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路也子

38、短暂相守 郑岩过了半

　　郑岩过了半个多月，终于有时间来蓉城。我高兴得头天晚上睡不着觉。郑岩要我把钥匙藏在走廊的灭火器后面，让我该上班就上班。我那天的班上的眉飞色舞，嘴角使劲拉都拉不下来。终于挨到下班，我匆匆忙忙地往家跑，心情好得想要飘起来。出了电梯门，来到家门口，我的钥匙插了好几次才插进钥匙孔里。

　　一推开门，屋里就飘出油盐碰撞的香味。我悄悄换了鞋，放下包，蹑手蹑脚地走进厨房，从后面一下子扑到郑岩的背上。这家伙伸出左手拢住我的腿以免我掉下去，右手接着在锅里铲来铲去，连头都没有回一下。我抱着他的脖子，自己使劲向上拱了拱，然后像一个考拉一样缠在他身上。我用脸蹭他的后脖颈，嘴里哼哼着：“怎么才来？”
　　“想我了？” 郑岩的声音带着笑意。
　　“想~~！” 我继续蹭。
　　“下来吧，去洗手，很快吃饭了！” 他扭过头让我在他的嘴上亲了一下，然后把我放下来。

　　我洗手了换了衣服，进厨房和郑岩一道把做好的菜摆在桌上，舀上白米饭，坐在餐桌旁等开饭。郑岩把炖好的乌鸡汤也端了上来，一人舀了一小碗。我诧异地看着碗里的乌鸡块问道：“哪里来的乌鸡？我冰箱里没有啊！”
　　“你冰箱里啥也没有，我都是在附近的菜市场买的。” 郑岩很淡定。
　　“哪个菜市场？楼下的小超市没有卖乌鸡的。”
　　“出了小区门右拐，走上几百米，附近有个公园，公园出口不多远的地方不就有个菜市场嘛。”
　　“我知道有个公园，公园附件有个地铁口，但是没看见菜市场。” 这到底是谁家啊？他才来了一天，就比我熟了？
　　“你的眼睛聚光，只能看见你想看到的，其余的根本入不了你的眼！” 郑岩嗤嗤笑。
　　这绝对是在讽刺我，我狠狠地瞪他一眼，开始喝汤。鸡汤一点也不腻，不咸不淡，喝起来暖暖的，很是舒服。我就夸他：“你不常做饭，但是味道还真不错！” 郑岩轻描淡写地说：“做饭能有多难？熟练活！”
　　我继续夸：“你们手巧的人就是这样，做什么都觉得特简单！”
　　郑岩笑了：“嘴抹了蜜了？”
　　我撅了撅嘴：“你尝尝？”
　　郑岩终于绷不住了，放下筷子，站起来一把把我举起来：“这么开心啊？王珂珂！” 我还握着勺子呢，咧着嘴也笑，像个傻子！两个人吃饭就是比自己吃得香，我还给自己添了一次饭，我们两人把一锅米饭都干光了。

　　吃完饭，我帮着郑岩把碗筷收拾了，他洗碗，我就在他旁边一边擦碗一边往碗柜里放。他洗水果，我也贴着他看。他把我背起来，从厨房开始，穿过餐厅，走进客厅，走进书房，出来进卧室，又上阳台，最后连卫生间也没放过。我在他的背上把所有的房间丈量了一下，舍不得下来，跟他说：“我带你出去散散步吧？” 想了一下，不太对，“你带我散散步吧？我也不太熟。”
　　我不是个好奇心重的人，就像郑岩说的，一根筋，就知道购物，上班的路。周围其他的地方也不关心，也不熟悉。郑岩笑坏了，欣然同意带我出去逛逛。我们穿上外套，十指相扣，走出楼门慢慢地压马路。我住的这个小区环境很好，虽然高楼林立，但是在楼群中的一片空地上种植了很多绿植，不仅仅是灌木和鲜花，还有高高的树。如果在照片上，把楼群抹去，你会觉得这就是个公园，只不过面积很小。我们穿出这个迷你公园，走出小区，来到大马路上，然后沿着人行道一直走，也没有目的。我从未觉得散步这样有趣，我可以一直走下去，去哪儿都行。

　　散完步回来，我找出一部老电影，肖申克的救赎，投放在电视上，和郑岩两个人窝在软软的长沙发上看。这部电影我看了一遍又一遍，永远也不会腻，而且每一次都能看得沉浸进去，随着安迪一起笑，一起伤心和愤怒。我佩服导演把这么悲惨的故事拍得这么温暖，这么有人味。生而为人，灵魂凌驾于□□，监狱能困住□□，而无罪的灵魂是自由的。安迪之所以能把监狱里的放风视同在公园里散步一样，就是因为他的无辜和通达。每次遇到挫折，遭受误解和痛苦，我就来看看安迪是怎么面对的。每次遇到难以抉择的事，我就把那句“恐惧让你沦为囚犯，希望让你重获自由” 鼓励自己。

　　郑岩也看了进去，我们都不说话，在安迪从下水道里爬出，在暴雨下冲刷自己重获自由的时候，郑岩攥紧了我的手。电影结束后，我问郑岩：“喜欢吗？”
　　郑岩说：“以前看过，不过那时候 年青，只是觉得电影不错，替主人公感慨一下。现在重新看，有了自己的人生体验，就觉得如果一个人有这样的信念，毅力和勇气，无论遇到任何的困境，都会无往不胜。”
　　我好奇地问他：“你有过害怕不敢做的事吗？”
　　郑岩苦笑了一下：“当然了，很多时候。害怕做错了决定，牵连到别人；害怕错失了机会，永不再来；害怕虚度光阴，一事无成。我就是个普通人，不停地在做选择题，当然会怕了。不过，选了就不回头，因为没有意义。”

　　我用双臂搂住他的脖子，脸贴着他的胸膛，听他的心沉稳地有力地跳动，觉得特别安心。我想起问问范伊真的事：“你们想把范伊真管理的客户转移出来，顺利吗？”
　　“人家又不是傻子，很快就意识到了。但是她现在没辞职，明面上不好直接对着干，但是暗地里就不好说了。估计，她很快就会带着手下几个关系好的推销员一起辞职。” 郑岩平静地说。
　　我坐直了，盯着郑岩的眼睛：“那你们想好对策了嘛？”
　　“她们要去的那个公司正在筹备这个业务，估计得一段时间，我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认准几个能够长期合作的客户巩固一下关系。当然了，竞争对手资金雄厚，设备肯定比我们先进，产量也大。但是，我们船小好掉头，可以在品种上不停地推新品。鱼有鱼路，虾有虾路，各有各的长处，你不要担心。” 郑岩拍拍我：“顶多，干不下去关门大吉呗。你好好干！我没饭吃的时候你养我。”
　　我认真看着郑岩给他分析：“绝对没问题，我这套房子没有贷款，我们俩人的吃饭钱才有多少？我还有一些股票和基金，不会挨饿的。”
　　郑岩笑得好开心：“你看，我都有了长期饭票了。放心吧，只要不懒，还能找不到活干吗？”

　　郑岩只能住两天。这两天，他早上给我做早饭，等我下班陪我去散步，给我在门上安了可视门铃，把阳台发涩的晒衣杆，卫生间冒水的淋浴头，厨房的吸油烟机该修的修，该清理的清理，给我买了大米，盒装奶，水果等重东西。他要走的那天早上，我特别粘人，他没办法，只好说：“珂珂，我很快还会再来的！你乖一点啊。” 他要我去上班，不要送他。我知道自己肯定会掉眼泪的，让他也难过，就狠着心走了。

　　等我下班回来，开了门，屋里静悄悄的，寂寞得吓人。我坐在沙发上发呆，突然觉得他还不如不要来，不来的时候虽然想念，但是并不痛苦。这样给挨饿的人吃一口面包，然后就抢走，这也太残忍了！这种煎熬是加倍的。郑岩的视频打来了，他已经安全抵达了，我对着镜子笑了笑，尽可能地摆出开心的笑脸。问候一番，郑岩说，晚饭已经给我做好了，放在冰箱里，拿出来放微波炉转一下就好了。我觉得自己的表情快要控制不住了，强笑着说：“不聊了，我饿了，要去吃饭了。” 匆匆挂断，我的眼泪不停地涌出来，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跳起来打包行李，去找他，和他再也不分开。
　　“珂珂，这是暂时的，等等我。” 郑岩的短信来了， “我也难受，你要好好的。”
　　我回他：“嗯，放心吧，我真的要去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