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路也子

40、新计划 等到男士们

　　等到男士们聊痛快了，已经很晚了。我们在饭店门口握手道别，我让郑岩先找一家便利店，我要买换洗的内衣，睡衣和护肤用品。买了东西，我们回到酒店房间，我已经累得打不起精神来。我强撑着要去冲澡，郑岩却舍不得我去换衣服。他把我拖来拽去，像是在欣赏心爱的娃娃。我可没有心情风花雪月，一把推开他，去冲了个滚烫的澡。洗完澡，我顶着吹得半干的头发就想一头扎在床上大睡特睡。郑岩拿了吹风机出来，让我斜靠着床头给我继续吹头发。吹风机嗡嗡地响，而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沉沉入睡。

　　我心里有事。早晨醒得不算晚，郑岩还在睡。我爬起来，刷了牙，咕咚咕咚地灌了半瓶矿泉水。拿着手机又钻进被窝，我得给自己买点能穿的衣服。我在网上翻来翻去，挑了一件短身毛衫，黑色打底内衣和阔腿裤，这样配我的大衣不至于太奇怪，一个小时内同城速递。有了衣服，我开始纠结怎么给董姐打电话，我不知道怎么把这件事讲明白，毕竟得罪了给饭吃的甲方，给事务所惹了麻烦，我心里还是挺忐忑的。

　　我鼓足勇气，拨了董姐的电话，电话响了一会儿，董姐才接起来，说话有点含糊：“什么事啊？珂珂，我昨晚睡得晚，还没起呢。”
　　“董姐，我给你闯祸了！” 我停了一下。
　　“说说吧，怎么了？” 董姐的声音听起来清醒多了。
　　“我们昨天参加华丰的宴请，管引资的刘副总说话不规矩，我就忍了，他后来动手动脚的，我没压住火，用叉子扎他的手了。”
　　“用什么？！”
　　“吃饭的叉子啊。”
　　“把手扎透了？” 董姐问。
　　“我哪敢？就是吓唬吓唬他，可能都没破皮，估计手上能留块青。” 我顾不上董姐看不见我，赶快摆手。
　　“唉！那怎么叫惹祸了？” 董姐松口气。
　　“明年他可能不给合同了，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在蓉城水平能达到我们这样的事务所就此一家，从外地请，可以，费用多得可不是一点。同时他也得跟公司解释清楚既然跟我们合作得这么成功，为什么不用我们。再说，我也可以给他上眼药，放心吧，都是人精，不会影响合作的。”
　　“那就太好了！我昨晚都没睡好。董姐，马上就元旦了，我能不能请几天假，元旦后再上班？”
　　“没问题，现在也没什么活，你的手机开着啊，万一有事让我们能找到你。” 董姐很痛快，说完就挂了。

　　我心头放下一块大石头，一扭头，郑岩的眼睛一眨不眨，表情严肃地盯着我，吓我一跳。
　　“醒了？” 我摸摸他毛茸茸的头。
　　“姓刘的干什么了？”
　　“没什么，一桌子人呢！他把手放我腿上，让我用叉子吓回去了。我以前一直做甲方，没受过这样的窝囊气，所以才没有控制住情绪。” 我有点后悔自己这么冲动，这不让郑岩闹心嘛！“我喝了点酒，一时冲动来找你了，真没发生什么。”

　　“我在蓉城就好了，我陪你去，或者你有事打电话叫我去，我不信他有胆子毛手毛脚。” 郑岩还是不开心。
　　“过完元旦，我就把手头口译的事情跟事务所的人交接一下，以后只做笔译，这种事情就不会再遇到了。你忘了，吕教授帮我找的临时教学助理，我很快就要去学校了。” 我继续摸他的头发，给他顺气。“听到了吧，我请了假，能一直陪你到元旦，开心吗？”
　　郑岩笑了，坐起来，把我抱起来放在腿上，又开始捏我的手指头。
　　“你为什么总爱捏我的手指头啊？”我好奇地问。
　　“它们这么细，但是还肉嘟嘟的，软软的，特别想啃。” 郑岩继续捏。
　　“没盐味的，不好吃！” 我没好气，“你这次来贵阳干嘛？”
　　“范伊真和三个销售已经辞职了，厂里还有几个蠢蠢欲动，我本来想卖给刘斌一部分股份，慢慢把厂子交给刘斌管理。但是，现在竞争压力这么大，我担心厂子如果一直在高压下运作，刘斌不一定愿意接受。可要我长期参与工厂的管理，我就得跟你分开很长时间，这也是我不愿意的。我就想来找同行了解了解行业的最新动向，争取再找出一条路来。”

　　“譬如跟‘好买买’合作？”
　　“聪明！昨天一起吃饭的那个张大鹏，就年纪大的那个，他在一家挺大的国企工作，好买买想挖他过去组建速冻厂。我呢，先跟他讲讲我的厂子选址多棒，周围被蔬菜果园生产县环围，紧邻安平人口大县，房租极低，厂子扩充的余地很大。我接着故意透个风给他，虽然我的厂单子多，营运好，但是我跟你分居两地，不是长久之计。” 郑岩笑了起来：“珂珂，你可真是个宝。我才跟他提跟你分开，有多难熬，你就突然从天而降，美得像个仙女，你说多有说服力！”郑岩忍不住“哈哈”了一阵，“没准人家老张觉得是我们是提前设计好的，也太巧了！”
　　“那我的洋相没白出！你知道我过安检的时候有多尴尬嘛！太丢人了！” 我忍不住捂着脸。
　　“丢什么人？特别好看！我都舍不得让别人看呢。” 郑岩笑眯眯的。

　　门铃响了，应该是我的衣服到了，我让郑岩开门拿进来，我自去洗漱。我穿上了正常衣服，安全感就回来了，信心满满，去哪儿都行。郑岩是要赶回楠木东一趟的，放假前怎么也得在场。而我呢，一是什么也没带，二呢，去楠木东住在郑岩那个人来人往的小院，我有点不太情愿。可我也舍不得跟他分开，正在纠结，郑岩说：“我不想和你分开，你跟我回一趟楠木东，我把几件重要的事交代出去，我就请假和你一起回蓉城一直住到过完节。”这个就太完美了！我跳起来，撅着嘴要郑岩亲，他笑着往后退：“没刷牙呢！” 我高兴地一挥手：“刷去！”

　　郑岩洗漱完，我们就退了房。两人手牵手去吃完早饭，决定直接去高铁站返回楠木东。这是我第一次和郑岩一道坐火车旅行，心里特别高兴，因为两人可以黏一直在一起，而且也不会有别的人别的事情分散彼此的注意力。买了车票，距离发车还早，而鸿通城购物中心就在火车站边上。郑岩要带我买些衣服，我想大衣穿着确实不是很方便，就决定速战速决，买个棉外套。结果，郑岩进了商场就疯掉了，这个也想买，那个也想要，最后不得不买了个箱子装我的新毛衣外套，风衣，休闲裤，牛仔裤，运动鞋，还有一个精致的双肩包。我跟他讲我的衣服很多，买上一两件救救急就行，而郑岩说他终于发现了他挣钱的意义，因为他自己没地方没兴趣消费，现在才觉得花钱是件这么有意思的事。

　　既然他开心，我不如从命。我换上他买的小风衣，牛仔裤和运动鞋，背着双肩包，还买了点零食饮料准备上火车吃。自己感觉好像突然回到读书的时候，放假了，着急回家的心情。当我们肩并肩坐在火车上，我把手塞在郑岩的手里让他握着，把头放在他的肩膀上，坐火车是一件多有趣的事啊，看看身边乘客来来往往，各种口音此起彼伏，穿插卖零食的列车员，开水冲方便面的香味，嗑瓜子的咔嚓声。一节车厢就是一个小世界，我和郑岩相连的两个座椅就是一个小看台，我兴趣盎然地做观众，郑岩则是静静地看我。我微笑着带着疑问看他，郑岩说：“你记得我第一次送你上火车吗？我陪你坐了一站。” 我点头，他接着说：“我那天一直想，会不会有一天我们能一起坐到终点站，让我拉着你的手一起下车，就像今天这样。”

　　几个小时就像飞一样过去，我下高铁的时候还觉得意犹未尽。我们继续转绿皮火车，这一段旅程就更有趣了，背着菜筐的，扛着棉被的，带着好几个孩子的。大家坐得更近，而且婆婆在喂小孙孙吃东西的时候，也会问问你要不要。邻座的大姐塞给你一个苹果，顺便问问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刚上车的妹崽盯着你的裤子看半天，忍不住问：“姐，你的裤子真好看，哪买的？” 人和人的距离更近，如果你不嫌烦，你还能体会出温情来。我拿出零食分给邻座的乘客，也吃他们给的水果，听他们念叨物价，收成，小孩读书。郑岩很少插话，只是笑眯眯地听，只会在扛在肩上的大包袱扫过来的时候替我挡一下。等我们下车的时候，对面的婆婆还有点舍不得，在车窗里对着我们使劲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