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路也子

23、钓鱼 郑岩跟我回

　　郑岩跟我回村后，并没有机会跟我多呆一会儿，因为杨东来家要修院墙，他这个经常过来蹭吃蹭住的常客当然要帮忙。他接了电话要走，还匆匆忙忙加了句 “明天带你出去玩，在家等着。”

　　我呢，因为去蓉城办事，有段时间没给孩子们补课了，就让我的通讯员丫丫通知大家今天上课，并把以后的课都改在周五下午六点钟。这样，方便我随时周末偷偷出去玩。攒了一段时间，大家的问题都特别多，但是进步也是很明显的。尤其是波崽，给他讲题的时候不再是一脸茫然的样子。大家的自信心有了，学习的动力也有了，我上起课来也特别来劲。

　　我把论文的事完成了，心里特别轻松，加上现在天暖和了，我也真的想出去玩玩。早晨醒来，我从柜子里挑了一件直筒牛仔裙，搭了一件白色连帽卫衣，白短袜运动鞋，加了一顶渔夫帽，照照镜子，又轻松又阳光，满分！郑岩来的时候，我正在准备一点吃的，如果去野外玩，应该也很难买到东西。
　　“你真好看。”郑岩从背后环住我的腰轻轻地抱了我一下，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马上放开并后退一步。
　　我瞪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他说 “今天我们去钓鱼吧？”，我还没回答，他又接着说 “可惜还有三个跟屁虫。”

　　我吃惊地看他，他用嘴努努窗外 “杨东来和他的俩孩子。”
　　“杨东来有孩子啦？！两个！” 我的眼睛都瞪大了， “他跟你同岁吧。”
　　“也跟你同岁！” 郑岩呛我。
　　我气死了！因为有小孩子跟着，我又带了些零食和一个大大的野餐垫。出门看到，杨东来提着两个塑料桶，拎着三个钓鱼竿，他旁边站着两个孩子，一个5，6岁女宝和一个3，4岁的男宝，手牵着手，张大眼睛盯着我看。我弯下腰朝他们笑笑，“你们两个乖乖叫什么名字啊？”，一边从兜里摸出两个棒棒糖，递给他们。男娃娃嗖地一下躲在姐姐身后，露出半张脸看我手里的棒棒糖，姐姐大大方方地接过糖 “谢谢阿姨，我叫甜甜，弟弟叫丁宝。”

　　我直起身来，对着杨东来说：“东来兄，人生赢家啊！佩服，佩服！”
　　杨东来挠挠头：“这还不简单，生啊！”
　　我都不稀得搭理他，“生啊”，说起来好简单。转而一想，对杨东来而言，这两个可爱的孩子可能就是闲来逗一逗的小玩具，生孩子的痛苦，养孩子的辛苦，他估计确实没有领会到多少。我狠狠地瞪了他两眼才解气。郑岩把我背的包都接过去，让我牵着孩子的手，丁宝小哥在棒棒糖的诱惑下，犹犹豫豫地伸出他的小嫩手，我抓起来好好地摸了一会儿，这软乎乎，热乎乎的小胖手，我好想咬一口。郑岩说：“王珂珂，你别笑了，像狼外婆！” 他随后受了一击大力金刚掌，趔趄了两下，发出“啊~”的哀鸣，逗得两个小孩咯咯地笑。

　　我一左一右牵着两个孩子跟着他们东拐西拐，一会儿就到了河边，这儿在瀑布的下游，离瀑布有一段距离，河面不太宽，但是水流缓缓。我找一片树荫把野餐垫铺开，让两个孩子在上面玩。郑岩和杨东来各自选好了钓鱼的点，正在桶里拿出鱼饵，整理鱼线，忙得不亦乐乎。我直接躺倒在野餐垫上仰望天空，微风吹起，斑驳的光影不停地变换，在我的眼前晃呀晃，我感觉自己快要眩晕了。我闭上眼睛，耳边是两个孩子跑来跑去踩着树枝的噼啪声响，格格的笑声，还有杨东来吆喝“我要吃烤鱼，红烧鱼，清蒸鱼！”的叫声。我正躺得惬意，就感觉一只大手插到我的背部下面把我托了起来，我还没来得及抗议，就听郑岩说：“早上刚醒没多久，又困了？起来钓鱼！”

　　我无可奈何地把手伸给他，他一把把我拽了起来，他给我安排的座位紧靠着他。他帮我下了钓竿递给我，然后自己也下了钓竿坐下来。我们静静地看着河面，郑岩压得低低的声音传过来：
　　“你这次怎么在蓉城住了这么久？”
　　“我跟蓉城科技大学的吕教授合作一篇论文，需要在图书馆查资料。”
　　“你原来不是在外贸公司工作的吗？”
　　我给郑岩解释了一下我和吕教授的渊源，并跟他提了一下吕教授建议我申请教职的建议。郑岩扭头看我：
　　“欸，这个建议好啊，我觉得你特别适合到学校工作。”
　　“怎么讲？” 我倒想听听他怎么讲。
　　“人的性格不同，你不喜欢的很有可能是别人的最爱。有人就爱与人斗，其乐无穷。你呢，一点点勾心斗角，就伤筋动骨的。所以，即使你在原来的公司干得不错，你也只是勉强自己应付。学校，相对而言，就单纯得多。再说，你这个脑袋不是很擅长读书的吗，在学校工作就是你的舒适区啊。”
　　“你说的有点道理“ 我点点头，”现在申请学校的职位是很困难的！吕老师就是随口一句。”
　　“试试总没错吧？” 郑岩坚持。
　　“好，我找机会让吕教授帮我注意点学校有没有职位招聘。”

　　我接着问：“工厂的试运行怎么样了？”
　　“还挺顺利的，第一批产品的样品已经送检了，等结果出来，就可以大批量成产了。最重要的是，我们一边生产，一边检查流程的漏洞。经过这一段时间，我开始觉得有信心保证产品的质量和产量了。”
　　“那太好了！销售呢？”
　　“先把试运行的各种产品拿到平台销售吧，看看顾客的反应如何，这样我们就可以有针对性的把受欢迎的产品挑出来优先生产，优先推广。等我们对产品的受欢迎程度有了基本了解，才有底气去跟潜在客户推销。”

　　“鱼！哈哈哈！郑岩，郑岩！鱼！”
　　杨东来语无伦次，他的钓竿上勾着一条半大不小正在激烈甩尾的鱼，两个娃娃围在爸爸身边也在大呼小叫。我丧气地看看我的鱼竿，又看看杨东来那笑成太阳花的脸，
　　“你觉不觉得，那仨就是一大孩子带着俩小孩？杨东来一点都不像个爸爸。”
　　“爸爸还有个固定样子啊？那谁像？” 郑岩朝杨东来伸了伸大拇指，继续盯着自己的钓竿。
　　“黎大哥就是个好爸爸的样子，他对黎珍特别耐心，看黎珍的眼神很慈爱。杨东来就是个小孩！”
　　“哦，你黎大哥这么好啊？给你弄个菜园就像给你修了一个花园啊，你喜欢得不得了吧？” 某人开始酸溜溜。
　　我用胳膊肘捅他一下 “别酸！对了，你帮我想想怎么谢谢人家，我也没做什么，他这么用心帮我，我有点不好意思。”
　　郑岩回我， “我可以帮你谢他，只要我有名分。”
　　我斜他一眼，“你老实钓鱼吧？今晚吃烤鱼！”

　　不得不说，杨东来的运气最好，他一人就钓了五条鱼，有一条特别小扔回去了，其余三条鲤鱼，一条草鱼，加起来足有5，6斤。郑岩也钓了三条，只有我什么也没钓起来。郑岩说我性子太急了，不耐心，动不动就把鱼竿提起来看看，就是有鱼也早就吓跑了。我索性不钓了，去跟两个娃娃玩，很快得到了他们的欢心。我们跑到林子里采花，抓虫子，找野果子，玩得正开心，就听郑岩在叫我的名字，我们手里抓着花，拽着树枝，一路小跑跑回野餐垫。郑岩哭笑不得点点我的头。

　　“你看你这一头汗！你比甜甜和丁宝还高兴。” 他把我帽子摘掉，从口袋掏出一张纸巾帮我擦额头上的汗。甜甜和丁宝就站在跟前目不转睛地看，我有点不好意思，自己拿过纸巾自己擦起来。我领着两个孩子去洗手，杨东来完全被鱼吸引住了，头不抬眼不眨地盯着水面，也不知是杨东来在钓鱼，还是鱼在钓杨东来。我们也不理他。我把带来的水果和零食拿出来，郑岩拿出几个饭团，“这是甜甜妈妈做的，你尝尝。”
　　我咬了一口，有肉，辣椒，酸萝卜，香而不腻，好吃得很。两个娃娃对饭团不感兴趣，只吃我带的小蛋糕。几口吃了饭团，喝了点水，我又闭着眼睛躺下了。我感觉郑岩在我身边坐下，我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他正一边在吃东西，一边用我的帽子给我扇风。我说：“郑岩，生活真美好！”
　　郑岩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王珂珂，你真容易满足啊！” 他的手伸过来，轻轻地捏我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捏，我觉得很舒服，也不躲。“你真是个奇怪的人，我的事千头万绪，我整日又忙又乱，只要一到你跟前，心就静下来了，你是有什么魔力吗？” 郑岩在小声地说。
　　“可能是因为我很容易满足吧？”我回他。
　　“嗯，有可能。” 郑岩的手放在我的头上，他在轻轻地摸我的头发。
　　“岩叔，你在干吗？” 甜甜在问。
　　我一惊，把头转过去，躲开郑岩的手。就听郑岩说 “珂珂阿姨的头发上有个小虫。” 我的脸有点发热，两个小朋友就在跟前坐着，我们两个大人有点过分了。

　　“去看看你爸爸钓几条鱼了？” 郑岩把两个孩子忽悠走，嘴里还嘟囔着 “三个电灯泡！”
　　我把放在野餐垫上的帽子拿过来，盖在脸上，接着躺。我轻轻地问：
　　“郑岩，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以后必须回蓉城上班，该怎么办？”
　　“这怕什么。就像你说的，地球越来越小，距离不是大问题。再说，只要找对了人，其余的任何问题都能慢慢解决。” 郑岩不以为然 “就像我现在搞的冷冻厂，有可能成功，也有可能失败。失败了就必须得做别的。成功了，我也可以选择做别的。”
　　他拍拍我的手 “别想那么多，我们的心总会指引我们做选择。”

　　到了傍晚，杨东来终于过瘾了，我们满载而归。杨东来的娘子很会做鱼，我让他把所有的鱼都拿走。我一条也没留，因为我不想杀鱼和刮鱼鳞。杨东来也没拒绝，说等鱼做好了，让郑岩送给我吃。我自己回家烧水洗澡。现在天暖和了，我可以到平台上痛痛快快地洗头，再回房间擦澡，石板地也不怎么存水，开着门一会就干了。我洗好后，就泡了一壶茶，到矮床上打开窗户一边喝茶，一边晾头发。等郑岩来送鱼的时候，我的头发已经半干了。郑岩拿过来两条鱼，一条做成酸汤鱼，一条用炭火烤了。郑岩已经吃过了，他要我把酸汤鱼放冰箱明天吃，今天就趁热吃烤鱼。我又把我那半瓶红酒拿出来，一人倒一杯，“我自己也不喝酒，正好你在，陪我一起再吃点吧。”

　　郑岩接过酒杯放在自己面前，开始用筷子挑出整块的鱼肉，放在我的小碗里。烤得焦香的鱼和口感清新脆爽的红酒真是绝配！等我们吧这条两斤左右的鱼吃得只剩下骨头的时候，我的酒意也有点上头了。郑岩把杯盘拿走，茶桌清理干净，我就晕乎乎地坐着发呆。郑岩搓了一条湿毛巾给我擦手，然后把坐垫拿给我，示意我躺下来休息一下。

　　我听话躺下，他却在茶桌边坐下，给茶壶添了水，自己慢慢地喝。我问
　　“你为什么坐得离我那么远？”
　　“王珂珂，你是个胆小鬼，今天喝点酒别干出点什么冲动的事，明天酒一醒准把责任推我头上，然后就好长时间不理我。” 郑岩怡然自得地喝着茶 “我可不上当！”

　　嘿！你说气人不！我翻身坐起，用指头指着郑岩想谴责点什么，可是一时没有合适的词，又颓然躺下了。
　　“郑岩，我觉得自己被你拿捏得死死的。”我幽幽地说。
　　“那是你愿意被我拿捏，等你不愿意了，就像你说自己的，你是个狠心的人！” 郑岩还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 “我命苦啊！”
　　哼！唱，念，做，打！我看你样样精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