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路也子

39、晚宴风波 郑岩走后，

　　郑岩走后，我的心情很低落，但是时间是最好的良药，我慢慢把注意力转到了工作上。其实，翻译事务所的工作压力很大，因为不仅仅是专业词汇储备，还有临场应变力。而临场应变力是基于你对与将要讨论的内容的熟悉度。每一次准备一场口译，我都需要大量地阅读相关内容和资料。当你知道客户大概要涉及的范围和内容，准备起来才有的放矢。在现场表现得游刃有余，都是靠前期大量的工作做铺垫的。因为跟汤主管的关系趋于缓和，我可以有选择地挑选一些内容相关的场合集中准备，不至于这个项目是高分子材料，下一个是医疗，跨越度太大就意味着工作量翻倍。工作很忙碌，我也没时间整天想郑岩了。

　　当然，你准备得再充分，也有突然头脑空白，口舌打结的时候。好在这些年，心里素质变好了，或者说脸皮变厚了，所以工作还是比较顺利的。董姐满意了，奖金分红很大方。周末没事，我就去逛街，给爸爸妈妈买又轻又暖的羊绒大衣，给郑岩买皮夹克，高领毛衣，给娜娜买化妆品。买礼物的时候，就感觉你在和他们交流，心里觉得幸福。

　　快到年底了，口译的工作没有之前那么多了，只有华丰公司还有最后一轮谈判需要我们参加。翻译事务所从刚开始的外资参观，到合同的撰写，以及随后的几轮谈判一直都在参与。最后一轮的谈判更是重中之重，我们去了四个人，跟随公司的谈判专家分小组与外资公司敲定合同的细节。这样的讨论断断续续持续了五天，到最后，我累得都要麻木了，反应明显变慢。好在最后敲定的合同，华丰公司还是满意的，所以庆功宴特意邀请我们翻译事务所列席。董姐临时出差不能出席，英语口译的汤主管生病也不能去。董姐勒令我带着几个年轻的译员必须参加，因为华丰以后的业务还是要争取的，与华丰的负责人联络感情还是必要的。

　　这个庆功宴必须穿晚礼服，我穿了一件酒红色的斜肩修身连衣裙，露出右边一点肩膀，长款流苏耳坠，裹了一件黑色羊毛大衣。酒会的前半场极其无聊，领导轮流讲话，员工窃窃私语。我饿得很，听得很困，努力挺直腰杆，保持仪态。终于到了后半场，吃！我们翻译事务所有自己的一个单间用餐，食物美味，气氛放松，我们都乐在其中。虽然可能没机会跟华丰的主管领导联络感情，但是这也不怨我啊。

　　我正在暗自偷乐，单间的门开了，五、六个华丰的领导鱼贯而入。这其中有几个是我见过的谈判组的专家，还有几个估计是高层领导。我们都站起来静候领导讲话，带头讲话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男性，自我介绍是分管招资的副总，姓刘。他首先感谢了我们对谈判做出的贡献，然后我代表事务所感谢华丰领导的支持，大家举杯共饮。我以为程序结束，我们可以继续吃吃喝喝了。结果刘副总对其他的华丰成员说，他还有些工作安排需要跟我们商量一下。于是，别人都走了，他拖了一张椅子在我身边坐下，“珂珂小姐啊，很荣幸认识你。”
　　我从来没觉得我的名字居然这样风尘，“是我很荣幸认识您啊，刘总。这次，我们合作得这么好，以后再有工作机会，请您一定想着我们公司啊！” 你看，我并没忘记董姐的嘱托。

　　“当然，当然，贵公司有像珂珂小姐这样的美女，合作机会自然是不会少的！”
　　这话就有点恶心了，我笑而不语，认真打量这位刘副总。西装蛮贵，长得也不算太丑，怎么讲话这样让人反胃呢。我赶忙让同桌的几位同事一起敬刘总，大家纷纷举杯。刘副总，拿起杯子，对着我，“喝！珂珂小姐的面子是要给的！来，珂珂小姐，干杯！”
　　我真的开始琢磨明天是不是要去派出所改个名，就他妈的叫“王大烨”，一边胡思乱想，我还不得不往外推酒，这么大杯的红酒我一杯就倒了，“刘总能者多劳，我实在不能喝酒，我意思意思好不好？”
　　刘副总的眼睛已经喝红了，盯着人看的时候特别瘆人，“怎么，不给面子？那明年的合同还怎么谈？”
　　我抑制住把酒泼在他脸上的冲动，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这一大口呛得我直咳嗽，“刘总，您的面子我怎么敢不给，您瞧！我尽力了！”

　　这个死货自己也喝了一大口，“这就对了嘛！是不是你们董总特意派你来的吧？珂珂小姐这样动人，谁都不能拒绝你呀！”
　　这句话很容易挑拨我和董姐的关系，要不是董姐接到电话需要出差的时候，我在身边。我没准要在心里犯嘀咕了。刘副总越坐越近，我感觉他都要贴到我的胳膊了，我努力不太明显地往后挪椅子。他却毫不顾忌地直接拖着他的椅子往我身边靠。浓烈的酒味和香水味扑面而来，我厌恶地皱起眉头，同来的唯一男性同事Michale有点坐不住了，一直盯着我看。我冲他轻轻摇摇头，现在找工作不易，万一这猥琐男找事，我也不能肯定董姐在企业的大订单和员工的利益之间的选择。反正我又不打算长时间在事务所干，我不怕得罪这个孙子。我用手指头点着他的肩膀推开他，“刘总，我看你喝的有点多，要不让我们公司的Michael送送你？”
　　“坐在美丽的小姐身边，我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啊！哈哈！” 他自以为风趣，得意地笑了起来。

　　“刘老板，幽默！” 我压着恶心，争取不得罪人。他却伸手想揽我的肩膀，我试图站起来，托词自己想去卫生间避开他，他却一手放在我的大腿上，另一手直接拉住了我的左手。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的狗胆不小啊，这是觉得自己能随意拿捏我们吗？我怒了，对不起了，董姐！我右手直接操起一把叉子，对准他放在我腿上的手不轻不重地扎去，“刘总，你知道为什么董总派我来吗？因为我是混大的，没姐不敢干的事！”

　　他吓了一跳，赶忙缩回手。我站起来，慢慢地穿上大衣，拿着我的包，对在座的同事说：“我吃饱了，准备走了。你们吃好了，也可以走。如果刘总不允许，我就去跟公司的其他领导请示请示？” 我看向刘副总，他讪讪地站起来，嘴里嘟囔着 “不好意思，喝多了！喝多了！”

　　我让Michael把其他姑娘送上车，自己也气哼哼地准备走，可是心里实在委屈，就拿起电话打给郑岩。郑岩接起电话的时候，听他是在一个很空旷的地方说话，身边还有人声嗡嗡，我就先问他在哪儿，他说他在贵阳办事呢。我寻思肯定有外人在身边，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就说没事，只是随便打个电话想聊聊天。郑岩没起什么疑心，只说等他回酒店再给我打回来。我坐在酒店大堂越想越气，拿出手机查了一下航班，一个小时以后有航班去贵阳。回家拿行李是来不及了，我的酒劲有点上来了，我买了机票打了个车直接去机场了。

　　到了机场，过安检的时候，我才想起来大衣里面我还穿着晚礼服。我尴尬地头皮发麻，虽然这礼服的款式不算太夸张，但是小露香肩在机场还是有点过分。我的酒意全消了，脱下大衣，我垂下眼皮，把周围打量的目光挡在眼皮之外，心里使劲骂自己血一上头就胡来。可是人已经到这儿啦，退不得，只能向前走了。我低着头通过安检，急匆匆到了卫生间，把首饰摘了，把脸上的妆也卸了，然后到候机区找个角落坐下，好长时间脸上的热意才消退了。我顺利登机，到了贵阳，我给郑岩打电话，他正在一家饭店跟人吃饭，我也不管他多么吃惊，要了地址就挂了。

　　到了饭店，我一眼看到郑岩在门口等我，他一把揽过我上下打量一番，“珂珂，出什么事了？”
　　折腾了一大顿，我其实已经冷静下来了，“没出什么事，就是想你啦。”
　　郑岩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又觉得不对，“你的行李呢？”
　　“没行李，跟公司同事一起去参加企业的答谢宴，突然想你就来了。”
　　郑岩哭笑不得。我说：“要不，你把酒店地址给我，我去房间等你。”
　　“来吧，我们也快结束了，你进来一起打个招呼吧。” 郑岩拉起我的手。我们进了一个包间，屋里坐了三位男士，我都未曾谋面。看来，郑岩已经给这几位预先告知了我的到来，三位一起问好，我也赶紧道歉：“抱歉啊，我这么突然过来，打扰了！”
　　“没事，没事，我们已经谈完了，在聊天。” 一位年长些的接话，并转头看向郑岩 “你看看，要不要给你女朋友点些吃的，这些都凉透了。”

　　“珂珂，你喝酒了吧？喝一点热粥吧。” 郑岩问我。我想傻坐着也尴尬，就点头答应了。房间很热，但是我不想脱大衣。郑岩点了粥，看我仍裹着着大衣，要我把外套脱了，我的尴尬又浮起来了。不得已，我脱了大衣，男士们都瞪大了眼睛，我赶忙说：“对不起，吓到你们了！我今天去参加了一个正式的酒会，必须穿礼服，结束了来不及换衣服就直接过来了。”
　　大家笑了起来。那位年长的挺风趣，“我们不害怕，就是觉得自己没有好好捯饬捯饬，有点上不了台面。” 然后又对郑岩说：“你呀，也得去理个发，换件衣服，要不站女朋友身边，就是个拎包的。”
　　郑岩也笑：“我可不就是个拎包的。” 他给我倒了杯茶，然后就换了话题和其他几位聊国内新上马的果品速冻企业。听他们的口气，原来与郑岩他们合作的一个网络销售平台，好买买，也有这样的打算。这个平台在贵州还是挺有名的，靠抽佣金近些年来迅速地发展壮大。他们有大量的资金，就想投一部分钱搞实业，从零做起不如收购有经验的小企业，这样从管理，销售，到技术工人各个层面的人就有了基本框架。

　　他们聊着天，我的肉粥来了，还有一小盘青菜。我慢慢地喝着粥，听他们的话题开始转向金辉果品，那个想挖范伊真的公司。听说，金辉已经在选址建厂房了，按说，金辉的实力还算不错，但是与好买买相比，就是个渣渣。大家都在感慨这金辉的明天不知道是福还是祸呢。听起来，我以前未见过的这几位男士算是郑岩的同行，大家唉声叹气，感叹现在看起来一切红红火火，订单也有，货也在不停地出，就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