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祭》依孚会等你下课

13、后山 微风卷

　　微风卷着医馆门口药草的淡香掠过，江沅芷站在台阶上，抬眼望向天边。天空中的乌云被狂风裹挟着往上方吹来，一段被忽略的小事突然从记忆深处冒了出来，那是她们刚来的时候的事情。

　　“一直跟着对方的脚步，永远掌握不了节奏。” 她低声自语，风拂动发丝贴在脸颊，语气却异常坚定，“只有先抓住对方布局的破绽，才能反客为主。”

　　她收回望向云朵的目光，转身往与祭庙相反的方向走去 —— 不是去追那两个往祭庙探查的同伴，而是朝着村口老槐树的方向。

　　脚步停在老槐树下，江沅芷缓缓抬眼。漆黑的树干粗壮得需两人合抱，皲裂的树皮像老人干瘪蜷缩的手掌，沟壑里积着暗褐色的尘垢，在暮色里泛着沉闷又诡异的光。村子里的人都说被雷劈到了，但烧焦的痕迹并不明显。

　　一阵寒风卷着巷弄深处的阴翳掠过她的脖颈处，明明早上还是酷热，如今的风却激得她脊背瞬间窜起一层细密的寒意，连呼吸都下意识顿了顿。

　　她下意识抬手拢了拢衣领，指尖触到微凉的脖颈，才稍稍压下那股不适感。风还在吹，穿过槐树叶的缝隙，发出 “沙沙” 的呜咽声，混着远处偶尔传来的鸦鸣，在空荡的村口回荡，按照常理来说这个点大家都在忙各自的事情，可不知为何，整个村子静得诡异，连半点人声都听不见，只剩风声与鸦鸣交织，衬得愈发死寂。

　　是快要下暴雨了吗？

　　江沅芷抬眼望了望天，云层已经堆得很厚，灰蒙蒙地压在头顶，连光线都暗了几分。今早的天气预报好像没有说有大雨，她疑惑的再看了一下手机，确定不是看错了。

　　不知为何，这反常的天气让她感到十分不安。一种强烈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不是对坏天气的担忧，更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预警，像有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让她莫名地绷紧了神经。

　　虽说季节正是入夏，可山里的天气却显得格外寒冷，她如今穿的并不单薄，是特意准备过的，可这寒冷还是能透过衣服，让她感到刺骨的凉。冷风从后颈滑到脊背，再顺着手臂往下淌，连指尖都泛起了淡淡的凉意。她下意识紧握拳头，试图用掌心的温度驱散那股刺骨的寒意，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心中的凉意却丝毫未减。

　　她不再犹豫，回身去重新准备一下了。

　　荒凉的小路上，周围的植被长得稀疏又扭曲，低矮的灌木丛枝干粗壮却枝叶枯黄，根系大半裸露在泥外，被水泡得发白、发胀，有些已经腐烂发黑，脚下的路更是泥泞难行，黑褐色的泥浆黏稠得像融化的沥青，踩上去 “噗嗤” 一声，深一脚浅一脚，在路面上留下清晰的脚印。

　　进山已逾半个时辰，脚下的路愈发崎岖难行，泥泞的黑土裹着碎石，稍不留意便可能打滑，每一步都需稳稳踏实。江沅芷换上了深灰色的冲锋衣带着防水涂层，在阴沉天光下泛着低调的哑光，立领设计刚好护住后颈，防风抽绳收紧了帽檐，将湿冷的山风牢牢隔绝在外。冲锋衣内里衬着一层抓绒内胆，柔软厚实，贴在皮肤上暖融融的，驱散了大半山间的阴寒，只在袖口、下摆这些接缝处，还能感觉到一丝若有似无的凉意。

　　下身是一条深卡其色的速干耐磨软壳裤，裤型宽松却不拖沓，膝盖处有立体剪裁的褶皱，方便她在崎岖路段屈膝迈步。裤子的材质抗皱且略有弹性，贴合身形却不束缚动作，裤脚是可调节的束脚设计，用魔术贴收紧后，刚好扎进高帮登山鞋里，既防泥又能固定裤腿，避免被路边的枯枝刮扯。

　　脚上的深棕色登山鞋是出发前特意挑选的专业款，高帮设计牢牢护住脚踝，鞋帮处的软垫贴合皮肤，既能减轻山路颠簸带来的冲击力，又能避免被碎石磨伤。鞋面采用防水透气的面料，即便踩进软烂的泥坑，也能牢牢阻挡泥浆渗入，只在鞋面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泥渍。

　　她背上的双肩包贴合着背部，重量均匀，里面装着应急手电、两瓶水能量饮料，几包高热量的能量胶和几样简易的防护工具。能买到的东西太少了，事先没有准备食物，顾不得买其他东西，她需要抢先一步。肩带的软垫减轻了负重感，胸前的调节带让背包更稳固，幸好她经过锻炼，不至于累的气喘吁吁。

　　空气里的湿腥气愈发浓重，混杂着腐烂草木的味道。江沅芷目光扫过周围景色，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正巧前方是一个岔路口，直行是通往外界的路，右转是上山的路线。她远远望去，直行的道路破烂不堪，那路面早已破烂不堪 —— 多处塌陷出深浅不一的坑洞，坑底积着浑浊的泥水，几道车轮压过泥泞地面的新痕迹，以及零零散散的脚印在道路上。

　　右转的道路上立着一个显眼的牌子，大大的写着‘山体滑坡，禁止入内’的警示牌。牌子底部埋在碎石堆里，被几根粗铁丝固定得稳稳当当。

　　她往后看去，发现后方的山道却并不像遭遇过滑坡的样子，碎石和杂草混在路上，甚至有几处折痕的方向一致，顺着山势向上延伸。并不像是牌子上的‘禁止入内’。

　　沉思了一会，她打算布置一个烟雾弹，扰乱他人的视线。

　　沉思片刻，江沅芷当即行动。她顺着直行的泥泞道路往前迈步，刻意将脚步踩得沉稳扎实，在软泥里留下几道清晰的脚印，方向直指外界。

　　走到一处积着浑浊泥水的坑洼。她顺势停下，抬脚往路边的杂草丛里踩去 —— 脚步放轻，留下痕迹，像是避开泥坑、绕路前行的模样。

　　接着，她沿着路边的草丛继续往前走了一段，直到脚下的土地渐渐变硬，夹杂着碎石与枯草，再也留不下清晰脚印。确认痕迹彻底中断后，她才尽量踮着脚尖，避开松软的泥地，只踩在坚硬的碎石或枯草根部，避免踩倒过多灌木丛，不留下任何折返的痕迹。

　　等回到山道入口时，岔路口只留下一串朝向外界的脚印，从泥泞路延伸到草丛边，最终消失在硬地上，完美制造一个外出的脚印。江沅芷稍作打量，并不认为这能骗到别人，只是拖延一些时间罢了。

　　确认没有泥水残留在鞋子上留下痕迹，她快速通过禁止入内的牌子，去验证她心中的猜想。

　　山中的雾霭并没有被大风吹散，像是纱布一样沉沉的挂在这林间，她已经走了十分钟了，原本宽畅的石阶梯伴随着越来越茂密的植被减少，周遭的死寂比雾霭更让人窒息。按理说深山之中该有飞鸟振翅、虫鸣唧唧，可这里连一丝活物的声响都没有，只有风穿过枝叶的呜咽。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像细密的针，扎得她神经紧绷，每走一步都下意识放缓脚步，耳朵贴紧风的轨迹，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异动。

　　“扑棱棱 ——” 一阵急促的振翅声骤然炸响，一群鸟雀从不远处的草丛中惊飞，她的心跳也随之颤抖了一下，匕首被她死死地攥在手中，接着，一股浓烈的腥臭气息扑面而来，刺鼻又厚重，呛得她下意识屏住呼吸，胸口泛起一阵闷恶，她不再犹豫，立刻停下脚步，把背部的背包解下，挡在身体前，背部紧贴大树，压低重心，做好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