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路也子

31、广交会 去参加广交

　　去参加广交会是一件挺复杂的事。因为做的是冷冻产品，郑岩他们想给客户带一些样品，这样需要的样品量不小，既需要联系冷藏货运，又需要联系当地方便随时提货的冷冻仓库，还要在展会附近租冷冻展示柜。除此之外，需要准备数字宣传品，譬如产品多角度外观展示图、功能性图示、文字介绍、规格技术参数。也就说，还有一个虚拟展台需要搭建。林林总总，很多琐碎。
　　郑岩带了四个员工，管营销的副总范伊真，技术科的李东，销售科的杨晓丽和王萍，再加上我，坐飞机提前到了广州。我们抓紧每一刻在开展之前完成所有的准备工作：去设计公司提加工好的展台，安装展台，去货运公司提取宣传品，租冷冻展示柜，参加组织方的培训等等。

　　参展第一天，我起得很早，我带了一件丝质的宽松灰色西装，配一条白色阔腿裤，盘起头发，带了珍珠耳钉，银色半高跟鞋。出门跟郑岩他们会和的时候，郑岩他们都愣了。郑岩天天看我穿牛仔，第一次看我穿正装，找机会凑过来说 “珂珂小姐，气场很足啊！” 我拍拍他：“别怕，姐罩着你！” 郑岩和李东也穿着深蓝的西装，我也是头一次看到郑岩穿西装，他体型高大，是个天生的衣服架子，新理了头发，显得清爽帅气。其他的女职工都穿着深蓝的西装套裙，估计是厂里统一定做的，大家都稍稍上了妆，真的很认真地面对这次展出。

　　好在努力没有白费，由于我们准备得充分，开展以后一切顺利，事实证明，除了我，我们只需要一位口译，因为潜在客户还是内贸居多，当然也有一些外商，我因为提前熟读了所有资料，并不需要其他的员工的陪伴，完全可以独立工作。开展的第一天，我就签成了一笔订单。当然，产品的质量和价格是主要原因，可我详细介绍了鲜果的种植区域和日晒，海拔等因素对果品质量的影响，客户频频点头，颇有兴趣，这肯定对订单成功签下起了一部分作用。这个单子比较大，比今天所有内贸签下单子的总和还要大，我特别高兴，也充满了成就感。

　　当天闭馆之后，郑岩很高兴，邀请大家一起吃饭小小地庆祝一下。我们到了一家粤菜馆要了一个小包间，郑岩和李东，唯二的男士，去点菜，我和其他的女将们坐在桌前等。我们喝着茶，杨晓丽开口问我：“王姐，你英语这么好，是在哪儿工作啊？”
　　我回她：“我原来在蓉城外贸公司工作，现在没在工作，在休息。”
　　范伊真接话：“哦，原来是去我们那儿玩啊！那你以后什么打算？是玩完回蓉城，还是干脆来我们厂干？”
　　我笑笑：“我不是去休息的吗？还没想那么多。”
　　杨晓丽：“如果来我们厂，你不就成了我们的老板娘了？”
　　王萍呛她：“不来我们厂工作，也是老板娘啊！”
　　范伊真不理她俩，只盯着我：“怎么能不想？那你和郑岩算怎么回事？”
　　我有点不痛快了：“我就是回蓉城，还是可以当老板娘啊！”
　　范伊真冷笑：“那是，老板娘捡现成的，好啊！”
　　我的脸冷了下来：“谁的现成？我不太懂，你给我解释解释呗。”

　　正巧郑岩进来了，高兴地咧着嘴：“我光听见老板娘，老板娘的，是谁想当老板娘啊？” 我正生气，可是这又不是私人聚餐，不能破坏气氛。我就努力笑着说：“大家都想当，竞争上岗，然后把老板踢走，抢班夺权！”
　　郑岩在我旁边坐下，还把椅子往我身边拖了拖紧靠着我，“王珂珂，野心不小啊！只要你愿意当老板娘，我就当你的兵，跟着你混了！”
　　我转移了话题，大家开始聊今天的收获。菜一会儿上来了，郑岩点了不少海鲜还要了白葡萄酒，还笨手笨脚地给我扒螃蟹。我看了一会儿，他的手快要扎破了，螃蟹的肉也快成沫了。我接过来，利利索索地打开螃蟹，分成几块让他自己咬着吃。

　　大家一边吃，一边对粤菜小有微词，大概是嫌太清淡了，没有贵州菜来得过瘾。李东问我：“王老师呢，喜欢贵州菜吗？”
　　我不知道这个王老师是哪里来的称呼，“除了折耳根，我都挺爱吃的。”
　　郑岩在旁边又补充一句：“她啊，心里爱吃但是受不了一点辣。”
　　杨晓丽在旁边阴阳怪气：“不能吃辣，可做不了我们楠木东的人。” 可能自己都觉得刺耳，又加了一句 “我们那儿每道菜都辣。”
　　郑岩接口：“没事，我以后学着做所有的贵州菜，把辣椒放得刚刚好，让你都能吃。我上次做的干拌米粉，你吃着不就没问题？”
　　“是挺好吃的！不很辣但是特别香！” 我点头。
　　“郑总，你和王姐怎么认识的？” 杨晓丽问。
　　郑岩就笑：“我在平安旅社遇到她提着箱子上楼，一眼就看上了！”
　　范伊真：“哦，两个陌生人这样就认识了，好上了？还有好多故事吧？”
　　郑岩说：“那当然，我想认识总会想出办法的，我还追到她老家了呢！”
　　李东在旁边眼睛亮亮的，好八卦的样子，“这么浪漫呢？” 但是范副总的脸色淡淡的，郑岩笑而不语。

　　郑岩给我倒了一点点酒，大家举杯庆祝的时候，杨晓丽就抗议我的酒太少了。郑岩解释：“珂珂不能喝，喝了容易头疼。” 我注意到杨晓丽暗暗地翻着白眼，撇嘴。我不明白这些莫名其妙的敌意是从哪里来的，但是，我的话就少了。聚餐结束后，我们都累了一天，各自都洗漱睡了。

　　接连几天都很辛苦，收获有些天不错，但也有很萧条的日子。一天，摊位前没有什么客户，我们都在整理东西，范伊真出去拿样品箱了。这时，有个人走过来拍拍郑岩的肩膀：“郑总，你在这儿闲着，让嫂子自己去拿重东西，不像话啊！”
　　我一愣，其他的几个员工也扭脸看其他的地方。郑岩啪地把那人的手拍掉：“别他妈的胡说八道！我女朋友在这儿呢？哪有什么他妈的嫂子？” 那人看看我，尴尬极了：“我就开个玩笑！” 然后就快步走开了！
　　郑岩走到我跟前，“这是一个老客户，嘴就没把门的，一天到晚地胡扯。” 我的心一直往下沉，但是还在强装镇定，“嗯，知道了，先工作吧，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郑岩拉着我的的手：“相信我，什么也没有！” 我看着郑岩说：“好，我相信你，现在工作吧。”范伊真回来后，估计杨晓丽跟她讲了发生的事，她瞟我的眼神很有深意，还有点得意。而郑岩一天都板着脸，再也没笑，

　　闭馆后，我和郑岩随便吃了点东西，他把我送回房间要跟我聊一聊。我认真问他：“郑岩，你说你跟范伊真什么也没有，为什么会有别人叫她嫂子，而且她老是针对我？”
　　郑岩愣了，坐直了问我发生了什么，我把小郭带我去火车站遇到她，以及她聚餐讲的话说给郑岩听。郑岩说：“我跟她就是同事关系，她对我是有那么点意思。我呢，虽然对她没有男女之情，但是觉得她人能干，性格也不错。在心里面也的确想过，如果遇不到相爱的人，年纪大了跟她凑活过也不是不行。”
　　郑岩看了看我：“我敢跟你肯定的是，我从来没有跟她提过我的想法。”
　　我叹了口气：“我明白了，没接受，也没拒绝。厂里的人看到这样，就把她当老板娘了呗，怪不得她说我捡现成的。”

　　郑岩紧张地盯着我：“她并没有开口说过什么，所以我也没法直接拒绝啊。她原来给我带吃的，我确实接受过。但是，自从认识你以后，她做的任何吃的，不管是不是也分给大家，我都不碰了。我也怕她误会，都在一个地方工作，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很尴尬。”
　　我有点无奈，我这最怕麻烦的人为啥就会遇到这些麻烦事：“懂！最烦的是你们厂的人会觉得是我把你抢走了。你们都是一个战壕里打出来的战友，而我是一个外人，一个随时就可能离开的外人。”
　　我认真地盯着郑岩：“我是认真的，不是随便玩玩。虽然我不知道以后我们异地的问题怎么解决，但是不是事在人为吗？”
　　郑岩笑了，这是他今天第一次这么舒心地笑：“珂珂，我从来没想过要把你留在楠木东。你只是有点困惑，等想明白了，你的舞台还大着呢。我会一步步往你身边走，你等着就行了。我只是得把眼前的事先做好。至于厂里的人嘛，慢慢找机会澄清吧。管他们心里面怎么想，哪敢当面对老板娘不客气，又不蠢。”

　　我还是有点垂头丧气的，“我不是擅长处理这些的人，如果是娜娜，她会很快和你的员工打成一片，称兄道弟，说不定还能让范伊真也喜欢她，超过喜欢你呢。” 郑岩走到我身边，温柔地抱我：“我就喜欢这样的你，笨笨的。我就想让你把注意力放在你擅长的事情上，其他的都交给我。珂珂，我不算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但是遇到你的事，我就像换了个人，我恨不得把你保护得滴水不漏。我从心里面特别享受这样做。”

　　我把头埋在郑岩怀里，用胳膊抱住他宽厚的背，心里的大石头被卸掉了，“郑岩，这样真好，心里有不高兴或者不明白的事，大家都坦率地讲出来，真好！闷在心里，难受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