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路也子

16、相亲局 在家舒服了

　　在家舒服了几日，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爸爸连碗也舍不得我洗。厨房里的咖啡机就是买给我的，他俩也不喝咖啡。我每天吃吃喝喝，称称体重，在软榻上打几个滚一天就过去了。这天，妈妈要我去她们教研室的张阿姨家送本书，说人家等着用呢。我不想动，但是妈妈的眼睛已经瞪起来了，我还不想这么早结束这母慈子孝的日子。只好起身准备换衣服。

　　妈妈却跟我进了房间，“化化妆，看看你的熊猫眼！“ 我把脸凑到镜子边，”哪有？！这小小的黑眼圈离熊猫还差得远，好不好！“
　　“穿那件一字领的灰色毛衣，你穿那件好看。“ 妈妈不接茬，继续指挥。
　　“嗯？！“ 我回过味来，”什么情况？！张阿姨是要用书，还是要看我这个人啊？“
　　“你就是去送书，别的没有，如果碰上什么人，就顺便聊聊。“ 妈妈打马虎眼。

　　我听明白了，这是一场不点名主题的相亲局，大家维持体面，引个路，要不要继续发展全看自己。也就是说，不会赤裸裸地问工资，房子，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生娃，家里老人是做什么的，等等。我对相亲虽然不感兴趣，但是也不抗拒，无所谓。问题是，这是妈妈第一次张罗这件事，我想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妈，你会很着急要我结婚吗？怕我错过了生育年龄？“
　　“胡说，你还小呢。“ 看来妈妈对我的年龄没有清醒的认识，”找个对的人才是最重要的。不要害怕尝试，错了改正就行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妈妈又补充 “问题是，你得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啊！“

　　行吧，话说到这份上了，我准备去给个机会啦。我套上那件灰毛衣，在这种零碎小事上我总是很听话，大事你都自己说了算，小事也不听话，那肯定是你情商低。妈妈喜欢这件衣服，说显得我皮肤白，脖子长，我无可无不可，配了条牛仔裤就出门了。

　　张阿姨家也在校园里，只不过在另一栋楼，几分钟我就到达了目的地。张阿姨迎我进门，“珂珂啊，越长越漂亮了！快进来！“ 这是长辈见女孩子的标准问候语。
　　“谢谢阿姨！“ 我把书递给阿姨，她牵着我的手，好像怕我跑了。不会的，我都做好准备了，我在心里暗想。
　　沙发上果然还坐着个适龄男青年，白白净净的，我冲他点点头，他也毫不拘谨地冲我呲牙一笑。
　　“珂珂，这是胡兵，我的学生，今天来看看我。他现在跟你一样，也在蓉城上班呢。认识一下，以后在外地也有个照应。“ 张阿姨很自然，表现得无可挑剔。
　　我在沙发上坐下，“你好，我是王珂珂。你在哪儿上班啊？“
　　“佳华化工，听说过吗？“
　　“哦，是不是厂子在蓉城郊县的那个啊？听说效益挺不错的。“ 我顺利接话，展开聊天模式。胡兵人看起来不错，说话挺实诚的，大家聊得很投机，约好有机会可以在蓉城聚聚，可又怎么样呢，我想象不出来两个陌生人经介绍认识，就能以结婚为目的展开交往，至少我不行。

　　从张阿姨家出来，我还是有点沮丧的，我居然到了要相亲的年纪了，是啊，过了7月份我就满二十七岁了。我上学上的早，班上比我大两三岁的有的是，我从来没有年龄焦虑。可现在看看，同学大多都成家有孩子了，我居然还没有男朋友。

　　我自己分析原因，就是我没有成家的压力。到了一定的岁数，绝大多数人都备受社会，家庭甚至经济的压力，最后不得不妥协将就一段婚姻。而我，感谢我父母的帮助，感谢我自己曾经努力学习，拼命工作，为自己创造了一个可以”不将就“的经济可能性。我研究生毕业那年，琴岛的房价均价要比蓉城每平方高4000元，父母就把家里原来的小房卖了，给我在蓉城高新区全款买了一套78平米的大套二，作为我成人的礼物。毕业5年多了，我的薪水不错，尤其近两年光分红一年就十多万。我又没有什么大的开销，我就放长线投了一些理财和股票，收益还行。其实我就是不工作，维持基本生活还是可以的。但是，我这样的” 不将就 “就是幸福吗？也不是！我骨子里是个闲不住的人，现在却厌恶职场；我渴求超脱，跑去隐居，却仍喜欢俗世烟火；我也期盼美好的爱情，却胆小退缩。我所谓的有底气和不妥协，何尝不是一种逃避！

　　回家后，我心情不好，爸妈也不敢多说什么。我强打精神说对方人蛮好的，以后可以做个朋友交往。然后，我就躲回卧室拿起手机，看到郑岩又留言了，
　　“忙什么呢？怎么不理我。“
　　“相亲局“ 我没精打彩地打出这三个字。
　　我的电话马上响起来了，是郑岩，“喂“ 我萎靡不振地接起电话。
　　“怎么？相亲的人太丑，你被吓到了？“
　　“胡说，人家挺不错的。“ 我忍不住嗔他。
　　“多不错？王珂珂，你详细讲讲。”
　　“哎呀，就是一般人，我只是有点沮丧我怎么都被安排相亲啦！郑岩，人家都说，只有学生期间谈的恋爱才是真爱，毕业以后，工作，房子，家庭都成为考虑因素，就称不上真爱了。”
　　“是不是真爱，你得问你的心啊！跟考虑现实因素有什么关系？”
　　“打个比方，两人相亲认识，一个人因为对方的地位，收入合乎自己的选择标准，同意交往，然后结为伴侣，这是真爱吗？” 我真的疑惑。
　　“那也不能因为对方的地位，收入高，就怀疑感情的真实成分吧。我觉得俩人交往之后，成婚之前应该问问自己，如果对方现在失去这些条件，还愿不愿意成婚。如果愿意，就是真爱。” 郑岩解释，“人在完全不认识的状态下，优先选择条件好的没有问题，因为条件好的人大概率更努力更有韧性，选择优良的品德总没有错吧？”
　　“嗯，有道理！” 我觉得好受多了，也就是说，我这辈子还有可能遇到真爱。
　　“不过你死心吧，你是不可能相亲相到真爱的。”
　　“凭什么？”我惊呼。
　　“你的提防心那么重，只有小火加温慢慢炖煮才行！”
　　我不服气，但也没什么像样的理由反驳。

　　“定了吗？几号回来？”
　　“我才刚回家几天？！年后看看吧。你呢，忙吗？”
　　“新工厂还在装修，我去冷库盯着鲜果的销售，到年跟前了，生意不错，但是人手不够，挺忙的。” 郑岩又问我 “要不要我去看看你的房子，给你的菜浇浇水？”
　　“不用，菜园子交给黎大哥了，他会帮我注意房子的，你忙自己的好了。”
　　“黎大哥？谁？”
　　“黎元平，你认识吗？”
　　“哦，知道，偏颇村的小能人。你怎么叫他黎大哥，怎么就叫我郑岩，郑岩！”
　　“谁知你几岁，说不定还是郑小弟呢！”
　　我们互通了年龄生日，他与我同年，6月份生日，比我略大一点。我不理他要我叫他郑大哥的要求，强行扣了电话。

　　跟郑岩通了电话，我的心情好多了，终于可以带着调侃的口吻谈一谈在张阿姨家的相亲。我问他们 “爸妈，如果我一直找不到相爱的人，你们会介意别人谈论你的女儿嫁不出去吗？”
　　我爸爸笑了，“你还以为这是几十年前吗？大家住在一大院里，对着别人的背影指指点点。现在，都是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我为什么管别人说什么。我和你妈妈只是想要你幸福而已。”
　　“我就是看新闻上经常讨论，婚前要不要在房产证上加对方的名字，不加名字不结婚等等，我就觉得婚姻挺可怕的。人心说变就变，结婚证又有什么用呢？” 我有点迷惘。
　　“婚姻又不是静止的，你选择一个人的时候肯定认可了他身上很重要的一部分。当然人无完人，他和你肯定都有对方不喜欢的地方。所以，婚姻就是双方磨合个性，尽可能不谋求回报的给予，你给的越多得到的也越多。一直索取是最失败的婚姻方式。” 爸爸又说 “当然了，也有可能你尽可能地付出了，婚姻仍然失败了，那也没什么，你知道自己做的足够，就不遗憾了。”

　　这是我和父母首次谈婚姻，我不知道爸爸说的对不对，但最后一句话我听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