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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山洪 郑岩新工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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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岩新工厂试运行提交检验的产品结果很快下来了,所有的标准不仅达标,而且各种化学物质的残留量远低于各项指标。他现在的任务,就是促销,逐渐扩大产量了。我哪,如往常一样接些翻译的活。因为有了吕教授和郑岩的鼓励,我也在试着准备些应聘蓉城科技大机电学校教职的申请。我会有针对性地准备我的简历,将以前的工作经验尽量向大学科研的方向靠拢,还给自己想了几个以后可以做科研的方向。不仅如此,我还挑了几门专业课的某些章节,准备双语教学的课件。虽然暂时没有职位放出来,提前做好准备也是件要紧的事。
日子平平淡淡地过,郑岩跑得勤,我也在慢慢接受他。他似乎一点不着急,慢慢地用温水煮我这青蛙,我也很享受这种没有任何压力的相处。最近总下雨,我嘱咐郑岩不要往村里跑了,路上泥泞湿滑,我很担心他的安全。他虽然不以为然,但是我一再坚持,他只好留在县城暂时不来村里了。
这两天的雨尤其大,菜园里的菜几乎都要淹死了,我有点担心村民种的刺梨,特意去问了问杨支书。他说,好在已经挂果了,要是这雨再提前十天,这一季的刺梨产量就保证不了了。支书嘱咐我这几天要小心警醒些,因为连着这么些日子下雨,他有点担心会有山洪。他担心我会害怕,补充了一句:
“你别怕啊,我就是给你打个预防针。村里派人看着呢,有问题会提前通知大家转移的。”
我嘴上说不怕,可晚上躺在床上听哗啦啦的雨声,心里还是有点紧张的。我想了想,拿出个大包,塞了一些饼干,巧克力,火腿肠,一条毛毯,一个毛巾,一些药品,手电筒,和一瓶水。我没跟郑岩提支书说过的话,支书说了,这就是个预防针,平白让他担心也没什么必要。我每天早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看下不下雨,可这雨断断续续地没完没了。又过了三、四天,傍晚的时候,村里响起了铛铛铛的敲锣声和高喊的人声。我竖起了耳朵,这是让大家集合一起转移呢。我赶忙把电脑,手机和充电宝塞进我事先准备的包里,我穿上毛衣,秋裤,雨衣和雨鞋,还套上一件宽松的大棉袄。我想,穿得多总不会吃亏把。我打着伞往玉嬢嬢家赶,她家两个孩子,说不定还需要我帮忙。
等我到时,玉嬢嬢和阿哩倒是把要带的东西准备好了,丫丫和冬冬看起来有点害怕,呆呆地看着奶奶和妈妈。玉嬢嬢在发愁家里养的猪和鸡怎么办,阿哩想把猪和鸡都赶到二楼的房间里,这样万一大水没有没过二楼,它们还能侥幸活命。可是,村里的干部催得紧,天又慢慢黑了,这些牲畜那会那么听话乖乖跟着走。玉嬢嬢叹口气 “算了!人命要紧,走吧!”
我们就一起到村里的办公室门前集合,有人正在一家一家点人数,等人齐了,大家就开始出村沿着山路往山上爬。我一手撑伞,一手拿着手电筒给玉嬢嬢和阿哩她们照亮。她们俩背着沉重的包,手里牢牢地牵着孩子。我们迎着风往山上爬,我打着伞还好一些,玉嬢嬢她们只穿着雨衣,雨水哗哗地迎面打来,估计身上早就湿了。一路上,杨东来和黎元平都特意找过来,看我需不需要帮助。我挺感激他们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还能想着我,但是,我觉得自己还行,事情真来了,我也不慌了。
听玉嬢嬢讲,我们要去郑岩带我去过的那个废弃的采石场避险,那里地势高,有足够大的空间给村里人避雨,我们可以在那儿过夜,等天亮了看看情况如何再决定下一步。大家默默地走,没什么人聊天,气氛挺凝重的,毕竟丢在身后的是牲畜和庄稼,是今年的收入。我小心翼翼地走着,路很滑,我担心自己摔倒,给别人添麻烦。但是我稍有趔趄,背后就有人伸手扶我一把,大家都互相守望,一路倒也顺利。
终于到了采石场的时候,所有的人都精疲力竭,我能感觉自己尽管打着伞穿着雨衣,但是裤子已经湿了。山洞里特别黑,有的孩子开始哭起来,妈妈在安慰,还有人估计是牵着羊的,有咩咩的叫声。山洞里开始嘈杂起来,我靠墙找了地方坐下来喘口气,地面坑坑洼洼的,硌得慌。我把雨衣脱下来叠了叠垫在地上,把包靠着墙放着,我坐着雨衣靠着背包终于安定下来。我拿出手机,想看看地方部门有没有关于防洪的最新安排,发现居然没有信号。往常在这么高的位置,手机信号还是不错的。可能基站出了什么问题,我无可奈何地把手机收了起来。
嬢嬢和阿哩在哄着两个孩子,想让她们睡一会。我听着雨声却一点也睡不着,因为雨大,不远的瀑布发出轰隆隆的声音,特别惊人。我不由自主地想,我从城市里舒适温暖的房间跑出来,到这荒郊野外是为了什么?我马上又鄙视自己,遇到一点挫折,就想三想四,真没出息。而藏在心底深处,我不敢细想的是,如果今天山洪把我卷了去,爸爸妈妈该多么伤心,我这么任性真的对吗?我正在胡思乱想,黎珍和杨东来先后过来给我分他们带来的食物,我也塞给他们些饼干和巧克力,跟他们对话才把我的惶恐赶走一些,我终于能平静下来。
我靠着墙静坐着,有点打盹。突然听得杨东来的带着些大惊小怪的叫声,因为瀑布和雨声,听不清他在叫什么,我努力想清醒一点去看看发生了什么。我才把头撑起来,就看见杨东来扯着一个湿淋淋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人站在我面前。我定睛一看,因为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我分辨出来是郑岩。郑岩?!我的头像被冰水淋了一样,马上睡意全无。我跳起来:“郑岩!你疯了!怎么过来的?”
郑岩一面用手抹着脸上的水,一面指了指山顶,带着点气喘吁吁,
“从后山,前定村过来的。”
“就是个疯子,这么大的雨,山路这么难走,太危险了!”杨东来伸手啪地拍了一下郑岩的背,气哼哼地走了。
我顾不得骂他,让他赶快湿衣服扒下来,他虽然穿着雨衣,但是可能因为走了太久的路,里面的衣服全部湿透了。他把上身脱到剩一件短袖T恤就停住了,我示意他继续,他只好裸着背站在那里,我把随身带的薄毯子裹在他身上,让他把外面的长裤也脱掉,他有点扭捏,但是也照办了。我让他裹好毯子,坐在我铺好的雨衣上面,脱袜子脱鞋。我把手电打开,方便他解鞋带,去发现他的脚泡得发白,肿得厉害,小腿上也有些擦伤和血迹。我察觉到郑岩有些微微发抖,我把我的棉袄脱下来,给他裹在背上,从背包里翻出毛巾递给他擦头擦脸,又找出碘酒棒和创可贴,给他清理腿上的伤。我低着头给他清理着伤口,眼睛有点热,有点心疼,又有点恨得牙痒痒的感觉。
我抬头看他,山洞很暗,看不清他的表情,却也能看出他的眼睛正盯着我。“说说吧,发什么神经,这么危险跑过来?”
他把声音压得低低的:“我看到县里的新闻,说偏颇村有发山洪的危险,村里正在组织转移。我就给你打电话,没打通,我接着打杨东来的,也打不通。我就开始慌了,你一个外乡人,万一村里组织转移乱糟糟的把你忘了,你呢,稀里糊涂得也没听到别人的动静。那不就完了!”
他凑我的耳朵近点,讨好地说:
“我又不是傻的,平常那条路地势那么低,我就没敢走。直接骑车去了前定村,那边路好,然后我就直接爬山过来了。偏颇村就这么个地方地势高,又适合聚集人群,我一下就找到你们了!”
我不说话,直接伸出双臂抱住了他的腰,我把头埋在他披着的棉袄里,脸贴着毯子,眼泪劈里啪啦地落了下来,热热的泪水浸湿了毯子。郑岩把胳膊从毯子里伸出来,也紧紧地抱住了我,一边嘴里说着: “别怕,我来了,你什么也不用担心了!万一往高处跑,我就背着你。万一落水,我还会游泳。” 我一声不吭,只紧紧地抱他,眼泪止不住,像极了漫画书里摔了跤的小朋友,楼上楼下院内院外地找妈妈,直到见到妈妈的那一刻眼泪才喷涌而出。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后怕?惶恐?心疼?
郑岩用一只手给我抹眼泪,用嘴唇轻轻地吻我的额头,“乖,别哭了。” 我抬起头,用嘴唇去找他的,他停了一刻,就开始轻轻地啄我的唇,从一边嘴角一路到另一边。我有点害羞,想低下头,他给我擦泪的手移到我的下巴,蛮不讲理地抬起我的脸,继续吻我。
我们虽然躲在角落,我的脸藏在棉袄里,但是如果邻近的人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我们在干什么。我伸手拧了一下郑岩的背,让他停下来。我让他把裸漏在外面的胳膊套进袖子里,我的肥肥大大的外套完全能承纳他的胳膊,然后搂着他的腰,把头放在他的腿上,想眯一会儿。却听得郑岩的肚子咕咕直叫,我笑得不行。
郑岩嘟囔了句 “走得急。”
我从包里摸出饼干和火腿肠递给他,郑岩还要给我留些,我说我吃过了,另外包里还有巧克力留着明天万一继续赶路再吃。他这才开始大口吃起来,我把水瓶也递给他,有点担心地问:“山上没有信号,你这么过来,怎么跟厂里的人联系?他们找不到你会担心的。”
郑岩说:“我走之前告诉郭平均了,没事!”
我站起身来,这才想起来把郑岩的湿衣服甩甩水,找个地方摊开,尽可能让它衣服晾得干一点,明天他也不能光着裹毛毯赶路啊。
郑岩很快吃完了东西,他靠墙坐下,招手让我在他旁边坐好,然后把薄毯展开,把我们两人一起裹好。他一手揽着我,一手抓住毯子的角,让我靠着他的肩膀,不一会儿,我就沉沉地睡着了。
等到了清晨,被周围嗡嗡的人声惊醒以后,我发现自己裹着薄毯,头枕着我的背包,躺在我的厚外套上。我坐起来寻找郑岩,看见他穿着昨天的衣服站在山洞门口,和杨东来以及其他几个村民在聊天。我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发现洞外已经不下雨了,我忙问:“村里的房子有没有事?”
杨东来回答我:“村里刚刚有人去看过了,就是沿着进村公路的几家院子里进了水,把墙冲垮了,房子都没事。”
“那今天还下雨吗?” 我赶忙追上一句。
“他们到村办公室打电话问过县里了,说最近不会再有大雨了,村里算是躲过了一劫。” 杨东来很高兴,指了指山洞内, “等大家醒过来,收拾收拾就可以回去了。”
郑岩抓了抓我的手,“我们先回去吧?”
我想了想,“还是把玉嬢嬢一家叫起来一起走吧,丫丫的爸爸在城里打工没回来,她们俩要照顾两个小孩,下山不方便。” 我们走进山洞,发现玉嬢嬢家两个孩子都醒了,阿哩正高兴地跟玉嬢嬢在说些什么,看来大家都知道这个好消息了。有的人家收拾得快,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往洞外走了。郑岩一把抱起冬冬,把玉嬢嬢的大包袱背起来,我们也高高兴兴地随着人流往村里走。我们把玉嬢嬢一家四口送回家,郑岩攥着我的手,慢悠悠地跟我溜达着回家。我突然想到,家里没有他的换洗衣服,就催他去杨东来家去借。
我自己先回家烧热水,准备让他洗个热水澡。我只有个小电热水壶,我就一壶一壶地烧了倒进搪瓷脸盆里。我扒拉着冰箱,翻出一碗卤肉的汤,和几块卤肉。我把卤肉切得薄薄的,留了一小部分准备放在面里,其他的和小葱凉拌了一盘。过了一会儿,郑岩拿着个衣服包进来了,我把热水指给他看,并把洗漱用品和大浴巾递给他,让他自己去平台洗个热水澡。我把卤肉汤倒进锅里烧开,扔了几根青菜进去,又另找一个锅烧水下面。我挑了一大一小两个碗,放上葱花,调料,把烧开的卤肉汤分到两个碗里,然后把煮好的面捞到碗里,再摆上肉片,简简单单地两碗热汤面就好了。
郑岩洗好后,一边擦头一边迈进房门,他穿着杨东来的衣服,袖子和裤腿都短了一大块,看起来傻兮兮的。我让他赶快去矮床上坐着,我把热汤面和凉拌卤肉端上茶桌,把筷子递给郑岩。他把浴巾叠好放在床边,先喝了一口汤,满足地叹了口气。我看郑岩一伸手,袖子快缩到胳膊肘了,就叮嘱他:“下回,你带套衣服放在我这儿备用吧。” 郑岩喜滋滋地 “嗯!”,然后又说 “给男朋友一套钥匙吧?”
我压不住自己的嘴角, “好!好!快吃吧!”
吃完饭,很快收拾完,我们坐在桌前喝茶,不过这次我们两人不是分坐在茶桌的两侧,而是肩并肩地坐着。郑岩把我的手抓在他的手里,一根一根地把玩,闲着没事叫我的名字玩:“王珂珂,王珂珂,珂珂,珂珂。”
我刚开始还耐心地回应,最后,不耐烦地抽出手来朝他的胳膊拍了一巴掌。我看看他的受伤的腿和脚,伤口挺干燥,没有发炎的迹象。我就摸了摸他的脸,轻声问他 :“累不累,要不要睡会儿?“
他揉了揉眼,说“挺困,但我不想让你回卧室睡,就在这儿一起躺躺吧。“ 我去卧室换上家居服,拿了两个枕头和一床薄被子过来。郑岩把茶桌搬到地上,接过枕头和被子,他把两个枕头紧紧地摆在一起,然后盯着我。我很顺从地躺倒,他把被子给我盖好,然后自己也钻了进来。我翻身背对着他,他伸手把我搂在怀里,我们像两个扣紧的勺子一样紧紧挨着,然后很快,浓浓的睡意当头袭来,我就沉沉入梦了。
我一觉醒来,已经下午了。今天本不是周末,郑岩已经逃班一日,明天一早就得上班。他必须按原路返回前定村,山路湿滑本来就不好走,天晚了就更麻烦了。我看郑岩睡得香甜,也有点不大舍得叫他,可是衡量再三,还是把他推起来催他走。他迷迷糊糊睁眼,半天不反应。我再叫:“不能再晚了,等天黑了,路难走!”。他终于清醒过来,却一脸纠结,想再赖一会儿。他坐起来把我抱着,用嘴啄吻我的脖子,“今天这么特殊,别急着让我走!“ 我连忙哄他:”周末如果你要忙,我就去看你,你快回吧,晚了我真的不放心!“
他不情不愿地起来,紧紧扣着我的手让我去送他。我送到院门,看他朝着后山的方向孤单的身影,想着他自己还要翻过山去前定村取车,我就心里酸酸的,很不舒服,恨不得把他叫回来或者和他一道走。我现在确定自己完完全全地陷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