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路也子

34、插曲 妈妈晚上来

　　妈妈晚上来替我，我看他们二老交换眼色一直催着我走，我估计他们急着等我走了要交换关于郑岩的情报了，就顺从地回家了。家里已经给我留好了饭，吃饱后没事做，我就歪在客厅的软榻上玩手机。今天晚上，郑岩要去聚餐，就不要打扰他了。刷刷新闻，翻翻微信，看看朋友圈。娜娜的朋友圈贴了一张哭脸，批语 “安得广厦千万间，广厦一千万一间”。我暗笑这货还在找房呢，回她一句 “房奴闯关记，后文待续。”

　　继续翻朋友圈，看到范伊真的朋友圈可能正在直播聚餐。我点开想看看有没有郑岩，却看到一张范伊真穿着郑岩的，我买给他的那件，灰蓝色的风衣，被拍摄的人叫住，回头嫣然一笑的照片。郑岩也在镜头里，好像在同什么人说话，穿了件衬衣，照了个侧影。我的心在缩紧，明白不会有什么不堪的事，可就是不爽。这个朋友圈下杨晓丽评语“那是谁的衣服啊？好甜！”和王萍对此评语的点赞。我冷静了一会，刷着手机等郑岩发言，过了一会儿，小郭冒头了 “别胡扯了，这是珂珂姐买给郑哥的衣服，真真姐弄脏了衣服，借了遮挡一下。你们也不怕郑哥找你们算账？” 郑哥并没有找谁算账，至少我没看到，但是过了一会儿，这个朋友圈被作者本人删除了。

　　我和郑岩刚在一起，正在情浓，当然不会误读这样的照片。可是，再过个几年，十几年我还能这样笃定吗？即使知道没什么事情发生，我的心情还是受到了影响。或者，并不用过很长时间，我们一直解决不了异地的事，分居两地频繁被这样的信息引导，两人的感情真的不会受影响吗？我真不知道。快睡觉的时候，郑岩打来电话，问爸爸的病情，我跟他讲恢复得很好，明后天医生再看看指标，很快就出院了。我们都没提朋友圈的事，我不知道自己轻快的语气是否装得够像，总之，郑岩也没问其他的也没告诉我别的。

　　我躺在床上，嘲笑自己患得患失。我下定决心，像爸爸说的那样，先把自己立起来。虽然应聘进高校不是一件靠主观意愿就能达到的事情，但是我必须先要回到蓉城。我会想办法争取个吕教授的科临时研助理，或者免费打杂也行，先行一步进入学院领导的视野。争取机会提前表现一下，也能和系里的老师认识一下，并提前了解哪些教研室缺少人手，这样，我也可以有针对性地做准备。在偏颇村里住着，除了能每周见到郑岩，对我求职没有任何益处。

　　第二天，爸爸检查结果一切正常，我们就出院回家了。脱离了医院那种叫人揪心的环境，回到家的我们都松了口气。妈妈在研究怎么用郑岩送的杜仲炖汤，爸爸斜躺在卧室的床上看书，我开始和吕教授发邮件，告诉他我会尽快回蓉城，有任何课题研究或者教学助理的工作我都愿意做，如果没有合适的，把我推荐给其他的老师也可以。吃饭的时候，我就和父母讲了我的想法，得到了“终于长脑子了”的评价。爸爸也安慰我说：“尽人事，听天命！如果你打算好了，并且享受这样的工作，类似的职位多着呢！这个不行，以后就试试别的！”

　　爸妈见我下定了决心，就催着我出发。临出发前，妈妈陪我去修剪头发，路上的时候欲言又止，最后才下定决心说：“珂珂，按理说，你这么久才遇到喜欢的人，妈妈应该鼓励你。可异地恋不太可能有好结果的，所以你还是盯紧郑岩，等你的工作定了，让他也尽快过去啊。”
　　话说到这儿还中肯，可妈妈又接着说，“如果实在不能在一起，也不要勉强。”
　　我睁大了眼睛盯着妈妈。妈妈说：“女性更有同理心，对感情总是投入得越来越多，也愿意牺牲。这样就容易失去自我。妈妈希望你永远也不要做一个依附别人的人。” 我想我的父母还真是有趣，爸爸给我指出了希望，妈妈给我划出了底线。我读懂了她的担忧，郑重地点了点头。

　　返回的路顺风顺水，郑岩在楠木东的火车站接到我时特别高兴。我因为想跟他好好谈谈，也就不急着回村。我们吃完早饭，郑岩去上班，我在他房间里休息。我把他堆在床上的干净衣服叠起来，放进衣柜。那件挂在衣柜里的灰蓝色风衣让我停顿了一下，我忍不住要凑过去闻闻有没有香水味，但是我停住了，觉得自己很没意思。我把方便衣柜的拉锁拉上，眼不见心不烦。

　　中午休息，郑岩来了吃的回来，想和我在房间里单独呆一会儿。我静静地让他抱了抱，仰起头让他吻。可郑岩觉得我安静得出奇，就问我：“怎么了？珂珂，有什么事吗？不高兴？”
　　“没有” 我摆手， “我和父母谈过，我现在应该尽快回到蓉城去争取明年初的教职。我准备先去大学帮帮忙，这样消息也灵通，我也可以随机应变。”
　　郑岩惊讶地看我，“这么突然？”
　　“我早就应该这么做了，只不过舍不得你，才一拖再拖。” 我勉强地笑着说。
　　“哦” 郑岩也沉默了， “我懂，你回去是对的，我就是高兴不起来。” 他紧紧地抱我，不再说话。我们都没有胃口吃午饭，草草吃了几口就扔掉了。郑岩下午又上班，我给他留了张纸条自己坐车回村了。回村之后，我本来应该去玉嬢嬢接憨憨。可现在，我得去问问她愿不愿意养憨憨，如果不方便，让郑岩养也没问题，可我担心憨憨到了县城没有在村里那么自由。

　　我跟玉嬢嬢讲钱花完了，我必须回城工作了。玉嬢嬢一听就急了，“那得回去！我就觉得你那书老也写不完，先别写了，先回去工作吧！” 她想得比我细，“憨憨我们继续养，两个崽崽都喜欢得很。你的房子留一把钥匙给我，我经常去给你看看，万一有漏水的，好叫人给你修着。” 她自己念叨念叨，还笑起来了，“我不担心你不回来了，你不是跟东来的同学好了吗？哈哈哈！”

　　我又去跟杨支书告别，支书有点舍不得，“你要经常回来看看啊，咱们村快要修路了，说不定公交车就能到村了。” 我赶快下保证：“我还是咱村的人啊，当然会经常回来的。” 我回到自己的小院，看看我的菜园，我的茶桌，我仰望天空的大平台，心里又甜又酸。我开始整理东西，其实要带走的也就是些衣服，书和我的电脑。我把橱柜里的食物也整理整理，准备请孩子们吃一顿，然后把剩下的都给他们分了。

　　晚上，郑岩赶过来了。他看到房间里有些东西已经消失了，就低声嘟囔：“这么快嘛！说走就走啊？” 他那么低落，我也不好受，我说：“明天周六，我要请孩子们一起包饺子，我以前跟他们保证过的。周日打扫清理一下，周一再走，好不好？” 其实，晚走一两天，又有什么区别。郑岩一晚上都很沉默，晚上睡觉的时候，也只是静静抱着我。我想让他高兴起来，就凑过去亲他的喉结，他却躲开了，只把我扣在胸前，我觉得自己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过了一会，郑岩说：“我以后努力工作，把事情做在前头，争取每个月都能去跟你住几天，学校不是有寒暑假嘛。等到了寒暑假，除了回琴岛看叔叔阿姨，你就过来陪我。”

　　他可能自己劝了自己一会，又高兴点了，“这样也好，你不在，我就不分心了。加油干活，早点让工厂的业务走上正轨，然后聘请职业经理人，我就可以去找你了。” 他低头看我，“今年过年我就跟你回琴岛？” 我连忙说：“好啊，我跟爸妈说起你了，他们都挺支持的。” 只有傻缺才会跟爱人说自己的父母不满意他。

　　郑岩终于笑了：“你是怎么夸我的？”
　　“我说你啊，正直善良，细腻体贴，成熟大气，真诚乐观，人好得不得了！”
　　“真的，假的？夸得这么表面，一点也不是发自肺腑啊。” 但是听语气，他还是挺高兴的。
　　“真的呀，我就是遇到了个特别好的人，我要特别珍惜。我要好好爱自己，有了底气，才能好好爱你。” 我低声说， “我不是没想过留在这儿，找远程的工作维持生活，也不是办不到。可是我担心自己以后会失落，会后悔，说不定还是会失去你。”
　　“还是？” 郑岩警觉的撑起头来，“你什么意思？”
　　我恨不得给自己一下，“说错了，我就是有点担心，分开了，你见不到我，你的热情会不会就慢慢熄灭了。胡思乱想呢！”
　　郑岩停顿了一会儿，“不怨你，我也会有这样的担心，担心你遇到不好的事情，而我不在身边，担心你遇到别的人。” 又过了一会儿，“也没什么好的办法能一下子就消化了这种担心，但也不是坏事，说明咱俩都在乎，对吧？慢慢来吧，反正我不会放手的。睡吧，明天包饺子。”

　　早晨醒来，被窝暖烘烘的，郑岩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觉自己要被他看得融掉了，我用手抚摸他的背，亲他的眼睛，亲他的嘴。我们两人死死地抱在一起，我终于能毫不掩饰地哭了出来，把我的不舍，我的惶恐都化作眼泪流出来。郑岩的吻像暴雨一样落下来，把我的眼泪吻干，还不住地说 “没事，没事 ，不怕啊，不怕。” 等我情绪慢慢稳定下来，我觉得自己真的好多了，流出的眼泪带走了很多的负面情绪，可以勇敢地面对未知的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