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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暂别 郑岩一会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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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岩一会到楠木东就开始马不停蹄地开会,商量订单的加工,人员招聘,平台的推广。我在心里却暗暗下了决心,不再参与他们厂的任何运作。即使我就是抱着帮忙的心态参加,像范伊真这样的老员工可能仍会怀疑我的动机,平白增加些误会和矛盾就没有必要了。
我在广州出发前给父母寄了一些广州特产,想打电话给他们打个招呼。我打给妈妈,几句话说清楚后,我顺口问爸爸呢?可我老妈却支支吾吾的,说是去同事家了没回来。我放下电话,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对劲。到了晚上8点,我打爸爸的电话,没接。又打妈妈的电话,好久没接。我耐心地听电话铃声一遍一遍地响,最后妈妈终于接电话了。我又问 “爸爸呢?” 她回我:“有事耽搁了,就快回来了。” 这时,电话的背景音里有人在大声说:“护士,麻烦你过来看一下,药水快滴完了。”
我的头嗡地一声,“你在医院!爸爸怎么了?”
妈妈终于松口了:“没大事,就是做了个肾结石手术,就是个微创手术,昨天就做完了。再住院观察个三、四天就出院了。现在爸爸睡了,咱别叫他,醒了还是能感觉到疼。”
我沉默了一会:“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回去也能帮帮忙啊。”
妈妈说:“不是巧了吗?你不是去广州给人做口译了吗?主要是个小手术,爸爸就不让告诉你。”
我不再多说什么了,“我明天就出发,尽快赶回去,妈妈你别太辛苦,先找个护工跟你换班。”
妈妈还在喊不用,我不理她把电话挂了。我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明天一早出发,临睡前跟郑岩打了个电话跟他说了一声。他要我明早在家等,他一早去接我,然后开车送我去安城,安城到贵阳的车很多,到了贵阳我就可以随意选择坐高铁还是飞机了。我这一晚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知道不是大病,但是不安和愧疚折磨着我,很难入眠。
第二天天还没亮,郑岩就到了。他递给我个大盒子,“这时特级杜仲,听中医讲能修复结石对肾脏的损害,还能减轻腰酸腰痛的临床症状。你拿回去,给叔叔煲汤,煎茶都可以。” 我拿过来往箱子里塞,郑岩看我情绪不对:“肾结石现在都是微创手术了,你别担心。”
我点头:“知道,我就是觉得自己特别不靠谱,想一出是一出,不能给父母分忧,还老让他们操心。生病了也不找我,可能也是觉得告诉我也没什么用吧。”
郑岩搂了搂我:“后悔自己到这山里来了?你可不能后悔,你出来就是来找我的。我特别靠谱,以后你的事不也是我的事吗?你有人分担了,不挺好的吗?” 郑岩又问我 “要不要我跟你一同回去,我等上班了,跟他们商量一下,请个假就行。”
我笑了,“不用,我回去也没大事,就是照顾照顾老爸。你跟我回去,虽然称不上惊吓吧,但是他们没有心理准备,爸爸又在生病,也顾不上理你。” 我举手保证,“这次回家,我就把咱俩的事跟家里汇报一下,给你个正式的名分。”
郑岩用摩托车载我去县里,换汽车送我去安城。我找了最早的一班高铁去贵阳,在贵阳坐飞机当天就回到了琴岛。我回到家已是晚上了,家里黑着灯,我给在医院陪床的妈妈打电话,结果是爸爸接的:“珂珂,我都能活蹦乱跳了,你回来干什么了,跑来跑去的,全在路上了。”
“好,明天我就去医院看你怎么活蹦乱跳!” 我没好气地说。晚上只能一个人陪护,我就洗洗睡了,准备第二天去医院替换妈妈。睡前跟郑岩视频了一会,他端详着我的脸:“嗯,到家了,看起来你没有那么慌了!情绪稳定了。”
我解释:“我爸妈身体一项很好,我都不记得他们有手术啊,住院这些事。突然一听,就觉得很惶恐,确实有些慌。”
郑岩就笑:“人吃五谷杂粮,生病有什么稀奇,治病就是了,没事!”
我就问他:“你忙得怎么样了?”
“大的措施已经安排下去了,小细节慢慢来吧,也急不得”,他又补充,“对了,明天周末,晚上厂里的中层打算聚个餐,给大家鼓鼓气也庆祝一下!”
“别喝太多啊!” 我担心厂里的人高兴起来会灌他。
“放心吧!小郭坐我边上,他最会插科打诨,替我把酒推出去。”
我喜欢看他平静的表情,听他笃定的语气,好像世上根本无难事,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我紧张蹦着的心放松下来,今晚终于能睡着了。
我早晨起来,先把青菜瘦肉粥煮上,让粥在锅里咕嘟咕嘟,我再慢慢洗漱。等粥炖得粘稠,我就用保温杯装好,路过早市,买了几根香蕉带着。爸爸住在一个两人间的病房,很幸运病床靠着窗子,两张病床之间有一个帘子可以隔开。我到的时候,大家都起床了,帘子是拉开的。我一进门就看见爸爸正眼巴巴地看着门的方向,一见到我就笑了,跟我挥了挥手。妈妈正在整理东西,尽量把自己晚上用的被子,枕头叠得小一点,塞进袋子里。我把带着的热粥和香蕉放在床头柜上,对爸爸说:“老王同志看起来还是蛮精神的,满血复活了啊!叫你不爱喝水,这次受罪了吧?”
妈妈在一旁冷笑:“他不承认,他跟医生说自己平时水喝得很多!”
“不光是喝水的问题,还有运动,你除了在家坐着,就是在海边坐着。水喝得少,又不爱动,很容易长结石的。” 我的批判还没有结束,老王同志已经急于转移话题了:“你回来得那么快,不是转车需要费好些时间吗?”
“有人把我直接送到安城,那里车多得很!” 我把保温杯打开,倒一部分在盖子里,放上汤勺递给爸爸。
“谁呀?谁把你送到安城的?” 爸爸接过盖子,没去关心我煮的热粥,却开始八卦了。妈妈也停下手里的活问:“春节跑过来的那个小伙子?”
“是!是!” 我真是服了二位了!“爸爸,我煮的青菜瘦肉粥,吃吧,一会凉了。”
“哦~~” 妈妈拖着个长声在意味深长。我笑了:“郑岩本来也想跟我一起回来看看我爸的,我没让他过来,现在他过来不是添乱嘛!” 爸妈这时候读懂了我的言外之意,都高兴极了,但是病房里有外人,也不好过多讨论我的事。但是,两人喜悦的神情叫我有点不爽,至于嘛?有点像滞销商品突然成功出售了!不是应该质疑哪家的小伙子能配上我家的女儿嘛?
“粥!” 我对着爸爸叫,又转身对妈妈说:“你快回去吧,家里还有留好的肉粥,你晚上在这儿也睡不好,赶快回去补一觉。”
妈妈笑着答应,收拾完就出门回家了。我把椅子紧靠着床头坐下,看着爸爸喜滋滋地喝粥,他虽然脸色有点苍白,但是精神确实不错,我的心也就放下了。爸爸喝着粥,还能抽出空来低声问我:“郑岩,干什么的?长什么样?”
我哭笑不得,简单介绍了一下郑岩的工作,爸爸沉吟了一下:“自己干啊,也好,考虑问题就会比较全面,成熟。”
哈!爸爸的语气挺有趣!我父母可能一直希望我的另一半有个比较单纯的工作环境,譬如老师或者搞科研的,现在出现了个郑岩,也只好从积极的一面寻找他的优点了!爸爸又催我给他看照片,我扒拉出来一张给他看。爸爸看了好久,好像在相面:“五官周正,眉清目朗,看起来是个正直的人。”
爸爸又问:“他在县城里工作,你呢?以后的工作怎么想的?”
我知道爸爸的顾虑:“爸爸,你别担心,郑岩一直鼓励我回蓉城找工作,他说我需要更大的舞台,而不是在楠木东。” 我给爸爸讲了和吕教授的合作,吕教授对我去科技大学应聘一个教职的建议和支持,以及自己已经着手准备等等。爸爸更高兴了,“珂珂,安身立命,不仅仅指的是维持生活。找到了自己的价值,将自己先立起来,才能有爱别人的能力和资格。郑岩,支持你寻找自己的价值,爸爸对他的顾虑就少了一半了。”
“那你的另一半顾虑是什么?” 我接着话题问。
“那就是他有没有能力和你一起建立一个让两人都幸福的家。有些人有心,没能力,有些人压根就没这心,只想自己,其他人都是他自己生活的调剂品。至少郑岩不是这种人。” 爸爸满意地点点头,“珂珂,你也要努力。虽然郑岩说他会想办法解决异地的事,你也要尽可能地帮助郑岩解决困难。两个人要相互扶持才是长久之计。你可别傻乎乎的,人家要你等着,你就傻等什么也不做。”
我确实准备着傻等呢,“我能做什么呀?”
爸爸说:“你看他当初把资金抽出来,完全可以像他的其他合伙人一样,选择风险较低的投资,可是他把自己所有的钱都拿出来,还贷了款冒着风险投到这个厂,不就是放不下当地的那些指着原来鲜果生意过活的人嘛。他说要你等他,可能就是把这边的运营稳定下来,等他可以抽身去蓉城跟你汇合。那你在蓉城可以先帮他寻找适合他的工作机会或者合作机会啊。”
我点点头:“嗯,还是爸爸厉害,就是比我看得远。”
爸爸乐开了花:“爸爸也是瞎猜,你可以和他好好聊聊。”
我陪爸爸在医院里说说笑笑,毕业后很长时间没有和爸爸这样独自呆着。这样的聊天把我拉回了中学之前,只有那时候我才能耐心听他讲话,之后就觉得父母长辈迂腐,跟不上时代的发展 ,即使是貌似坐着聆听教诲,耳朵也是关着的,就算偶尔没关耳朵也是准备挑刺的。像今天这样,听爸爸教我待人处事,而自己也足够聪明到去学着接受,这对我来说是多么简单又多么难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