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祭》依孚会等你下课

20、誓言 江沅芷

　　江沅芷定了定神，直接推开储物柜的门，抬眼望去，外头果然没有什么凶戾邪祟，只有一位拄着木拐杖的老奶奶立在屋中。她银发稀疏地挽在脑后，拐杖底端杵在积灰的地砖上，正是那声 “咚咚” 的由来，月光斜落在她身上，竟瞧不出半分恶意。

　　老奶奶见她出来，先是低低笑了几声，嗓音沙哑却温和：“哈哈哈，小姑娘，倒是胆子不算太小，就是方才躲在柜子里，瞧着怪胆小的。你这年纪轻轻的，为什么偏要来医院这个地方？”

　　她并没有着急否认这点，人都是会害怕的，到了年纪都是会怕死的，要不然他们也不会来这找大祭司...但她只是担心背负的重任没能完成。

　　长生非我求，携手共此生。

　　“我一开始便觉得这里蹊跷。外头小镇街巷里纸人遍地，邪祟横行，偏偏这医院里一片死寂，却半分纸人的踪迹都没有，定然是有什么东西镇着，让它们根本进不来。”

　　她抬眼看向老奶奶的拐杖，继续道：“纸人本是竹篾糊纸做的，轻飘飘的哪里来的脚步声？方才那跟在我身后的‘咚咚’声，分明是您故意杵着拐杖弄出来的，就是想吓我。我一时慌神，只当是别的邪祟追来了，才急着躲进柜子里。可您方才在门口用指甲刮柜门，却始终没硬闯进来，也没对我下死手，便知您对我并无恶意。”

　　一番话条理清晰，将前因后果尽数道破，末了，她微微欠身，语气诚恳：“不知我该怎么称呼您？”

　　房里的月光斜斜铺着，楚南薰拄着拐杖轻轻杵了下地砖，沙哑的嗓音里添了几分沉定，银发在清辉里泛着淡白：“叫我楚南薰，我就是这镇子上一任大祭司，也是灵均的奶奶。好孩子，我知道你心里攒着一堆问题，我不能明说，只能给你指个方向。”

　　江沅芷心头猛地一颤，眼底掠过几分诧异 —— 她竟是灵均的奶奶，也是上一任大祭司。

　　这个名字...

　　她的语气放得更软，眉眼间带着恳切，往前微挪了半步：“楚奶奶，真的不能说些具体的线索吗？

　　楚南薰闻言，枯瘦的手指摩挲着拐杖柄，唇角勾出一抹淡凉的笑，话里藏着提点：“要不是你今天刚从灵均屋子里出来，沾了她的气息，那些纸人也不会追着你不放。这镇上的现任祭司，可不是我这般好说话的。”

　　她抬眼看向江沅芷，目光似能看透人心，语气陡然沉了几分，带着护犊的凌厉：“今个这些纸人，就算是给你的小小教训。要是你敢欺负了楚灵均，让她受半分委屈，那追着你的，就不会是这些轻飘飘的纸人了，而是缠上就脱不开的厉鬼。”

　　这话落得重，病房里的空气似都凝了几分。江沅芷却没有半分慌乱，反倒抬眼迎上楚南薰的目光，眼底盛着月光，也盛着从未有过的坚定，字字清晰，句句恳切，带着掏心的郑重：“楚奶奶，您放心。我和小均是真心喜欢。我爱她，愿意为她付出一切，就算是性命，也在所不惜。”

　　她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在死寂的病房里荡开，没有半分虚浮，只有实打实的真心。楚南薰望着她眼底的澄澈与坚定，枯瘦的眉峰微不可察地顿了顿，拐杖又轻轻杵了下地，半晌才吐出一声轻哼，似是默许，又似是仍有试探。

　　“再一次看见她，我突然就想明白了，那份真挚的情感，是我一直渴望的，她便似混沌初开时坠入我眉心的晨星，将二十载孤寂照得通透如琉璃。眼波流转处，我听见封存千年的青铜编钟在血脉里苏醒，每道裂纹都开出并蒂莲花。”

　　“若这世间真有轮回，我愿化作她掌心纠缠的命线，在孟婆汤里浸透相思，在奈何桥头刻满誓言。纵使千年后两人皆成枯骨，也要让后来者看见，我们相拥的姿势仍带着未散的体温。”

　　“楚地之爱，本就是将自身锻做祭她的礼器——腿骨为俎，承她罗袜纤尘；肋骨为瑟，奏她祭舞步韵；而当大限来临，颅骨将盛满月光，供奉于她轮回必经的渡口，照彻永夜。”

　　“你愿为她赴死吗？今日，便对我发誓！” 楚南薰拄杖厉声质问，声线里裹着大祭司独有的威严。

　　我抬眸迎上她的目光，字字铿锵，字字剖心：
　　“我拆肋为梁，锻你鬓间星簪，引魂光渡幽冥长夜——纵使骨刺穿喉，必让北斗永悬你归途；

　　我剜心血饲，吞尽你命盘劫煞，咒纹烙髓引天雷——宁堕无间，不许风雨沾你半幅紫袖；

　　我剖腔成钟，镂五脏为六十五枚编钟，刻《九歌》于经脉——待身死魂灭，心尖最后滴血必溅响《礼魂》，震彻三界为你铺轮回红毯；

　　我焚魄为灯，头骨盛满月光髓——太一坛前万劫不覆的引魂灯，照你生生世世裙裾无尘。

　　此誓凿刻在我每一根骨殖的甲骨文里——若负半字，甘受千世疽疮蚀骨；若成，愿化楚灵均笔下一粒朱砂，吻她踏过的每寸山河。”

　　话落，数缕清冽金光倏然自虚空中涌来，尽数没入我锁骨前的七星纹络，纹络间漾开淡淡华光，似是天地皆颔首认下这桩誓约。

　　“九歌为契，天地为证，这桩誓约，便是你二人今生的因果！” 楚南薰眼中骤起喜色，方才的厉色尽数化作释然。

　　她抬眼望了望窗外浓沉的夜色，语气陡然添了几分仓促：“时间不多了，我这缕残魂，也该归位了……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