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路也子

30、李娜来访 （二） 等我和娜娜

　　等我和娜娜醒来，郑岩早就起来了。他扫院子，给菜浇水，而憨憨在他脚边打转。娜娜指指他：“郑岩看起来酷酷的，没想到是个居家好男人。” 郑岩看我们起来了，远远地指指起居室，“桌上有糯米饭，锅里有粥。” 我走过去，看到茶桌上扣着两碗糯米饭，咸口的，包着肉和酸萝卜的。我忙出门朝郑岩问：“哪来的糯米饭？”
　　“杨东来家端的。”
　　“你就这么去拿，杨东来家够不够吃啊？” 这简直是活土匪。
　　“他们不够，就吃别的，没事！咱来客人了嘛！怎么也得尝尝举村闻名的糯米饭。”

　　我笑得不行，杨东来交的这个损友，经常去他家又吃又拿又住，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我看娜娜已经洗漱完，换好了衣服，给她舀了一碗粥，催她尝尝这个“超级好吃”的糯米饭。我先去整理露营的用品，把食物，衣服，过夜用的东西装成几大包，交给郑岩，让他带到县城。郑岩也要准备一下帐篷，睡袋等东西，我让他先走，我和娜娜随后坐车去县城跟他会和。

　　郑岩把重东西都带走了，我和娜娜收拾干净，背着个随身的双肩包，轻轻松松地往县城出发。这些天的天气都很不错，秋高气爽的，大家都想出去走走。村里人虽然跟十一长假的关系不大，但是架不住县城的商店在搞打折活动，坐公交车的时候，我破天荒地发现，所有的座位都坐满了。我们只好站着跟车晃荡。娜娜还教育我：“你看看，还想去景点！去的时候36B，回来变36A了。” 我斜眼看了看她的胸：“你也就是个A，别自己偷偷升cup，好不好？”说完，就被她的胳膊肘被狠狠地撞了一下。唉！女人，听不了实话！

　　我们下了车，直接去了郑岩的小院，他已经把车开过来了，后备箱装得满满的，后座上也堆有东西。我们正说着话，小郭凑过来了，“珂珂姐，我也想去。”
　　我惊奇地问：“放假你怎么不回家，怎么还在这儿？”
　　“回去过了，被我妈骂，我又跑出来了！” 小郭气鼓鼓的。
　　“怎么啦？” 我一见小郭，老是忍不住笑。
　　“看我哪儿哪儿都不顺眼呗！带着我吧，我吃得不多，人还勤快！”
　　连娜娜都笑了：“带着吧！”
　　“欸！谢谢姐！” 小郭走哪儿都被宠，怎么就不得自己老妈的欢心呢？这真是个谜！郑岩没理这桩官司，一直在检查装备，他拿了个小本，认真地一项项核实。等他检查完，一挥手：“上车！” 小郭噌地一下钻进了副驾驶，行云流水，登峰造极！我忍着笑和娜娜也上了车。

　　路上自然愉快，娜娜就是个话篓子，小郭也不遑多让，这车里之热闹，不亚于一个小品戏台子。等快到了目的地，小郭一句一个“姐！”；娜娜 一句一个 “弟！”，两人都投机到快要拜把子的地步。我的腮帮子都要笑酸了，我注意到郑岩时不时从后视镜看我，他的眼睛弯弯的，我朝他挤挤眼，他就更高兴了。

　　郑岩这次带我们去的是一个宿营地。这个民营的宿营地是分布在一片小树林里，树木不高也不很密，每一家都有个水龙头和电源插座，在走路5分钟的路程内还有个公共厨房和带淋浴的卫生间。郑岩和小郭开始搭帐篷，两人一看就是熟练工，也没多少交流，半个多小时，一个两室一厅的帐篷就搭起来了。我只住过小帐篷，这种两间卧室的第一次用到，我在两个房间里转来转去感觉特新鲜。郑岩从车上搬下两个充气床垫，插上电源，很快两张床就立起来了。娜娜和小郭拖着床垫子，我抱着睡袋，往帐篷里一放，我们的卧室就完工了。郑岩像个哆啦A梦，拿出四把折叠椅，一张折叠桌子，放在帐篷外面，又搬出一个放着电磁炉和炊具的箱子。最后，我们就一起把装食物的包拎下来，堆在客厅里。哒哒！收工！

　　坐在这帐篷的外面，我喜滋滋地打量着周围，宿营地的树木起到了遮挡视线的作用，虽然能看到有人走来走去，但是并不会与陌生人直接产生目光接触，远远地能听到有孩子的嬉闹声，和大人偶尔的呵斥声。太阳挂在半山腰，柔和的光线穿过树的间隙照在帐篷的一角，也照亮了我的脸。因为光线不算刺眼，我试图迎着太阳看过去，我的视线却在下一刻被郑岩挡住了。
　　“喝咖啡吗？” 他温柔地摸我的头发，我仰着头看他，他的手挪到了我的脸上，我没动因为我听到小郭和娜娜的声音在帐篷里。我们就这样在夕阳里对视，天哪，我衷心希望这一刻无限拉长。我不知道随着岁月的流失，我们的爱意是否会淡化消失，但是，就在此刻，我们深爱对方。我的眼泪沁了出来，郑岩俯下身，我感觉他的吻马上就要落下来了，但是他停住了，只是用手抹掉了我的那滴泪。

　　娜娜走过来坐下，“这夕阳真美啊！” 郑岩把电磁炉插上电摆在桌子上，从箱子里找出摩卡壶，咖啡粉和牛奶，给每人煮了一杯咖啡。小郭闻了闻，不喜欢，找了瓶啤酒也坐下了。我们围着桌子，放松地瘫坐在椅子上，小口小口地喝着杯子里咖啡。娜娜说：“妈的！这才是生活！”
　　我怕她真的会被这样的日子引得辞职，赶快劝她：“就是因为平常太忙太累，才觉得这样放松地休息很可贵！如果天天这样，你就不会有这种感觉了！”
　　娜娜完全Get得到我的点，“看把你吓得！我不会轻易辞职的！”
　　小郭不太明白：“坐在这儿和坐在别处有什么区别？这是什么生活？”
　　娜娜说：“弟，你还是个小孩，等你像姐这么老，你就懂了！”
　　小郭也不细究，继续喝那瓶啤酒，没过一会儿，他小声说：“我饿了！”
　　我大笑起来，娜娜也笑了：“弟，你不是吃得少吗？这才到了多久啊，你就饿了？”

　　小弟饿了，自然要准备吃饭，我把切好的熟肉，拌好的凉菜摆上，打开鱼罐头和袋装的油炸花生米，又用电磁炉煮了一大锅放了火腿肠，荷包蛋和青菜的方便面。天渐渐黑了，郑岩拿出一个户外照明用的充电电筒，我们每人端着个小碗从锅里捞方便面，配着凉菜喝啤酒。人的胃口就这么怪，如果在家里吃这些，可能还会心疼自己吃得马虎。可到了这野外，就突然觉得世上不会再有比方便面更好吃的食物了。

　　我坐在娜娜和郑岩中间，郑岩给我们讲起他曾经在野外扎营半夜被野猴子偷袭的事，我们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大笑声。小郭也不甘示弱，讲野猴子怎么从他背在后背的包里偷他的面包，他怎么去追，猴子怎么用石头砸他。不管是真是假，我们都捧场地发出啧啧的赞叹声。娜娜则讲她的主管如何当面如暖风拂面，背地阴风森森；讲主管如何正在众人面前编排她的时候，她怎样一头撞进去，大家四目相对，主管的脸如何快速地变换颜色。我讲遇到印度客户，大家怎样鸡同鸭讲，我晃着脑袋模仿印度口音讲英文，娜娜笑得快岔气了。

　　这顿饭断断续续吃了很久，等大家终于酒足饭饱，我们把用过的锅碗都端到公共厨房去洗，那里有热水还有清洁剂。宿营地这时候已经静了下来，娜娜去洗漱，小郭已经躺下了，我和郑岩终于有时间独处几分钟。郑岩打开外套，把我裹进去搂紧了，拿鼻子轻轻地蹭我的脖子，我把手伸进他的衣服里，抚摸他的后背。他哆嗦了一下，然后放松了，但是鼻息却急了起来。我笑了，快速地在他的脸上啄了一下，就把他推开了，各回各屋。一晚好梦，一觉天亮。

　　这个宿营地离河边不远，白天可以钓鱼，也可以沿着河徒步，能一直走都凤凰瀑布。那瀑布非常之美，它不是一条或一片，而是瀑布群。它就像是仙女的白飘带从天上落入凡间，笼在青翠的山上，但是不知道被谁剪成一段段的，在树丛和灌木间忽隐忽现。这瀑布不像黄果树瀑布那样声势浩大，而是灵秀动人。我们白天疯玩，晚上酣睡，到了第四天必须离开了 ，因为娜娜要离开了。

　　我们收拾东西，打道回府。我恋恋不舍地把娜娜送到车站，上班之后，这样朝夕相处的机会很是难得，我只觉得时间过得太快，好像才接她来，这就要送她走。小郭也跟来送他娜姐了，他一边把包放到行李架上，一边殷切地说：“姐，别忘了给我寄好吃的！”真行！我那点离愁烟消云散了！

　　娜娜走后，小郭回家了，我去郑岩的院子洗澡。现在还是假期，院子里没别人，我洗完澡直接穿着家居服走进正房，郑岩正在清理东西，一看见我头发湿淋淋的进来了，赶紧让我坐下，从我手里拿过毛巾给我擦头发，“怎么不把头发吹干？”
　　我没精打采地说：“懒得吹。”
　　郑岩看了看我：“李娜走了，你不开心了？”
　　我没吭声。郑岩出去拿了吹风机插上电开始给我吹头发。在嗡嗡嗡的风声中，我觉得自己的眼皮开始打架了。郑岩吹完头发，一把横抱起我，把我放在床上盖上被子，在额头上吻了一下，轻声说：“睡会吧。” 我立刻好像中了咒语一般，沉沉入睡。

　　我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卧室里没人，床头的台灯亮着，我只觉得腿酸脚软，一定是这些天积累的疲乏都泛上来了。我也不起，只试探着喊：“郑岩！” 郑岩好像就在起居室，开门就进来了。他坐到我的身边，摸了摸我睡得发红的脸，“醒了？饿不饿？” 我摇摇头，没什么胃口。他起身倒了杯温水喂我，我接过来自己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大口，把杯子递给他，又躺下了。郑岩把杯子放下，钻进被子里紧贴着我也睡了。

　　第二天我们还在睡，就听得院子里有人在说话。我推推郑岩，指指窗外，他抬起头仔细听了一下，小声说　“是刘斌回来了，没事，他不会过来的。”　正说着，刘斌过来砰砰地敲门，郑岩叹口气起了身，飞快套上衣服走出卧室去开门。我听见郑岩说　“老刘，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我老婆回老家参加婚礼，把孩子也带去了。我也没事，干脆就回来了。”　 刘斌接着说：“这不是咱要参加广交会嘛，我得赶快把客户资料整理一下，准备发发通知。还有推广用的印刷品还没有定稿，时间其实非常紧张的。要不，我联系小范问问能不能抽空商量一下，定下来？”
　　“行，沟通一下没坏处，你看着抓紧就行了。早点弄利索了，到了跟前就不会手忙脚乱了！”
　　“对了，我们不是要请几个口语翻译吗？咱们的人可能应付不了外商。” 刘斌的声音继续说。
　　“嗯，我来搞定。还有，那个展台我已经请人设计了，不会耽误事的。”
　　“那行。这是我老婆给你带的吃的。”
　　“谢谢，谢谢！替我谢谢嫂子啊！” 郑岩道完谢，走进门来。而我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在梳头。

　　“刘斌不是有家吗，怎么会住在这里？”我好奇地问。
　　“他家在靠近冷库的位置，离这儿比较远。这些天一直加班，反正有空床，他就住在这儿了。” 郑岩继续解释，“刘斌人很细致，也挺灵活，而且人品好。当时我们拆伙的时候，别人高薪争取他，他都不肯走。他主管生产，但是客户他也参与维护。他也算厂里的顶梁柱了。”
　　“你刚刚听到了吧？我们需要几个口语翻译，你帮我找？” 郑岩接着说。
　　“没问题，董姐的事务所在广州也有分店，我跟她先打个招呼，从广州直接派人。你尽快把时间定下来，告诉我。我让她给你内部价。” 我笑着看郑岩：“我呢？需要我的帮助吗？”
　　“我本来就想让你去，忙完了，咱俩晚回来几天在广州玩一下，怎么样？” 郑岩殷切地看我。
　　“行！“ 反正我也没事做，我嘱咐郑岩， ”等你有时间，给我准备一整套的宣传资料，产品名录，大概年产量，备货时间，运输方式等等。哦，还有需要规避的问题。打个比方，现在的设备不是全自动，产量有限，我们就不主动跟客户提随时保证供应，而是强调现在订单太多，需要提前下单。我不懂你们的行业的具体细节，肯定有我需要提前了解的。“ 郑岩不住点头。

　　结束了这个话题，我们正商量着去吃什么，刘斌又来敲门。郑岩开了门，刘斌站在门口说：“我刚刚跟小范打过电话了，她今天下午有空，要不咱们一起去厂里碰个头，商量一下定下来？”
　　郑岩顿了一下，说：“要不，等你们定下时间告诉我一声，我看看能不能赶过去。” 刘斌看了看我说：“哦，跟女朋友有安排啊？” 我跟刘斌笑了笑：“没有，我们刚跟朋友玩完回来，没有安排。”
　　刘斌有点不太好意思：“不好意思啊，我是刘斌，本来过节呢，不应该打扰你们，主要是广交会马上到跟前了，我们需要个拍板的。” 我马上接口：“我是王珂珂，你好啊！没有的事，什么时间都能玩，正事要紧！”刘斌“好好好”地答应着离开了。

　　我拽着郑岩的手，“今天把我送回去吧？院子里回来人了，我进进出出的也不方便！而且，广交会很近了吧？你直接回来跟刘斌一起做做准备吧，别让人家觉得老板不上心。”
　　郑岩不太爽：“还放着假呢！”
　　我忍着笑拍了他一下，“听话！” 他像个大男孩一样把我举起来，低声说：“烦！不想去！” 郑岩收拾着我的东西，要我把脏外套都留下，他用洗衣机洗了给我送过去，还问：“给你买点吃的吧？家里是不是都空了？”
　　“不用，因为娜娜要来，我买了好多。咱们出去露营也没在家吃饭，剩了好多呢。” 我坚决反对。
　　郑岩还在发牢骚：“好不容易把大电灯泡送走了，咱俩还没单独呆一天呢，这老刘就回来催命了，也不知道急个啥？”

　　郑岩磨磨蹭蹭地骑着摩托车把我送回村，我没让他下车。一进院子就不知道这个家伙要赖多长时间了，气得他拍了一下我的屁 股，没等我抬脚踢他，骑车一溜烟地走了。我打开门，憨憨在玉嬢嬢家，娜娜走了，院子里静悄悄的，说不出地冷清。王珂珂，你是为了避世才躲在这儿，这才多久，你就开始觉得冷清了？承认吧！你就一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