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路也子

28、刺梨熟了 这天，我早

　　这天，我早起散步遇到杨支书，他背着个篓子要去地里。他一见我就停住脚步：“王老师，咱们村的刺梨没被洪水冲到，现在快要成熟了，结的果子挺多的，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当然要去，到了种刺梨的坡地，我看到金灿灿的刺梨像小灯笼一样挂满枝头。一打眼，满山满岭金黄一片，别提多喜庆了。人家其他果树林，比如苹果，梨，樱桃啊，都长得规规矩矩的，一排排整齐划一。好嘛，刺梨树就是个性嚣张的刺头，每一棵都长得歪歪扭扭，胳膊腿乱飞，每一个枝杈都在肆意飞扬。刺梨的表面密生小肉刺，它的枝条上也长着密密的小刺，小刺是深褐色的，刺梨与刺梨相拥相簇着，一撮一撮的。我看着这一撮一撮的刺梨，就像见到了村民口袋里的人民币，心里那个欢喜啊。我想吃一个尝尝，可是不知道怎么下嘴。支书摘了几个攥在手里揉搓，刺很容易就被磨掉了，然后递给我。我轻轻咬了一口，刺梨的果肉爽脆，品起来有一种涩涩的感觉，就像舌尖触电一样，令人龇牙咧嘴。涩涩的感觉一过，剩下的就是微微的酸和丝丝的甜了。

　　我问支书：“那个公司什么时候收果子啊？我看果子已经成熟了。” 支书说：“就这两天吧，大卡车进不来，村里和附近几个村都商量好了，让他们开着农用三轮来支援咱们，咱们摘完了就去帮他们，一个月的采摘期，时间够了。”
　　“太好了，我也要来帮忙！” 我自告奋勇。支书爽朗地笑了：“要得！王老师，我得谢你呀，要不是你给我打气，我当初还很难下决心呢！”
　　“客气啦，我可是咱偏颇村的人哪！”

　　波崽爸爸妈妈都从县城回来摘果子。丫丫的爸爸打工的地方远，赶回来不划算，再加上她家种得不算多，就不回来了。我准备帮玉嬢嬢家摘，我提前跟玉嬢嬢报了名，阿哩好高兴，说一定要紧靠着我摘，我还不明白她啥意思，玉嬢嬢扑哧笑了，“阿哩要听你摆龙门阵，说比看电视都有意思。” 行吧，我还有边劳动边说书的功效！

　　采摘那天，天还没亮，我就起来了，把自己喂得饱饱的，长袖，长裤，防晒霜，帽子，手套，装备齐全。我还背着个背篓，放着一个篮子，一大瓶水，火腿肠和面包，准备充分地去玉嬢嬢家集合。阿哩看我来了，笑得像朵花。我心里暗叹，这哪像两个孩子的妈妈，自己还单纯得像个小孩。玉嬢嬢把孩子都拜托给邻居家不用下地的老人，我们加快脚步去了地里。

　　其实摘刺梨难度不大，因为刺梨树不算高，带着手套也不扎手，摘就是了。我干得很带劲，我把篮子放在脚下，一手拽着树枝，另一手摘，篮子满了就倒到背篓里，然后集中倒在地头准备好的筐子里。我根本没心思跟阿哩讲故事，我的好胜劲上来了，跟刺梨干上了，我一趟一趟地，玉嬢嬢忍不住喊我：“傻妹崽，你悠着点干！”

　　不知道我跑了多少趟，太阳出来了，我的汗也哗哗地往下淌。阿哩心疼地让我坐一会儿，给我拿了个大桃子让我啃。我拍拍地，示意她一起坐着休息一会。我拿出湿纸巾擦脸上的汗，又觉得防晒霜也被擦掉了，就拿出喷剂来补了一下防晒霜。阿哩好奇地看着我，我就给她解释了一下这东西的作用。阿哩伸手摸摸我的脸：“怪不得你那么白！”
　　我一本正经地说：“是啊，全靠这个了，你想白吗？”
　　阿哩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我就逗她：“不对吧？不跟我讲实话？” 她就嘿嘿笑。我又拿出一张湿纸巾给阿哩擦脸，然后嘱咐她把眼睛紧紧闭上，然后也给她喷上了一层。我问阿哩种了多少刺梨，她说因为头一次种，只种了5亩，因为前阶段雨水比较多，受了点影响，亩产接近1千公斤，收购价2元1公斤，加起来刺梨的毛收入差不多1万吧。阿哩说明年一定多种些，因为付出的人工，相对于其他作物来说并不算大，果子又不用自己卖，很后悔去年没有多种点。

　　我对阿哩说：“你在家看着孩子，照顾着老人，还能赚这么多钱，很厉害啊！等丫丫爸爸回来，跟他比一比看谁厉害！”
　　阿哩咯咯咯地笑：“我想丫丫爸爸回来，就不要他出去打工了，又辛苦又赚不了很多钱。到时候我们就多种点刺梨，如果我们能种个50亩，珂珂你算算，我们能赚多少钱？”
　　我那还用算：“10万呀，阿哩！”
　　阿哩的眼睛亮亮的：“多吧！这么多钱啊！那我想让丫丫爸爸带我和娃儿去北京看一看。”
　　我心里有点酸，搂了搂阿哩的肩膀，“绝对没问题，去北京要不了很多钱的。”

　　我看玉嬢嬢还在摘，我和阿哩又投入了战斗，我们三人的速度不是吹的，个顶个的厉害，但是半天一亩地也没摘完。我们中午配着酸萝卜，吃了阿哩带的饭团和我带的火腿肠，稍事休息，又接着摘。我下午的速度就明显降低了，我虽然硬撑着，但是胳膊酸得实在抬不起来了。玉嬢嬢叫我回去休息，我不肯自己回去，她就麻烦我回去烧饭给孩子们吃。她和阿哩要多干一阵，太晚了怕孩子饿。我知道这只是托辞，但是我确实干不动了，只好嘱咐她们干完后到我家吃饭。

　　我先回家冲了个澡，把身上被汗水湿透了的衣服换下来，才去把两个孩子接到我家。今天大家出了那么多汗，我煮了一大锅粥，用黄瓜丝，蒜汁，醋和芝麻酱拌了凉面，切了现成的卤肉，炒了青菜和腊肉。我把给玉嬢嬢和阿哩的留出来，和孩子们先吃了。吃完饭，两个孩子和我在矮床上玩，我斜靠着墙看他俩打打闹闹，他们俩叽叽喳喳的声音慢慢模糊了，然后变成了静音。

　　直到有双小手推我，我才知道自己早睡过去了。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听冬冬在喊“妈妈回来了！奶奶回来了！” 我这时也听到她们说着话进院门的声音，天都黑了，她们才回来！我赶快爬起来，把炒腊肉热了热，粥在保温还热乎着。我把粥舀了，凉面和卤肉端上，玉嬢嬢和阿哩已经在洗手洗脸了。她们两人进门拍了拍孩子们，放松地坐在桌子边的小矮凳上。阿哩把冬冬抱在腿上坐着，丫丫在帮妈妈捏肩膀，玉嬢嬢则仰着头看我，“珂珂，今天累坏了吧？”
　　我说：“哪有？我走了你们还干了这么久，你们才累坏了！”
　　玉嬢嬢回我：“我们习惯了，你哪里干过这种活。” 她们开始吃饭，看得出饿坏了，吃得特别香甜。临走的时候，玉嬢嬢告诉我杨支书让我明天一早找他报道，让我去帮着去称重和记录。我刚要提出异议，玉嬢嬢笑着说：“放心吧，支书给我们派小伙子帮忙了。你去帮着称果子大家都放心，这村里又没有你的亲戚，还有如果收购的人想要骗我们，你也能帮我们盯着点儿。”

　　我倒是没想到我还有这样的重要性，第二天，我仍把自己包裹得好好的，带着纸和笔，到地头去找支书，支书介绍我认识了管收购的大张。我们寒暄一番，我就开始工作了。大张不但要称重，也要对果品的质量给个简单的评级，价格也稍有偏差。我是个做事认真的人，马上拿出我的笔记本开始按照大张提供的表格登记造册了。

　　每户一页，我把农户的姓名，联系方式，称重时间，重量，质量，都一一列表，先按照昨天收集的信息，抄到我的本上，然后再记录今天的。我来了以后，大张就让我负责记录，我一式两份，每次称重记录后都会给大张和农户确认。大家看我这么认真，都笑咪咪的，非常配合。今天的工作一点也不累，而且我能清晰地从报表上看到大家一年的收获，心里真的替他们高兴。等到收入一到手，一部分漂泊在异乡的打工人就会被吸引回村，明年的种植面积将要大部分增加。我看着洋溢在大家脸上的笑脸，自己也觉得心情阳光明媚。

　　到了傍晚收工的时候，杨支书过来巡视工作。我给他看了看我记录的数字。“杨叔，今年种植面积不算多，但是采摘就这么费劲，还要麻烦别的村。还有，家里劳动力少的人，在采摘的时候很吃力啊！如果明年的种植成倍的扩大，到时候可怎么办啊？”
　　支书点点头，“主要是路不好，要是卡车能直接进村，我们就不用排队采摘了。还有，人手确实是一个大问题。”
　　一提路不好，要修路，我的脑子立马跳出了“之“字木桥。如果真要修路，那美丽古朴的木桥就要被拆除了，真的好心疼。如果有可能，我一定会建议另选一个地方架桥，保留这么美的风景，但现在为时过早，提这个建议没有意义。我想起来电视上演的农村合作社项目，就问支书：“杨叔，我在电视上看过有一种模式是村里把大家的土地集中起来一起耕种，管理，采摘。一起销售，卖了果子，一起分钱。好像叫合作社，你听说过吗？”
　　杨支书说：“我们以前开会的时候倒是听人谈过有个种植芒果的合作社，听说挺发财的。但是具体怎么弄就不知道了。”
　　我说：“乡领导肯定懂啊，你可以请乡领导派人指导指导。如果这么搞，村里就可以雇人干了，既可以雇自己村的，不是村里的人也能雇啊，谁好好干就要谁，不好好干活的走人。那你到时候就不用愁人手的事了。”
　　支书沉思了一会，“嗯，忙完这阵，我就去乡里问问。”

　　我跟着村里忙活了小半个月，偏颇村的采摘才算结束。当然，村民又紧跟着去别的村帮忙了，村里显得很安静，我也能痛痛快快地休息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