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路也子

37、演出 周一，我就

　　周一，我就如约到董姐的卓越翻译事务所报道。卓越的办公室在市中心最繁华路段的写字楼上，26层占了半层楼。有十来间独立办公室和一个大的集中办公区组成。由于是老板“特别邀请的人才”，人事小姐对我特别客气。办完了手续之后，人事小姐还领我看了看专门为我准备一间单独的办公室，房间不大，但是有个落地窗，站在窗边，可以看到周围装潢精美的精品店和熙熙攘攘的人群。我欣赏了一会街景，就去隔壁的办公室找汤主管报道。

　　汤主管看起来也就三十多岁，头发短短的，挺俏丽的，但是板着脸，看起来不大好打交道的样子。她坐在桌子后没动，先是冷冷地打量了我一下，然后问：“公司进新人，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谁给你面试的？”
　　我微笑着说：“我可不算新人了，你不知道我，我可是认识你啊。我是王珂珂，咱们俩以前经常通邮件，关于稿件的修改啊。”
　　“哦！王珂珂，你不是不愿意参加口译工作吗？” 汤主管看样子是想起来了。
　　“董姐不停地劝我，我也没办法，只好来试试。” 我保持微笑。

　　我们也没什么话说，汤主管的意思是既然是我是老板招来的，老板自然会给我安排任务，让我自己熟悉熟悉环境，有问题可以找她，然后就让我走了。董姐今天有事不在，我没什么事做，晃了一圈就走了。晚上我给董姐打电话汇报情况，她说：“嗯，很好！保留一点神秘感。明早9：30会有个例会，你呢，千万不要早来，等我们都坐定了，你推开会议室的门，以女王气势先发制人，给大家一个深刻的印象。”

　　我在电话里笑个不停，导演导戏很认真，可是演员选得不太好。我只好尽力一试。我化了妆，穿上白色的羊毛西服裙，踩着小高跟鞋掐着点到了公司。看到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我就彬彬有礼地敲了敲会议室的门，然后推门进去，朝参加会议的各位微笑一下，然后看向董姐，“不好意思，董总，我迟到了。”

　　董姐摆出毫不介意的姿态：“没关系，找个空位坐下吧。” 她看我坐下，接着说：“各位，这是我们的新同事，王珂珂，她是我特意邀请加入我们的事务所英语口语翻译组的，她是一位经验非常丰富，参加过很多外贸谈判的机电工程类技术专家。她的加入是我们翻译事务所的荣幸，以后，希望大家互相学习，把咱们的英语的专业翻译质量进一步地提高，争取拿到大型企业的打包合同。” 紧接着，她转向汤主管，“小汤，你手头不是有个华英医疗设备的单子，一直找不到人跟进，交给珂珂好了。”
　　汤主管明显愣了一下，说：“我已经跟Wendy讲过了，她能抽出空来。”
　　董姐说：“是吗？可千万别勉强啊！” 汤主管强笑着摇了摇头。

　　开完大会，我到董姐办公室开小会。董姐从办公桌后面的架子上拿了一碟子巧克力给我，然后跟我说：“华英医疗的单子不大，油水不多，所以他们都不太愿意接。但是，这种公司的活一般都不是一次性的，下一次没准是个大单，所以又舍不得给别人。”
　　“以前小汤不是个爱计较的人，这也是我让她做主管的原因。这两年，估计让下面的人哄着捧着，各种毛病就开始冒出来了。前阵子，一个小姑娘家里有人突然生病，需要她救场，她最后虽然是去了，但是满嘴牢骚，逼得我给她加钱才消停。” 董姐用手指敲了敲桌子，“这不是钱的问题，是工作态度的问题！不能给她养这坏毛病！”
　　“那你也不能直接抢她的单子给我，也不能服众啊！” 我在碟子里挑自己喜欢的巧克力。

　　“我那是故意吓唬她一下。我早想好了怎么办了。我前两天刚接了几个大单，正想着怎么越过她安排下去，你就出现了。” 董姐得意地说：“这些就是你拉来的单子了！你看，你是专家，还能签单子带业务！你说她这个做你上司的心里是什么滋味。”
　　我笑了起来：“行！刀刀砍得都到位！我喜欢！”

　　董姐详细地给我介绍了一下这些公司的情况，以及对接人的联系方式，免得我说漏了嘴。我们又闲聊了一会儿，过了大约半个小时，董姐站起来，理了理长发，打开门要我跟她一起去汤主管的办公室。董姐轻轻敲了一下门，然后推开门说：“小汤，你出来一下。” 汤主管出来了，表情有点懵。董姐面对着坐在大厅半身小隔间的员工说：“各位，暂时停一下手里的活，我有件事要讲。刚来的王珂珂，也就是coco，为公司带来了几场口译的单子，她自己忙不过来，我一会儿把具体内容交给汤主管，你们感兴趣的去找小汤报个名。”

　　董姐说完冲我摆了摆手，自己走了。我朝汤主管笑着点点头，准备离开。汤主管表情复杂地站在原地愣了一会才走回办公室。中午午间休息的时候，汤主管敲我的门问要不要一起吃午饭，我欣然同意，正愁找不到机会表演我是多么高端多么受宠呢。汤主管领我到了楼下一间披萨店，我虽然很想吃香喷喷的热披萨，但是董姐给我的人设应该是外资公司的高阶白领小姐，这些姑娘中午大多只啃菜叶子。我只好要了一个沙拉和一杯咖啡。忍着分泌出来口水，我姿态优雅地用叉子拨拉沙拉碗，一边解释给汤主管：“我早餐的碳水摄入已经足量了，只能吃沙拉了。” 汤主管估计跟真实的我一样，也是不忌口的，她用同情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我一想不对，我的任务是打击她，就说：“我也是没办法，碳水摄入会导致血糖波动，影响皮肤的健康，肤色会变得暗沉，老气横秋的。”
　　汤主管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我在心里偷偷地笑，哪有女孩子不爱美的。汤主管清了清嗓子：“珂珂，你原来在外资公司不是干得挺好吗？怎么来我们这儿了？”
　　“太累了，压力也大，我想辞职休息休息，结果谭姐还不让。一遍一遍地找我，我都让她缠怕了。” 我低调地张扬。
　　“哦，你既然一直在休息，怎么能拉到这么多的单子啊？”
　　“也不是我自己去找的啊，我有一个哥们，人特别活络，朋友一堆。我就跟他提了一嘴，我其实没出什么力。” 我都觉得自己太气人了！

　　办公室其实就是这样，不管我多么不招人喜欢，利益摆在那儿，办公室叫我coco姐的越来越多，因为关系搞熟了，没准我就有活就能带他们一起。汤主管也沉默了不少，我找机会跟董姐说差不多得了，汤主管的气焰已经被打得快没了，她这个当老板的再不给糖吃，人家没准要气走了。于是，董姐专门找了一天请我们两个吃饭。我们仨围坐在桌子边一边吃饭一边瞎聊，董姐语气轻松地对我说：“珂珂，你看公司这么忙，你要不要替小汤分担一下工作啊？”
　　我在汤主管的脸色变了之前，赶忙推辞 “我可不行，汤主管有领导能力，大家伙都服她。我呢，就想偷懒，把自己的活干好就行了！”
　　“你呀，我就知道你是个懒家伙。小汤，我只能指望你啦！” 董姐亲昵地瞪我一眼，然后给汤主管吃了定心丸。那顿饭之后，汤主管就对我温和多了，而且因为董姐对她的肯定，工作态度也积极多了。我心想，董姐确实是千年的狐狸，方方面面滴水不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