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岸爱情概率》福九星

3、D大调卡农

　　宋朝。杨府。
　　这几日杨府上下张灯结彩、宾客盈门，贺喜的人快要把门槛都踏破了。
　　“恭喜杨老爷，贺喜杨公子双喜临门！”李府的老爷携一箱上等屠苏酒，和儿子儿媳前来拜访。
　　杨老爷笑眯眯地看着夫人主张大局，自己在黄罗珠蹙椅子上嘬茶。杨夫人指挥着府中的家仆把这些物件都抬到库房，自己稍后去清点。
　　“李老爷，近来可好啊？”杨夫人落落大方，请李家人上坐。
　　“还好还好，听闻贵公子高中秀才，又得娶简家嫡女，老夫心中很是高兴，喜上加喜的事情，因而前来拜访。”
　　“两个孩子自幼交好，青梅竹马，犬子能得了简家小姐青眼，我们也是高兴。”一直在品茶的杨老爷缓缓抬起头道。
　　“是啊，”杨夫人补充道，“我家昭林高中，又能娶心上人为妻，为娘的也是别无他求了。”说着便湿了眼眶。
　　鞭炮声准时响起。新房前面的红缎已经挂好，就等着新郎入房后，供众人撕扯，让大家都沾沾新人的喜气。
　　房内的新娘子是我吗？我的眼前是一片鲜红。烛光从红色的布微弱地透过来，晃得我微微摇头，头上的饰品也跟着轻微摇动。
　　外面微风吹拂，院子里的玉兰树随风散发幽香，白色的风进了这艳红的婚房。木门发出轻微响动，一瞬间我竟期盼着他走进来。
　　上轿之前，娘哭成了个泪人。她说，你是娘的心肝，你喜欢新郎官，娘为你欢喜，但是嫁人总是有要吃苦的地方，娘舍不得你吃苦。
　　父亲远远地看着娘俩分别的场面，也转过身去偷偷抹眼泪。
　　就这样，简家独女带着丰厚的嫁妆，嫁给了她应该嫁的人。
　　是啊，怎么看我都是应该要嫁给杨昭林的，外人眼里我们是那么天设地造的一对璧人。
　　盖头被轻柔地掀起，他和玉兰的风一起温柔地进入。新婚燕尔，耳鬓厮磨，床头烛光微颤，红绸被面窸窣地响动，月色摇晃。
　　“昭林……”我含糊不清的犹豫被他理解为进攻的信号，下一秒，他身体的温度就要将我融化。
　　门外，玉兰花开。
　　巴黎市政的垃圾车在早上6点准时到达我家楼下，塑料的绿色垃圾桶在地上被人不断拖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即使关着窗，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再一次从梦中醒来，我的后背又一次湿透了。我前额的头发因为汗水粘在我的额头上，我脸色苍白，像极了病人。西蒙见我失魂落魄的样子，揉了揉眼睛把我揽入他怀中，轻拍我的头：瑶，又做噩梦了？没事不怕，不怕。”
　　我听着西蒙均匀的呼吸，心里却无法平静。
　　为什么我会梦见杨昭林？自从他出现在我的梦中，就好像我的生活只有只有梦一样。我被梦蒙住了眼睛，看不见真实的东西。
　　而且不是一次，是两次。
　　我下意识地去翻手机通讯录，想确认他真的已经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结果我根本找不到他的名字。他的手机号，我早在来法国那年删了。微信、□□、邮箱，全都删的干干净净。连照片都一张不剩。我甚至刻意让自己忘记他的模样，好像杨昭林这个人从没存在过。
　　可梦里那张倔强的脸，那双黑而亮的眼睛，却依旧可以把我钉在原地。
　　一个可怕的念头悄然从我脑中浮现。
　　他是不是……死了？
　　我挣脱开西蒙的胳膊，起身坐到桌子前，点开手机的浏览器，输入我的问题。
　　为什么会反复梦见初恋？
　　对过去的怀念？感情危机？人只有在对方强烈想念你的时候才会频繁入梦？……
　　还是说——人死前，会来告别？
　　我穿上睡衣，打开阳台的门。风扑面而来，凉得我打了个寒战。巴黎的早晨还带着初夏的微凉，街上的行人稀疏，我望着那条熟悉的小巷，突然觉得自己像漂浮在梦境之上的人。
　　在这不属于我的城市里，我仿佛又找到了故乡的痕迹，在梦里。确实很久没回家了，以至于在巴黎的初夏里，我竟然还在想念葫芦岛的冬天，东北的冬天。
　　“黏苞米，大棒黏苞米，白苞米……”冒着热气的小车上，质量堪忧的大喇叭循环播放着大爷对商品最质朴的描述。这样的声音在东北的冬天，是我穿过飘雪的街道，取暖的目的地。有人要买前，可以看看苞米的模样，大爷就把桶子上盖着的，有些坑坑洼洼的铝制锅盖拿起来，瞬间热气升腾，买家和卖家都看不清对方的脸。
　　我和杨昭林总是这样去上学。冬天的东北，早晨6点，天都是黑的。我的爸爸妈妈都是大学老师，学校又离家很远，有的时候需要比我起得还早，于是买早饭和护送我上学的任务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落在杨昭林小小的肩膀上了。
　　通常，我在稍微靠前的地方，他就在不到一米的后面，紧紧跟着，像个什么保镖一样，虽然他自己的身体也不是很健壮。我们两家离的不远，但是也并不算很近。上初中的时候，他要比我早起半个小时，穿过一片蓝色玻璃窗的老房子，绕道先到我家楼下，见我下来，一言不发地把路上买的黏苞米，或者是他爸早餐店里的猪肉酸菜包子塞到我宽大的校服口袋里。
　　我最喜欢吃他爸包的包子，皮包馅大，油亮亮的猪肉馅被酱油和十三香腌制过，有一种特别质朴的肉香。东北的猪肉特别香，一点儿也不腥，配上脆脆的酸菜，吃完胃里那叫一个舒服，就是满汉全席我也不换。
　　我就在路上边走边吃。吃完他就会迈多一步跟上来，递过来一杯豆浆，也是他爸店里拿过来的，薄薄的塑料杯，薄薄的塑料吸管，烫手。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在东北零下十几度的温度里，让豆浆二十分钟都不冷却的。总之我就是这样怡然自得地享受着他的好。
　　也从来没有问过，他是几点起床，又是怎么在寒风中从他家绕到我家楼下来接我。那时候也没有在意过这些事情。从小学到高中，每一任班主任都把我叫到办公室问，你和杨昭林是不是早恋，我都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情。
　　他可不是那种会突然拉你手、在课间给你写情书的人。甚至话也很少，“喜欢你”之类的字眼，他从来没对我说过。所以我总说不上来，我们是什么。
　　他也从没问过我，我们是什么。
　　想到这里，一种无名的冲动突然占据我的大脑，我打开微信，在无数个空白框里发问：“不好意思突然打扰了，请问你有杨昭林的微信吗？”
　　高中、初中，乃至小学的同学我都问了一遍，没有人再有他的消息。这个自己默默成长的男人，在不被需要后，默默地消失了。
　　我心灰意冷的样子一定已经被西蒙看穿了，他问我为何这样，我也说不出。
　　直到微信的提示音再次带着希望响起，我背对着西蒙，极力掩饰着眼中的震动。
　　双手抖动地搜索了朋友发来的他的微信ID，发送朋友申请。
　　过了两分钟，手机又震动一下。
　　杨昭林通过了您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