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路也子

29、李娜来访 （一） 我闲下来了

　　我闲下来了，但是郑岩还是忙得团团转。我不想贸然去打扰他，我们尽量保证每周见一面，也不一定要做什么，就是握着手把楠木东的大街小巷一条一条地压过，说说没意思的傻话，凑在一起吃吃东西，并且把相处的每一刻甘之如饴。

　　董姐还时不时地给我派些活，数量不多，并没有耗费我多少时间。我把自己写的求职简历发给吕教授，让他提提意见，也让他帮我留意科技大学有没有空缺的教职放出来。吕教授倒是非常高兴我有这样的意向，他说明年年初可能会有岗位招聘，让我提前做好准备。明年年初，还有将近半年呢，倒也不急。我自己也曾参加过招聘员工，对未来要参加的面试并不紧张，我觉得与其他的竞争者主要比的是个人条件是否更符合岗位的要求，面试嘛，主要是尽可能呈现你的表达能力，而不是要考量你对问题做出的回答。

　　没有很多事情做，就有的是时间胡思乱想。认识郑岩之前，我每天沉浸在扫撒，种菜，喝茶，做饭，每天早起去散步，中午练练书法，看看书，一天就过去了。自己觉得在享受生活，挺充实的，并没有虚度光阴。可是，现在，我的心静不下来，每周就盼望着跟郑岩见面的日子。这种重心偏移的感觉让我有些不安，因为我向来是有目标并且笃定朝着目标走的人。而现在，好像只是在等待，没有任何主动权。每到我感到惶恐的时候，就是需要做出改变的时候，可我现在不想改变，舍不得！

　　李娜和男朋友彻底分手了，相处5年，舍不得是一定的，但是大家努力的方向相差太大，勉强哪一方都不公平。哭过，痛过以后，娜娜决定要在庆城扎根了。她开始到处看房，希望有一个自己的小窝可以安定下来。她也时不时问问我跟郑岩的进展，并对我这么轻易就缴械投降啧啧称叹，说郑岩是个人物，一定要在放假的时候过来见识见识。

　　十一长假很快到了，李娜早就订好了票，我也兴奋起来。我到县里去买水果，买腊肉，买糟辣椒，米线，包馄饨，准备等娜娜来了好好露一手。我还进行了大扫除，里里外外地搞清洁。娜娜来的前一天，我就到了县城，准备第二天清早去接站。等我看着娜娜背着个大大的双肩包，穿着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从出站口迎我走来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眼睛都湿润了。就像我是出嫁多年的媳妇，盼了多年，好不容易见到了娘家人了！

　　我不急着带她回村，想先让她吃饱吃好。早晨不能吃得太辛辣，我们先去吃糕粑稀饭，糕粑稀饭就是将蒸好的糕粑放到碗里，再加入调好的藕粉，加入玫瑰酱，冬瓜糖，还有特制的炒花生和炒芝麻拌匀就可以了。吃起来香甜可口，唇齿生香。再配两个丝娃娃，完美的早餐。我们四处走走，走到簸箩胡同时快中午了，我们吃烤肉串，再来碗酸汤米线。隔壁的酸汤鱼也想让她尝尝，可我们实在吃不下了，只能望鱼兴叹！

　　既然再也吃不下了，我们决定回村。我们坐着晃晃悠悠的公交车聊天，原来枯燥的乘车时间，现在有了娜娜的相伴，显得特别有趣。她对着窗外的景色指指点点，比比划划，偶尔看见个牛羊经过，就大惊小怪。我们俩到岔路口下了车，挽着胳膊走上了山路。闻着青草的香味，一会儿摘朵野花，一会儿揪片叶子，我们不象是在赶路，而是在秋游。娜娜果然也特别喜欢之字桥，我们到河边脱了鞋，坐在河边的大石头上，用脚踢着水花玩。坐了半个小时，我们才恋恋不舍地继续上路。
　　到了我的小院，娜娜惊叹：
　　“王珂珂，豪横啊！这么大的别墅！”

　　她兴致勃勃地四处看，夸夸我的菜园，摸摸我的茶桌，玩玩院子里的压井，对憨憨上下其手，对二楼平台的那个竹制淋浴房赞不绝口。我平日没机会给人显摆，终于有了特别捧场的姐们，我的喜悦不在娜娜之下。我们傻乎乎地，一个吹，一个捧，最后两人对视后大笑！我衷心地说：“娜娜，你来了，真好！”

　　到晚上躺在一个被窝里黑着灯夜谈的时候，娜娜的心情明显低落了。她轻轻地说：“你知道吗？他开始相亲了。” 我转过头，娜娜一动不动，但我似乎看见了泪水在不停地往下滑。我不知怎么安慰她，道理都明白，但是感情也不是用道理说得通的。我只好说：“可能是家里给的压力，没办法吧。”
　　娜娜：“家里给压力，也不至于要发朋友圈啊！”
　　我猜：“说不定，故意发给你看的呢。” 我又补充 ，“再说，这不是早晚的事嘛。要不，你就把他删了，眼不见心不烦。”
　　“那就显得我怂了！”
　　我哭笑不得：“实在舍不得，你就去他那儿嘛。”
　　娜娜幽幽地说：“我想过。我其实去过他老家，小城是一成不变的日子，机会也不多，人际关系还错综复杂。如果去了就真的只剩下柴米油盐了！”
　　“下定决心了，那你就向前看，赶紧找一个新的，你先发朋友圈！” 我在鼓劲打气。
　　娜娜带着笑意回我：“嗯，有道理，你看我要不要像你一样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说不定也会遇见我的真命天子。”
　　我轻轻拍她一下：“你呀，老实点吧，职业上升期！”
　　娜娜不放心地问：“你俩以后什么打算？你不是要回蓉城的吗？”
　　“郑岩说会有办法的，他也支持我回蓉城工作。” 我叹口气， “不想了！说来说去，人生就是做选择，我现在的选择就是先抓住他。”
　　我和娜娜两个，一个损兵折将，暗自伤怀；一个初上战场，前途未卜，说不上谁要更焦虑一些。睡吧，睡吧！

　　睡了个懒觉起来，我和娜娜煮了两碗馄饨，穿着软软的家居服，披头散发，盘腿坐在矮床上慢慢地吃。窗户开着，我们吹着凉爽的小风，伴着蓝天白云，望着远处的青山。娜娜说：“神仙日子啊，姐妹！”
　　我说：“是啊，如果咱们是神仙，这里当真不错！可惜是凡人，哪能一直假装自己是神仙呢。”，我不再扫兴，“你打算怎么玩？这附近有个安平古城，古香古色，很有特色。要么让郑岩带我们去骑马，或者去找一个景色好的地方去露营？”
　　娜娜想了想：“咱别去景点了吧？游客特别多，挤死了。其实，我就想静静跟你呆着。”
　　“郑岩也放假了，一会儿就到，要不跟他商量商量再定吧。” 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他早上出发的时候给我发了短信，应该快到了。

　　娜娜要去换衣服，我说：“不用吧，这衣服又不漏，又不透，你在自己家里自在舒服，如果要出门再说呗。” 娜娜深以为然。我们收拾了碗，到楼下菜园里拔了两个胡萝卜，在压井那儿用水一洗，咔哧咔哧地啃，又脆又甜，不亏是王珂珂园子里长的胡萝卜。这时，郑岩到了，他把院门推开，把摩托车推了进来。一进门就看到两个蓬头散发在啃胡萝卜的姐妹花，他把车停下，头盔摘下来，笑着朝娜娜说：“李娜吧？不亏是王珂珂最好的朋友，啃萝卜的姿势都一样！”
　　娜娜的嘴没停，一边啃着萝卜，一边动作夸张地上下打量郑岩：“郑大侠，久仰大名！”，她还抽时间避开郑岩朝我默声做口型 “真帅！”
　　“哪里哪里！尊驾的大名才是如雷灌耳！今幸得见，三生有幸！” 郑岩抱拳。

　　行了，戏精遇到了戏精，我有好戏可看了！郑岩把一个大袋子取下来，全是零食和水果。我们三人一同上楼，郑岩进屋拿出盆来，开始洗葡萄，橙子和猕猴桃。他一边洗，一边摘两串递给我和娜娜：“别啃萝卜了，这葡萄甜得很！”
　　我和娜娜围着郑岩站着，也不帮忙。娜娜把萝卜扔了，开始吃葡萄，一边又开始甜言蜜语：“珂珂，你可真幸运，天下少有的好男人就让你碰到了！”
　　郑岩就笑：“有点夸张啊，不过，我爱听！你可得经常在珂珂跟前这么说。”
　　你看，多好！两个话多的人在一起，根本不用我这主人插一句嘴，就交流顺畅。我笑咪咪地站着，好友和爱人都在，双倍的幸福！

　　郑岩也同意安平古城去不得，人挤人，根本玩不了什么。他建议今天就在家消停一日，明天带我们找个有山有水的一起去露营。我和娜娜毫无异议，今天连脸都不用洗了。我去泡茶，娜娜和郑岩坐在茶桌边吃水果。我端着茶回来的时候，两人已经聊到了我英雄救美的事，“美”指的是娜娜她自己。

　　“你不知道，我们刚入学的时候，我们班的人多多少少觉得珂珂有点难以接近。她吧，对谁也客客气气的，有点独来独往的劲劲。我跟她一个宿舍，天天就看她看小说，看电影，期末考得还特好，非常气人！” 娜娜气哼哼地点我的头，我连眼皮都没抬起来。她又接着讲 ：“有一次，快期末考试了，我们宿舍的人就到自习室轮流占位置。那天轮到我，碰到一个五大三粗的男生强占我们的位置，把我们的书包之类的，往旁边一推，自己就坐下了。我特别气，就跟他吵，那个男生站起来，比我高一头多，块特别大，他就恶狠狠地盯着我。”
　　娜娜咽了口口水：“说真的，我有点怂了。那么多人，他打我一下，虽然不至于打伤我，但是也太丢人啦！正在那时，王珂珂出现了，只见她冷着张脸，走到我们中间，拎起那男生的书包，唰地一下，扔了好远！”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大家都盯着我们三个人。王珂珂扔完书包，就仰着头盯着那个男生。” 娜娜绘声绘色，“你猜怎么的？那个怂人愣了一会，嘴里嘟嘟囔囔地低着头走了！哈哈哈！”

　　我白了娜娜一眼： “都过了多久了，你还能哈哈哈，看把你乐得！”
　　郑岩却对我说：“就因为你是个女生，他不好动手，要不然，早打起来了！你是怎么想的？不怕吗?”
　　我回忆了一下：“什么也没想，就是热血上头了！那你说怎么办？不能怂啊！”
　　郑岩唉声叹气：“那你至少先跟他讲讲道理啊！两个女生一起围着他，时间长了他就坐不住了。” 郑岩又问：““你小时候也这样吗？我都替你父母头疼！”
　　我自我感觉良好：“我不算是个爱惹事的人吧，但是事都到跟前了，我就不能退了！我跟男生起冲突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狭路相逢勇者胜！我的事情基本都自己解决了，除了上课说话，其他事没被找过家长。”
　　娜娜却被分了神：“不至于吧，上课说话就被找家长？”
　　我猜这货小时候就经常上课讲话，只好解释， “不光讲话，上着上着课，我缩到课桌下玩抓子，半天不冒头，老师见我突然从课堂上消失了，吓了一跳。”

　　郑岩和娜娜大笑起来。郑岩又接过了我原先的话头：“那跟女生冲突呢？你也硬上？“
　　我叹了口气：“女生就复杂了！一般不会发生激烈冲突，就是些怄气呀，说风凉话啊，孤立你啊！这些我不行，我就躲开了！好在我不怕被孤立，自己呆着也挺舒服的。“
　　郑岩还在品味娜娜的话：“你说珂珂独来独往，不是你们孤立她？”
　　我听不下去了：“不是，是我慢热。刚入学我跟她们不熟，人家聊天，我就自己走开了，不是不理我。其实也就只有第一学期，自己呆着的时间比较多。”
　　娜娜的表情很欣慰：“郑岩，你不错，我原来奇怪珂珂怎么这么快就对你卸下了心防，我现在有点懂了。”
　　郑岩笑了：“我不是天下少有的好男人吗？”
　　“那就是随口一句，这次是真的表扬你了。” 娜娜一摆手，毫不在意地承认自己原来只不过随便夸夸。

　　我们说说笑笑，在窗边度过了一整个下午。到了晚饭的时候，我特意烧起柴火灶，让娜娜烧火，炒了青椒腊肉，红烧肉，蒜蓉青菜，还做了酸汤米线。娜娜烧火从不熟练，到上瘾，只用了十分钟。等所有的饭都做完，她还意犹未尽地想添柴。晚上，我们仨一起玩娜娜带来的纸牌游戏，玩到很晚，我就没让郑岩去杨东来家，找了枕头和被子让他在矮床上睡。这是我到了偏颇村以后，睡得最晚的一天，高兴得舍不得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