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路也子

32、在一起 参展的最后

　　参展的最后一天，其实正儿八经准备下订单的客户就不多了，我们打算把带来的所有样品都半卖半送地分给逛展会的个人。我们这次参展的成绩很好，远远满足了厂子现在一年的产能需要，下一步就要考虑如何能扩大产能了。这一点倒不担心，郑岩和厂里的设备工程师早已做好了计划，目前只启用了两组速冻设备。这次回去，厂里就着手招聘新的人手，把剩下的三组速冻设备一起启用。所以，最后一天大家的心情非常轻松。郑岩已经告诉大家，会展结束后，给他们放两天假，大家自由活动。我特意穿了一件碎花连衣裙，把头发松松地扎成马尾，已经做好了和郑岩闭馆后出去玩的准备。这些天，架不住广州太热了，郑岩也是短袖西裤。今天他把西裤换成了牛仔裤，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恨不得时间过得再快点。

　　等到闭馆的时候，大家伙禁不住一起给自己鼓了鼓掌。我们齐心协力，把展示冷冻柜归还了。把展厅拆了，打包，交给事先联系好的货代，大家就分头行动了。我们今早已经退了房，郑岩重新订了花城广场附近的阳光酒店，住在市中心，吃喝玩乐还是更方便一些。我们先把行李搬到新酒店的房间，落地窗的视野非常好，珠江景观一览无余，与昵称“小蛮腰”的广州塔遥遥相对。

　　我们晚上要乘船去游珠江，于是抓紧时间下楼到花城广场的地下美食街，花城汇，吃东西。选择太多，反而不知道吃什么，只好看到什么吃什么。铁板虾滑来一份，大个的羊肉串来两串，手打香芋丸来一份，酱香饼来一张，卤肉卷来一个。没走多久，我们就吃得很饱。因为离订好的珠江夜游时间还远，我们先到花城广场上消消食散散步。站在广场中心，向四处望，周围有好多标志性的建筑。不提中国第一高塔，小蛮腰，广州东塔，广州西塔，各个直拔云霄。与这些超高建筑相比，广州大剧院的设计格外特别，它的外形像卧在水边的两块形状不规则的石头。整个建筑你居然找不到任何垂直的线条和墙面，取而代之的是弧线，斜面。钢骨结构的墙体和屋面，外部全由花岗石和玻璃镶嵌而成。有趣的是，这所有的花岗石和玻璃没有一块是重复的，全部要分片，分面定做。想像一下修建这 “圆润双砾” 建筑工人的工作量，他们需要像拼拼图一样搭建整个幕墙和屋面。当灯光亮起，这些建筑群营造出了奇妙多彩的灯光效果，你如果读了很多科幻小说，就像我，就会觉得我被丢到了未来世界，各种情绪不断袭来：陌生！新奇！惊叹！

　　等我们坐到游轮的露台，清凉的风吹动头发，珠江两岸灯火璀璨、流光溢彩。我想起那位因为“世界那么美，我想去看看”的勇敢女士，我赞叹她的选择，人生苦短，犹如流星划过，转瞬即逝。在纠结和顾虑中消磨，还是勇敢做决定，并不去回避可能的失败，才是真的勇士。我和郑岩十指相扣，一起望着两岸缓缓变换流动的灯光。郑岩低声说：“像做梦一样，你是真的吧？”
　　我笑了笑，没吭声，只是手用力攥紧他。郑岩又说：“以前没有经历过，觉得只要好好生活，跟谁都一样过。现在我特别后怕，如果你出现得太晚，而我已经有了别人，那该怎么办？” 我也想：“是啊，那该怎么办？” 我挣开他的手，紧紧搂住他的腰，把偷偷析出来的那点惶恐压在心底。

　　游完珠江，我虽然兴奋，但是也很疲惫。回到酒店，我先洗漱，等吹干了头发，就先躺下了，原想等等郑岩，可以禁不住瞌睡虫来袭，我很快就睡着了。迷迷糊糊地感觉到郑岩也在我身边躺下，并把我揽在怀里。他烫烫的手一直在抚摸我的后背，我很舒服地转身趴平了，方便他按摩我整个背部。郑岩摸了一会我的后背，就坐了起来，开始捏我的脚和小腿。我的腿和脚被捏得酸酸的，却异常地解乏，感觉他的手要移走，我忍不住下命令：“多捏一会儿”，那大手把我整个脚用力攥了一下，那个酸爽！我一下就清醒了。我转身仰躺并踢了郑岩一脚，他扭身避过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我的体温一向偏低，更觉得他的抓到的地方烫得惊人，他凑到我的耳前，洗发水的香味扑面而来，“我买的那个一直没用呢，这次我带来了。”
　　我忍住笑：“哪个啊？”
　　“别装傻，王珂珂！” 这货还敢厉害我！我使劲推他，纹丝不动。他还在抱怨：“你也不穿个睡裙什么的，大热天穿睡衣睡裤的，我都不方便。”
　　“你电影看多了吧，吊带蚕丝睡裙，我哪舍得让你又扯又拽的？” 我还在试图推他，不是不愿意，还是有点紧张。他把他的大脑袋一直在我脖子那里来回蹭，我的心软了，搂住了他的脖子。之后，我只能说过程曲折，结果惨痛。

　　郑岩甜甜蜜蜜地搂着我：“你怎么不告诉我你是第一次？”
　　“告诉你有什么区别吗？” 我白眼。郑岩语塞了，确实不会有什么改变，一样难受。
　　“你不是谈了好几年吗？他怎么忍得住？” 郑岩的语气透着些窃喜。
　　“我上学早，比同班同学小两岁，我谈恋爱的时候还没成年呢！再说，我发育得也比较晚，对这些不感兴趣。实话实说，董子强除了分手的时候伤了我的心，他一直对我挺好的，从不强迫我。” 我又问他：“你呢，我还以为你老司机呢？”
　　“我是大四开始谈的，紧接着要面对的就是毕业，实习，找工作，找房子，适应工作环境。数不清的问题，吵不完的架。还没好到这种程度，就分手了。” 郑岩把话题转回来，“怎么样？后来很舒服吧？”
　　我非常诚实：“没！一直疼！这就是家暴！”
　　“我也疼啊！” 郑岩觉得我不公平。
　　“那咱俩何苦呢？别了呗！” 我用眼斜他。
　　“那不行！我后来可舒服了！” 他眼睛盯着天花板还在回味。我狠狠拍了他一下，他就凑过来，“珂珂，你真好！你太好了！” 我不搭理他，侧过身缩在他怀里想睡了，他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吻我的头发，我放松下来，很快睡了。

　　第二天，我们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我冲了个热水澡，身体倒是没有大的异样，但是走起路来还是磨得不舒服，郑岩也不想让我出门。我们把窗帘拉开，落地窗旁有一张懒人沙发，郑岩一把把我抱起来放在沙发上，他打电话去点餐。我斜躺在沙发上，正午的阳光明晃晃地有些刺眼，天空飘着几朵云，缓缓地随着微风流动，远处高楼林立，江面上船来船往。夜晚的珠江因为两岸灯光的映衬，显得神秘而高贵。到了这正午时分，珠江脱去了华丽的衣服，我们看到的只是来回穿梭的客运和货运船只。

　　时间不长，门铃响了，服务员推来了三文鱼刺身，白灼虾 ，铁板烧鱿鱼，烤羊腿，牛油面包 , 海鲜炒乌冬，抹茶红豆布丁 和两杯白葡萄酒。食材很新鲜，味道清淡，细品能尝到海鲜的鲜甜。郑岩问我喜欢吗？我不迭地点头：“我们在家里烧海鲜，也多是清蒸，煮，吃的就是海鲜的鲜甜。重油重调料爆炒出来的也好吃，但如果要烧很新鲜的海鲜，就有一点可惜，吃的全是调料味。”
　　我对郑岩说：“等你不太忙了，跟我回琴岛住一阵，天天吃海鲜，你就会爱上吃海鲜了。”
　　“我就觉得没有吃肉过瘾。”郑岩偏着头看我：“你爸妈会喜欢我吗？”
　　“我妈肯定喜欢你，她就喜欢长得好看的。我爸喜欢陪他喝酒的。” 我给他打包票。
　　郑岩乐了：“嗯，那行，我就老老实实地陪酒，再找个比较好看的角度给你妈妈看。” 他又盯着我：“珂珂，等我去琴岛见完二老，他们同意了。我就领你回我家，也让我爸爸妈妈看看。”
　　“他们知道我吗？”
　　“知道，过年我突然跑到琴岛，他们能不知道吗？我妈特别高兴，说终于有盼头了！” 郑岩又补充：“我小的时候，我爸妈工作忙，我主要在我爷爷奶奶家长大的。后来回到爸妈身边，多少有点叛逆。反正，从小到大自己的事大都自己拿主意，他们其实不怎么管我，但是总是希望我好，希望我有个家有人疼的。”

　　郑岩一边说一边站起来，他穿着背心短裤，背心被肌肉撑得紧紧的，短裤刚到膝盖上，露出长长的线条流畅的小腿。他弯下腰收拾脏盘子，绷出劲瘦的腰，显得力量感满满的。我欣赏着我的男人，上上下下地打量，目光流出些狎戏。郑岩一转头，看见我的眼神，用手指头戳我的额头：“你什么眼神，王珂珂。”
　　“我在欣赏帅哥啊！有什么问题？”
　　“早说啊！” 郑岩一把脱掉了背心。
　　我目瞪口呆，这人没脸没皮的！但是，宽肩窄腰，肌肉也不很过分，确实好看。他洗了手，跳起来跟我挤在那张懒人沙发上，有力的臂膀搂着我，他的大脚包着我的脚，在阳光下像两只互相取暖的小猫。

　　在这个房间醒来的第二个早晨，我坚决要出去走走。我们选择了越秀区去看看人文的广州，我们漫步在老广州最爱荔湾湖公园，这里闹中取静，抬头高楼耸立，商业中心毗邻。园内却是碧波绿树，桥曲栏回，亭台楼榭。我们逛西关走骑楼老街，欣赏这种楼层跨建在人行道的老建筑。在建筑群下的柱廊里穿行，想像自己穿回民国看熙熙攘攘的人群，看西装长裙混杂着马褂长袍，看小伙计招揽生意，看汽车与人力车并行。走饿了，吃在广州可不是浪得虚名，吃点心去！小份的点心一碟碟端上来，紫金酱凤爪，鸡丝炸春卷，网油牛肉球，苏姜皮蛋酥，等等，等等。吃饱喝足，

　　我们坐地铁回到花城广场闲逛，路过一家服装店，我突然被一件风衣吸引住了我的注意力，这是一件灰蓝色的短款风衣，设计得很简单，小竖领，裁剪的线条有一点收腰，口袋很大。我叫郑岩试试，帅到掉渣！我买下来，送给郑岩。郑岩笑得像朵花：“我表现得好，这是奖励我的吧？” “呸！” 这是我的回答。

　　我们第二天一早就离开了广州，把这辛苦的，甜蜜的，梦幻的十多天放在心里，回到原来的轨道上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