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路也子

35、离别 我们起来后

　　我们起来后，准备招待小朋友们。我拿出一块猪肉，交给郑岩剁碎。我就去找我的小秘书，丫丫，去邀请其他的小朋友。我把院门打开，不一会儿，小朋友三三两两就到了。我正认真地调配面粉和水的比例，郑岩在剁饺子馅，我们俩被分别围起来。波崽在问郑岩：“你是谁呀？你也要和我们包饺子吗？”
　　“是啊，我是你们珂珂老师的男朋友。”
　　“哈哈哈！男朋友！哈哈哈！” 波崽在认真地笑。问题是男朋友这个词有那么好笑吗？我也被波崽逗笑了，最后大家都哈哈傻笑起来。

　　我先做了几个凉菜，小朋友们扒蒜的扒蒜，洗菜的洗菜。我在案板上切熟肉，切菜，黎珍就紧靠着我，给我拿盘子，递调料，一直笑眯眯的。郑岩已经被我们嫌弃地推开了，大家觉得他的个子太大，占地方。他自觉地去收拾茶桌，我没有足够的凳子在堂屋的餐桌上吃饭，只好让大家在矮床上挤一挤。

　　凉菜好了，开始包饺子。我把郑岩剁好的肉馅，加虾仁碎，一颗生鸡蛋，姜末，葱花，盐，白胡椒，酱油，蚝油，一点糖和一些清水充分搅拌。然后，我开始揉面，搓成细长条，切成小剂子，开始一个个擀成饺子皮。我做了一个示范，慢慢地给大家看，怎么把馅放在饺子皮中间，合起来，再一点一点捏上褶子。大家都好认真，我看着着一张张严肃的脸，不由自主地大笑起来。孩子们诧异地看我，我忍着笑说：“你们要是上课这么认真，你们老师得多高兴啊！”

　　等到这些东倒西歪的饺子一个个地摆在大盘子上，我深深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留个罪证，等饺子煮熟了，让始作俑者吃自己的丑饺子。孩子们叽叽咕咕地笑，还要选出最美饺子，我撇嘴：“最美饺子？！这些都不能叫饺子！”
　　“那叫什么？”
　　“梯形面团？我都得去洗洗我的眼睛了！” 我假装要去洗眼睛，娃娃们笑得好大声！
　　我往大铁锅里添上凉水，黎珍宝贝马上跑过去烧火。我搬个小凳子坐在她身边，想告诉她我要离开的事，可怎么也张不开口。算了，吃完饭再说吧，孩子脸上的笑容那么甜蜜！
　　“珍珍，你笑得好甜，我一看见你的笑脸就觉得好高兴。你要经常笑啊！” 我用一只手撑住下巴对着黎珍甜言蜜语。黎珍也不说话，抿着小嘴一直笑。
　　“如果有不高兴的事，一定要说出来，告诉老师或者爸爸。什么都放在心里，别人不知道，也没办法帮你不是？” 我试图劝黎珍要开朗一点。
　　“有事我会跟你讲的。” 黎珍的眼睛干净，依赖。
　　“不能只和我讲啊，万一我不在你身边呢。一定要勇敢，试着说出来，也许有些时候说出来也没用，但是总要试试，总会有人听得到。” 这孩子太乖巧，太听话，太懂事，怎么这么叫人不放心。

　　我们的饺子终于煮熟了，虽然丑，包进饺子里的馅也少，但是捏得挺结实，饺子没有开口的。郑岩帮我把几大盘子饺子端上桌，孩子们每人都拿着个小碗，兴高采烈地挑可能是自己包的饺子。我把蘸料碗也端上桌子，孩子们试着蘸一下然后再咬一口。敝帚自珍，大家都觉得自己包的饺子最美最好吃。

　　我把凉菜给孩子们拨在碗里，让他们配着饺子吃，我看着这些吃着东西的笑脸，心里觉得好满足！郑岩也和孩子们熟悉起来，他把不停嚷嚷的男娃娃举到空中，吓得他们又笑又叫。气氛再热烈，饭总有吃完的那一刻。我和郑岩把碗都端下去，郑岩去洗碗，我把事先准备好的食物一包一包拿出来，放在桌子上，咽了口口水，艰难地开了口：“孩子们，珂珂老师因为工作的关系，很快要回蓉城了。”

　　气氛一下子就凝固了，没有任何人说话，黎珍的眼睛里已经开始汪出眼泪了。我赶忙说：“我还是会回来的，就是得隔着长一点的时间。” 我赶紧笑着说：“你看，我以前不是也回琴岛过年嘛，也回过蓉城办事嘛！这不过这次时间长点，所以才特意给你们打个招呼。” 大多数的小孩表情缓和下来，“我下回再回来一定给大家带礼物” 我又接着下保证。
　　“波崽，你是要玩具啊，文具，还是要好吃的？”
　　“玩具！” 波崽兴奋起来！别的娃娃也开始七嘴八舌地做选择。我拿出一张纸，开始记录，大家慢慢地放松了。等我记录完，我把食物包分给他们，让他们回家了。

　　黎珍没有走，坐在矮床的床沿，低着头，一声不吭。我走过去挨着她坐下，搂着她的肩膀，“珍珍，我真的会回来。而且，等你大一些，我都可以接你去蓉城玩。你好好读书，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打电话或者写信给我。你这么聪明，爸爸又支持你读书，你可以一直读，然后去大城市读大学！”
　　黎珍的头抬起来了，我看着她的眼睛，“你记得我跟你说过，长大了去看看大海，看看沙漠，雪山，去看看世界上最高的建筑，看看繁华的城市，见识形形色色的人和事。珂珂老师等你。” 小妮子终于笑了，我抱了抱她，把她送到院门口。

　　第二天，郑岩开始帮我打包，收拾东西。他只让我随身带些衣服，重的准备给我发快递直接寄到家。他把打好包的箱子先用摩托车分次运到县里，然后再来接我。周一上午，我的情绪已经调整好了，分别也不再觉得难过，因为郑岩已经准备忙完招聘，顶多再过两个星期就去蓉城看我。我们说说笑笑，拿上行李准备出发。郑岩特意穿上我给他买的风衣，得意洋洋地在我面前转了个圈。我愣了一下，马上伸出大拇指 “ 帅！”。他过来抱我，我却不想让他穿着这件衣服抱我，就推了他一下：“万一进来人，走吧，来不及了！” 郑岩做诧异状：“哪有人？大家早就上班了。来，给我好好抱抱，到了车站就不能抱了。” 我有点不自然地回避了他的眼神，“别黏黏糊糊的，走吧！”

　　郑岩不动，他脱了风衣，坐了下来。我回头看他：“欸，走啊，怎么闹脾气了？” 郑岩的声音很平静， “珂珂，你是看到范伊真发的那个朋友圈了，是吧？”
　　我回头：“你指的是哪条？”
　　“就是有范伊真穿着这件衣服的照片的那条。”
　　“是啊，我看到了，我没有生你的气啊。” 我试图解释。
　　“我没有主动提这件事，是不想你跟着生气。但是，你要问我，我肯定会跟你详细解释的。” 郑岩诚恳地跟我说。
　　“其实没什么好问的，她要借你衣服，你不好不借。她穿着衣服拍照发朋友圈你又不能控制。”
　　郑岩无奈地看着我：“珂珂，你这么通情达理，我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可是，你在生气！”
　　“我确实不喜欢别的女人穿你的衣服，还是我给你买的第一件衣服，我很不高兴，但是我的理智又告诉我你并没有错。我也不知道该生谁的气，生范伊真的气？她一陌生人，我也生不着。”
　　“所以，你走得这么匆忙，也跟这件事有关系吧？” 郑岩紧盯着我的眼睛。
　　“有点关系，我只是有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小家子气，矫情！所以，我要尽快离开这个让我自怨自艾的环境，把注意力放到工作中。” 我非常坦诚。

　　郑岩沉默了一会，说：“珂珂，我跟你道歉，我错了。我明知道你会不高兴，还是碍于面子，把衣服借给她。我以后再不会了！等我看到那张朋友圈的时候，我都快气炸了。我当时就想在朋友圈里直接怼回去，但是刘斌阻止了我。”
　　“那个管生产的刘斌？” 我问。
　　“嗯，就是他。他跟我说，跟咱们一起去广交会的李东悄悄告诉他，在广州的时候，我们有个老客户，金辉果品，在偷偷联系范伊真。刚开始李东没当回事，但是回来后听说那个客户也想上马速冻设备，就觉得有点可疑。刘斌的意思是，范伊真故意发这张照片试探一下我的反应，如果我态度坚决，她很有可能带了客户跳槽。如果我没反应，她很有可能还想留下来再努力争取一下老板娘的位置。”

　　哦，我一脸稀奇，没想到一张争风吃醋的照片后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
　　“我跟刘斌表了个态，我当初建这个厂就是为了老员工和果农的生计，如果有人为了个人的小九九，伤害厂里的利益，那我绝对不允许。我们商量了一下，我先不动声色，稳住范伊真，支持他慢慢把客户接手过去。”
　　“都快演成谍战片了！” 我惊叹。
　　郑岩拍拍我的头：“这就谍战片，你的脑子是有多简单！” 我把他的手拍掉，斜他一眼。

　　“要不，我把这件衣服送给小郭，你再给我买一件？” 郑岩问我。
　　“小郭比你矮那么多，怎么穿啊？” 心疼小郭老被他郑哥欺负。
　　“当大衣穿呗！” 郑岩保证小郭会喜欢。
　　谈完了这件事，剩余的候车时间是真的不多了。我们急匆匆地去了火车站，顾不得伤感火车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