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路也子

27、第一次约会（二） 离晚饭还有

　　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我和郑岩把东西放下，决定到四处走走。现在不是旅游旺季，村里看不到什么游客。这个村子很小，居住的房子和田地几乎紧靠着，村里的狗窜来窜去，只是停足好奇地看看我们这些陌生人，并不靠近。最神奇的是鸡也是放养的，它们就自由地在田地里啄来啄去，而且不怕人！你走近它，它不会惊慌地窜开，只是漫不经心地移开几步，头还在垂着啄来啄去。
　　我好笑地指着这些鸡：“心真大！一会儿我抓一只，今晚就吃了你！”
　　郑岩却嘲笑我：“你以为这是养鸡场的鸡？傻乎乎地让你抓，这些鸡都很精明的！而且还体力好，抓一只挺不容易的！”

　　我们离开这些战斗鸡，向溪边走去，溪水清澈见底，鹅卵石的花纹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的。郑岩告诉我这溪水是上游的泉水汇集而成，老乡们都是用它洗菜做饭的，所以不允许养鸭子。我们坐在溪边的大石头上，环视周围，小村子左右两侧被山夹着，只有一条小道去往外界。“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这不就是桃花源嘛！我感叹这简直就是避世圣地，郑岩也说村民其实就是过着基本自给自足的生活，这不过这两年来的人多了，才与外界的交流频繁起来。

　　我们还在聊天，房东过来了说晚饭准备好了，这是个中年男人，朴实憨厚，也没有什么寒暄的话。他说可以给我们单独盛出来，也可以跟他们一起吃。郑岩看我，我说： “一起吧。”
　　我们一起往房东的院子里走，原子比我们住的哪个大不少，但是堆了不少东西显得有点乱糟糟的。房东大叔姓杨，他抢先一步进屋跟屋里的人高声嚷嚷着些什么，里边连声答应着。我和郑岩在院子里等人家收拾桌子，辣椒和肉的香味已经从屋里飘出来窜进了我的鼻子，我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过了一会，杨大叔出来请我们进去。饭就摆在一进屋的堂屋里，但并不是在桌子上，而是围着炉子。这是一种特制的炉子，正方形的炉灶中间是口大铁锅，四边的沿比较宽，可以放盘子和碗，大家就围着这口还在咕嘟咕嘟的锅吃饭。

　　我们今晚有糟辣椒铁锅炖鸡，蒜苗腊肉，土豆丝和一盘青菜。我们一人一碗盛得满满的米饭，我要了个小碗拨出来一些，做饭的嬢嬢伸手捏了捏我的胳膊，说“太瘦了，多吃些！” 我笑着答应，一边从锅里捞了一块鸡肉放在米饭上凉一凉，轻轻咬一口，鸡肉特别有嚼劲，不愧是战斗鸡，又辣又香。我一边吃一边跟嬢嬢比划大拇指。不是恭维，是真的好吃，原汁原味，没有味精，是地道的贵州菜。我从小就喜欢吃土豆丝，但是没吃过糟辣椒炒的土豆丝，又辣又爱，欲罢不能。我们围着个热炉子吃，我很快就出汗了，不知道是辣的还是热的。郑岩胳膊长，不停地从大铁锅里给我捞不带骨头的小肉块，我的脸都辣红了，朝他直摇头。郑岩问杨大叔有没有黄瓜，杨大叔笑着点头出门，不一会拿了三根洗过的黄瓜递给他。郑岩掰了一截，把黄瓜头递给我。我赶快咬了一口，凉爽爽脆生生，满口生甘，终于压住了辣味。
　　“妹崽，这么辣吗？”嬢嬢笑眯眯地问。
　　“是啊，爱吃辣，但是能力不行！” 我惭愧啊，一同吃饭的还有个八十多岁的阿婆，人家一块接一块地啃辣鸡块，毫无问题。

　　郑岩起身又拿了个小碗，倒了半碗水，要我把鸡块涮涮再吃。嬢嬢问我几岁了，什么时候成家啊，什么时候要孩子啊？我就哼哼哈哈地答应着，我注意到，郑岩在一旁偷听我们说话，肩膀还止不住地抖动。你说，他是有多幸灾乐祸！郑岩一边吃饭一边也在和杨大叔拉家常，因为孙子孙女要读书，杨大叔的儿子一家早就搬出村了。本来，杨大叔也是在外面务工的，村子红了之后，儿子就张罗了这么个生意，让杨大叔回家照顾。揽客，交流都是年轻人来做，杨大叔和嬢嬢就负责做饭，搞卫生。因为不用离家，还能照顾高龄的老母亲，杨大叔很是知足。

　　我们吃得饭都快到嗓子眼了，杨大叔他们还在劝多吃点。实在不敢再停留，我和郑岩赶快溜了。出了杨大叔的院门，我们手拉着手慢慢溜达起来顺便消消食。我感叹，这个村子这么美，可是村民生活起来确实不方便，只要想想年纪大的阿公阿婆如果生病去医院，就觉得头皮发麻。可是，如果公路真的通了进来，这个村子的韵味就没有了，世界上就会少了一个世外桃源。郑岩说，这哪是咱们喜不喜欢能决定的，社会发展推动的变化是无法抗拒的。即使人类有意控制这种变化，也是短期有效，不可能持续下去。

　　走得再慢，我们也很快到了自己的小院。我的疲乏后知后觉地泛起来了，郑岩从背包里拿出一次性的床单，被罩和枕套把床上用品换了一下。我真是感激他的细心，不是不能睡在原来的床单上，这里的洗涤条件一般，这里的床单不知道能不能保证用过每次都洗，心里难免别扭。我不想在这儿洗澡，就去院子里的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去另一个卧室换了家居服，把白天扎起来的头发放下，舒舒服服地准备上床。郑岩洗漱完，却坚持要我泡泡脚，他用电烧水壶烧热水，找了个盆好好地烫了烫，然后添了热水端到床前。我把脚伸进去，一股热气一下子就传到我的膝盖，真解乏。我示意郑岩一起，他坐到我旁边，伸进盆里踩我的脚，又用脚趾去夹我的脚趾，我也不躲，就让他闹。郑岩温柔地用脚摩挲着我的脚，对我说：“我怎么感觉这么熟悉，好像以前就跟你一起洗过脚？”
　　我笑：“确定是我吗？”
　　郑岩正色说：“我是毛头小伙子的时候可想不到给女朋友准备洗脚水，你赶上好时候了！”

　　我赶快点头称是，谢主隆恩！洗了脚，郑岩把被子放在床头，然后揽着我靠在被子上，我带了一个电子书准备看一会，困了再睡。郑岩又在捏我的左手手指玩，我舒舒服服地靠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看我的书。郑岩自己在想心事，过了一会问我：“珂珂，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我不知道，不知不觉吧。” 我把书放开，转头看他。
　　“那你喜欢我什么？”
　　“喜欢你很多地方，你是很好很好的人。” 我伸出手来摸他的眼睛，“可我最喜欢你的眼睛，又深沉，又温柔，你盯着我看的时候，我就想只许你这样看我！” 郑岩就这样盯着我，我凑过去吻他的眼睛，“不许这样看别人！”

　　郑岩乖乖地闭着眼不动，但是他的手攥我胳膊的力量越来越大。我挣开他，用胳膊搂着他的脖子：“郑岩，我很难动心的，你要好好的，别伤我的心。” 郑岩用手捧着我的脸：“珂珂，我也很难动心的，咱俩都要好好的！” 郑岩把被子扯过来盖在我俩身上，让我睡在他的臂弯里，我乖乖地躺着，一只手被他握着。如果有人问我幸福是什么，我觉得这一刻就是。

　　第二天早晨，郑岩早早就起床了，但是没有叫我。等我醒来的时候都快要中午了，我赶快洗漱换衣服。郑岩听到动静也进来了，他忙安慰我说：“别慌，来得及！”我顾不得理他，继续收拾东西。郑岩转身出去了，一会儿进屋端了两个碗，一碗白粥，一碗清炒土豆丝。我看见土豆丝，不由笑了，摸了摸郑岩的脸， “你真好！”。等我把所带的东西清理完，我就坐下来享受我的早餐。

　　跟房东夫妇告别，我们踏上了归途。一路山清水秀的，走起来不觉得累。重走那段悬崖路，我也不再害怕了，一边走还有余力看看风景。回程的三个小时，我和郑岩一路跟着收音机在哼歌，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回到县城，郑岩要我去睡他的房间，因为他可以去厢房的临时宿舍，那里并没有住满。

　　我们进院子的时候，小郭从厢房露出头来，“珂珂姐，回来了？”
　　我跟他点点头，挥挥手，不愿惊动别的员工，但是小郭的头并没有缩回去。
　　“刚回来，没好吃的！” 郑岩没好气地说。
　　小郭不情愿地把头缩了回去。我捂着嘴笑起来，他真的好可爱，跟憨憨一模一样。郑岩要我去洗澡，他去买点现成的。这个院子的卫生间装修得不错，淋浴的水量挺大，我享受地多冲了一会儿。等洗完澡，吹完头发，郑岩已经回来了，他抓了一大把烤肉正在往盘子里放，我看桌上还有两碗小馄饨。
　　“给小郭送去了吗？” 我问。
　　“送了，他就是这样被惯坏的！回来不给他带点吃的，他就浑身不自在。”
　　“他在长身体呢，容易饿。” 我忍不住笑。

　　“还长？二十一啦！” 郑岩直摇头。郑岩拿出两罐啤酒，递给我一个，“知道你不喜欢，少喝点，解腻。剩下的都给我。”
　　我接过来，配着烤肉一点点的抿。郑岩又嘱咐我：“明天一早，我就去上班了。你使劲睡，醒了吃点东西，就给我打电话。我已经跟小郭打招呼了，明天他骑车送你回去。” 我点点头，这就是个操心的命，什么都得安排。吃完东西，我不想他和我单独在屋子里太久，毕竟同院住着其他人，就赶他去休息，然后得到了一个烤肉味的深吻。

　　第二天，我也没使劲睡，但是等我起来院子里已经静悄悄的，我打开门，从门缝掉下来张字条，是郑岩留的 “出门右拐大约100多米，有个峰峰米粉铺，包子很好吃。” 我把纸条放进口袋，去吃了很好吃的包子，然后打电话给郑岩。不一会，小郭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蓝色的保温袋。我还没张口，小郭就说：“姐，我一会带着你到火车站停一下，小真姐要我给客户送几包样品，客户走的急，给忘了。”

　　我满口答应，小郭带着我到了火车站，看到那日在厂里见过的西装女士正在和几个人聊天，看到我们就招招手向我们走来。小郭把保温袋递给她，她接了后却并不急着走，笑眯眯地问小郭：“唉，郭，找女朋友了？”
　　小郭忙摆手：“这我姐，郑哥女朋友。”
　　这位女士神色淡了下来，“我倒没听说你郑哥有女朋友。”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掀起头盔面罩：“你好，我是王珂珂，我们见过面，在郑岩的办公室。”
　　“哦，幸会，我是范伊真。不好意思啊，我和郑岩天天在厂里忙，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交了女朋友。他真是的，这还跟我们保密。” 这位范女士管得有点宽，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郑岩的长辈呢。

　　“那我以后经常拜访，你们就认识我了。” 我笑得很甜蜜。我看她还想问什么，就说：“你忙吧，我们走了。”
　　小郭发动车加大马力，我们很快驶离了车站。我捅捅小郭的背：“这谁啊？说话好奇怪！”
　　“她是管营销的副总，是老员工了，从郑哥他们开始搞鲜果销售平台就开始干了。”小郭大声回我。

　　小郭把我送到后，马上就离开了，因为工厂还有一堆事在等他。我虽然对范副总的阴阳怪气有点不爽，但很快也就忘在脑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