两天就好了。”

　　我把温水和退烧药给他，他把药吞了下去把水也喝完了。我问：“再来一杯吗？多喝水帮助退烧。“ 郑岩摇摇头，我去卫生间拧了把湿毛巾给他擦擦脸，伸进被子里把胸膛和后背也给他擦了一下。郑岩按住我的手，说：”真没事，睡吧。“ 我虽有点担心，但是扛不住困意，还是睡着了。

　　早上醒来，我伸手摸了摸郑岩的额头，比昨晚好点但是还是有点烫。我煮了白粥 ，加点香油，小火慢炖，把粥煮的又香又糯。家里还有小咸菜，我把郑岩叫起来，让他喝点粥，省得胃里难受。他看起来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勉强自己喝了一碗。我看他没精神，叫他躺下，顺手递给他一杯温水让他漱漱口。他接过来胡乱喝了几口，有点抱歉地说：“本来想好好陪陪你，结果我才来就躺倒了。”
　　“你肯定前段时间太焦虑了，又累，所以扁桃体才会发炎。” 我弯下腰摸摸他的脸：“幸好我在身边，你要是自己躺在屋里发烧没人管，我才难受呢。”
　　“郑岩，你有什么心事跟我讲讲呗。我总觉得你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样什么也不在乎。”

　　郑岩坐起来，斜靠着床头，拉我坐下，“唉！我也说不清。有时候觉得自己下意识地背负挺多东西，操心这个，担心那个。可能对方根本不领情，还觉得我有别的目的，挺灰心的。”
　　我盯着郑岩的眼睛：“是不是厂里有人说什么了？”
　　“范伊真估计在厂里讲我随时要把厂子卖掉，有个关系挺好老员工就来问我，我也不能说我绝无此意。我只能保证不管我怎么做，我不会不管员工的。其实我们共事这么多年了，他难道不了解我的为人吗？但是他居然就突然变脸，骂我狼心狗肺。我就想问问，我是欠了谁的吗？”

　　我抓住他的手，“你只做你心里觉得正确的事，其他的，爱谁谁！你做事也不是为了让别人承认你。” 我其实也挺难过，这么好的人，还要被骂。我问他：“郑岩，我也在问自己，你在楠木东干得好好的，为了我一直要你离开，我是不是特自私？”
　　郑岩赶忙否认：“珂珂，我当时建这个速冻厂的时候就已经预见了今天面临的局面。我不是讲过，我就是打个时间差，主要是为了第一时间保住老员工和果农的饭碗。当初我就知道，等到别的企业看到这个前景，我们这样的小企业是很难抗衡的。可是，哪怕干得好的企业把我们吞并了，只要员工有工作，我当初的目的也算达成了吧？”

　　我使劲点点头，郑岩又说：“我也从未打算在楠木东干一辈子！我只是被生活推到了那儿，停驻一段时间。我还这么年轻，当然也是想到城市里淋淋雨，吹吹风，即使弄个感冒发烧也是经历啊。珂珂，你不要有压力，我并不是只为你，才要离开楠木东的。而是因为你在这儿，我才选择蓉城。”
　　我觉得自己的爱人真好，他不但行动上支持我，而且真心实意地理解我，宽慰我。我把头放在他胸前：“郑岩，我真的很幸运！”
　　郑岩摸摸我的头，他的声音低沉：“如果将来我来蓉城什么也做不成，就像我当年在贵阳一样，你会不会还觉得幸运？”
　　我坐直了，这样我能看着他的眼睛说：“什么是成功？有钱？有势？为人类做出巨大贡献？最后一种，我很崇仰，但我们得承认自己是普通人，只能想想，离我们很远，可能一辈子也摸不着个边。”
　　“至于有钱有势，我觉得我原来的老总就算，公司西南区的总裁，年薪高得离谱，办件事根本不用自己出手，早有人看他眼色就替他张罗了。又怎么样呢？我听过他跟总公司打电话，不也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他不仅担心公司上层出手，也担心分公司的内部有人从背后捅他一刀。他的日子看起来高大上，但是人就像架在火上烧一样，没有一天安生。我觉得特别可悲！”

　　“我的物欲不高，有好东西不推脱，没有也不羡慕。我所认为成功的人生是工作上有成就感，生活平安幸福。” 我补充解释：“什么工作都能有成就感啊。比如，我是个卖烧饼的，我做的烧饼方圆十里都认可，大家排着队买我的烧饼。我每天做100个烧饼，不辜负心心念念想吃我烧饼的人，我就有成就感。郑岩，你人努力手还巧，我相信你的烧饼肯定是做得最好的！”
　　郑岩的眼睛好亮，他自信地点头：“没错，这一点我有把握，不管做啥，我都能争取做到最好。“

　　我们把话说开，他高兴我也把暗藏的愧疚丢下了。我让他再睡一会，把卧室门关紧，自己去把换下来的脏衣服洗了。我把内衣用手搓了，其他的塞进洗衣机。洗衣机转的时候，我就吸尘擦地。虽然家里也就只有洗衣机转动时轻轻的嗡嗡声和我做家务的声音，我却觉得房间充满了暖融融的生机，做家务也变成挺愉快的一件事。等到衣服洗完，我把衣服拿到阳台上去晒，郑岩的衣服比我的大很多，撑起来沉甸甸的。我一边用手抻衣服，一边想就是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一点点积累起来，把郑岩融进了我的生活。

　　我把卧室门轻轻打开，看到郑岩还在睡。我查了查扁桃体发炎适合吃的食物，看家里好像都没有，我就换了衣服去买。楼下的超市人挺多，可能快要元旦放假了，大家的脸上也都喜洋洋的。我买了橙汁，牛奶，梨，红枣和好几种绿叶蔬菜，东西挺多，还重。好不容易，我拎着几大包东西来到家门口，拿出钥匙刚插进去钥匙孔，门开了，是郑岩。郑岩赶忙接过东西，还埋怨我：“等我起来一起啊，这么重。“
　　“没多远！“ 我伸手摸他的额头，”嗯！好多了！不烫了！“
　　郑岩帮我把东西放进厨房，我问他：“饿了么？“，他点点头，“有点。” 我从袋子里翻出来一包生馄饨，让郑岩把东西分门别类地放好。我则开始烧水煮馄饨，葱花香菜切碎放在一个大碗里，放点生抽，盐，香油，虾皮和紫菜。煮好的馄饨连汤一起舀到碗里，端上桌让郑岩慢慢吃。我找出两根黄瓜，洗净切片，凉拌了递给郑岩让他补充点维生素。

　　我又翻出一朵银耳泡上，把两个大雪梨洗净了，放在一个大玻璃碗里，坐在郑岩身边，开始把雪梨削皮，再削成小块，撒了点白糖盖上盖子腌一会。等银耳泡好，就把银耳撕成小片，和腌好的雪梨，枸杞，去核的红枣一起扔进砂锅里，加冰糖慢炖。郑岩已经吃完了，正兴趣盎然地看我忙活，“我发现你做饭的时候费动作不多。”
　　我抬头看他一眼：“我们工科女生虽然不解风情，但是干活还是有点水平的！”
　　“工科女生和做饭有什么关系？你们难道还会培训做饭吗？” 郑岩有点想打击我们工科女的自信心。

　　“你这就不懂了，我们做设计的时候，任何一个参数的设计都要考虑它对之前，以及之后所有步骤的的影响。久而久之，养成习惯了，干活的时候下意识就会按照最节约动作的顺序，安排干活的步骤。” 我竖起一个指头摇了摇，加强语气，“不是故意的，自然发生。就像心眼子多的人，一走进房间，看到一堆人，他立马就知道自己最先跟谁说话，讲什么，然后跟谁笑，跟谁点头。自然发生，不用过脑子！”
　　郑岩开始大笑，“你怎么知道的？”
　　“我被教育过啊！对我来说像玄学一样困难，人家是自然发生！” 我绝望地看着郑岩。
　　“这个心眼子多的人还会去教育你，对你很不错啊！”
　　“是还不错！” 我不愿多说这个人。我起身去拿体温计，很好，37.2? 。我说：“体温降下来了，不用吃药了，使劲喝水吧。”

　　郑岩乖乖点头，他仰头看我：“我等不及想去琴岛了，我想结婚。”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样很容易被骗的，稍微照顾你一下，你就急着以身相许了？”
　　“反正认定你了，早点晚点都一样。” 郑岩严肃起来，“但是，叔叔阿姨的支持是最重要的。你说咱俩现在还是异地，他们能同意吗？”
　　“你得一步一步来吧，先让他们认识你，了解你，才敢把女儿托付给你吧？” 我哭笑不得，“你第一次去，还是个陌生人，你就要娶我。就是不异地也没戏啊！”
　　郑岩睁大眼睛想了一会，叹了口气，“是得一步步来！”

　　我也笑：“现在，一步步地解决你发炎的扁桃体吧，先喝点橙汁，等梨汤炖好了，你就喝梨汤，然后喝水！”
　　郑岩唉声叹气，“你今天不是要给我烧几个好菜，我可以喝两杯酒吗？你现在光灌我水。”
　　“那也得你的扁桃体争气啊！” 我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