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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交锋 江沅芷 ...

  •   江沅芷抬腕看向腕间的手表,堪堪划过凌晨两点的刻度。窗外夜色正浓,墨色的云团压着山林,连虫鸣都稀疏得很,算起来,离天亮还有许久的光景。她重新坐回木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椅沿的木纹,脑海里反复盘旋着一个问题:这暗潮汹涌的局,核心到底是什么?

      案几上还摆着先前楚灵均为她斟的两杯茶,一杯是她先前的那杯,另一杯则原封不动,茶水早已凉透。她伸手端起自己那杯,杯壁的凉意透过指尖漫开,心头的直觉愈发清晰 —— 这茶里定是掺了安眠的药物。楚灵均今晚刻意瞒着她的事,无非是想让她沉沉睡去,好趁夜独自去收拾那残局,不愿让她卷入这摊浑水。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将这杯茶轻轻放回原处,转而端起另一杯未动过的。大半夜能踏足这宅院、还能让楚灵均不设防的人,这杯茶必然是没加药的,说不定,这杯茶本就是留给那位不速之客的。那人或许就是她一直想找的人。可江沅芷到底还是存了份保险的心思,没敢贸然饮下,只起身走到屋角的茶水壶旁,重新斟了一杯温热的新茶。
      茶水入喉,一股清冽的鲜爽混着楚地特有的栗香漫过舌尖,咽下去后喉间还留着一丝甘润的余韵,显然是采自楚地深山云雾间的好茶。她靠着桌沿慢慢啜着,暖意顺着喉咙落进胃里,纷乱的思绪却再次飘回了方才的疑问上

      “玉牌上的替死肯定不是最重要的,因为郑俊杰的死,他并没有生病,因为此前刚刚做过体检,参加过研究生考试了。用活人祭祀?那也有说不通的地方.....”

      昏昏沉沉的脑袋始终想不到关键地方,砰地一下倒在桌子上,意识消失前才发现,好像所有茶都是有问题的,另一杯茶也是为了留住一个人。

      床上的人微微颤动,眼睫毛颤抖。

      天明,江沅芷才从床上醒来,床幔深处悬着错金螭纹香囊,暗香随熹微晨光丝丝缕缕漫进帐中,与残存的檀香气味缱绻缠绕。被角绣着的神鸟被晨光一照,丝线泛起粼粼波光,倒似将昨夜残梦都收拢在这方寸锦绣之间。垂落的绉纱帷幔上,银线暗绣的太一救世图在光影交错间忽隐忽现,将睡醒的慵懒感,都藏在这半明半昧的帐幔深处了。

      “昨晚好像梦到了什么.....好像去寻找什么书.....”她呢喃道,总感觉记不起来,她会后悔的。

      掀开帘子,观察了下四周,没有看到楚灵均,屋子里就她一个人,她没有着急去找人,而是重新仔细观察这个屋子,屋子里的生活气息很足,看得出主人还是很热爱生活的,只有梳妆桌上有一个现代的镜子,终于不再是铜镜了,但好像也只有这一个现代的物品,连一个电器都没有,她皱了一下眉。

      桌子上有一个倒扣的相册,翻开一看,是一张撕裂的照片,只剩下一半,照片里少女开心的笑,伸手想搂住照片里的另一个人。相册的照片已经泛黄了,看着像是十几岁拍的,主人经常拿出来看,怀念还是....

      她看着这个熟悉的相片,抿了下唇,把相册放回原位,就往院外走去,走到了昨天从戏园进来的屋子,外面倒是整洁了,没有昨晚混乱的痕迹了。

      走出去,她思考着‘不知道昨晚死亡的人该怎么处理’,其实能看出一些土壤是新翻过的痕迹,走到槐树下,昨晚的树洞已经消失了,原本想去摸下树洞是否被掩盖住了,但她克制住了自己,她对此还是有些抵触,昨天确实差点让她死亡,况且昨天的怪物对她的精神造成了伤害,实在是不想再进去那个封闭空间了。一点异味都没有,让她以为都是幻觉了。

      她想到了昨天晚上的人中,肯定不止她和那个黑衣人两个人,因为原本外面停着的血水,肯定是有人驱赶过来的,逼迫她进来。

      到底是谁呢?黑衣人她大概知道是谁了。另外一个人应该是她认识的人,原本怪物有机会打到她的,突然停了一瞬间,让她躲开了。

      往旅馆走回去的路上,清晨的风抚面而来,感觉到了清新的空气,没有那股腐烂的味道,她悄悄的回到房间,众人似乎并没有醒来,拿起昨晚打电话的手机,打开隐藏的邮箱,查看昨天要的资料。

      邮件一下就打开了,她疑惑了一下,是被压缩的图片以及一些文字,但并没有着急看,反而是出门看了下刘文的房间,依稀能听见里面传来一些哭泣的声音。

      她无奈叹气了一声,出门找了一家自助打印店,把内容打印了出来,了解下之前审讯室的对话。发现了里面的大致漏洞,结合之前探索到的线索,可以推测出来具体的时间线。

      七点三十,郑俊杰收到消息,和刘明伟出门抽烟,这时,王傅一也出去了,并且在他们抽完烟后,应该是想劝他停手,纽扣就是在争执时扯下来的,应该是从某本巫书里看到了什么仪式能实现愿望,又或者说,“锁命”,七点五十,张虎或者是和张秀兰一起,用水壶砸了郑俊杰脑袋,随后用玉牌刻下生辰八字,摆下仪式。八点二十左右,楚灵均与某人争吵,出来假山石,被张志强两人拦住,想问什么东西,被反抗抓伤,顾姨遇见了,与其搏斗,造成了手指受伤。

      戏园里飞来的符纸是王傅一放的,爆裂声是符纸爆开的声音。操控怪物的人是在她之前进去的,楚灵均半夜见面的人想下安眠药,可能是同一个人。刘强为什么会死呢,唯一的动机就是想抓楚灵均,但看上去,不像是她干的。只能是那个操作怪物的人,并且她们认识。

      其实还有一些疑点,比如插在胸口的玉牌,这是为了什么呢?相框里另外一半是谁?奇怪的民谣,莫名的幻觉让她看到祭祀。药包里的药渣是什么药呢?身上锁骨处的七星阵,还有很多疑问等着她去探索。

      给谢雪几人说在饭馆处等她们,就先一步去饭馆了,在二楼坐着等待时,那个饭店老板上早餐时,不经意的问道:“大叔,你送的玉牌是你自己制作的吗?还是去网上买的呢?”

      “这个呀,是我们这的老传统了,十几年了呢,还是前任大祭司说的办法,把生辰八字刻在上面,然后使用特定的仪式,就可以祈福,保佑安宁。”老板笑呵呵的回答道。

      “今天正好是端午节,来,给你们几个粽子,这是我们亲手包的。”老板快速说完,就离开了,看着像是想打断她说话。

      看着老板离开的背影,她低头看着粽子轻笑,是怕问大祭司的情况吗?看来这个方向没错。

      早餐的餐桌被沉默压得沉甸甸的。瓷碗与竹筷碰撞的轻响格外刺耳,众人都埋首扒拉着碗中食物,眼帘垂得极低,仿佛盘中餐能躲避空气中弥漫的猜忌与紧绷。晨光透过窗棂斜切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却驱不散半分凝滞 —— 每个人的肩头都扛着未说出口的隐秘,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沉重。

      江沅芷放下筷子,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清脆的声响像破冰的石子。她目光扫过众人紧绷的侧脸,声音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知道你们隐瞒了一些事情,但现在,最重要的应该是破案,找到真正的凶手,我们如果有不满的地方,可以以后再讨论,借用著名军事家说的‘统一战线,一致对外’,团结起来,合聚线索,好吗?”

      这番话犹如巨石投入死寂的湖水,瞬间激起千层浪。桌上众人的动作齐齐一顿,有人下意识抬眼,又飞快地垂下,眼底掠过复杂的神色。

      沉默在空气中翻涌了片刻,刘明伟忽然捂住脸,指缝间溢出压抑的呜咽。他肩膀剧烈颤抖着,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断断续续地说:“其实…… 那天在祭庙里,我们不止发现了那张纸条。”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纸条夹在一本书里,书名是《楚地巫傩》。我们当时随手拿了回来,后来翻的时候才发现,书里反复提到,楚地的祭司巫女有‘替人实现愿望’的秘术。俊杰他…… 他原本打算等戏散场后,就去找楚小姐问清楚的,可谁能想到,会出这样的事……”

      话音未落,刘文已经红了眼眶,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慌忙用手背擦拭,声音哽咽:“俊杰的家人都得了重病,四处求医也没好转。他在网上查到,楚人自古信巫鬼、重淫祀,说这地方藏着能让人‘续命’的秘密。所以他才特意策划了这次旅行,没想到…… 刚好遇上你和谢雪也要来这里。”

      “我是想去阻止他的!” 坐在角落的王傅一突然开口,声音带着急惶的辩解。他双手攥紧,指节泛白,眼底满是痛苦与后怕:“我早就知道,哪有什么不劳而获的续命之法?那根本就是以命换命的邪术,代价是死后要坠入炼狱,永世不得超生!”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沉了下去,“昨晚我去了戏园,本来是想给俊杰烧点纸,安一安他的魂,结果刚到那里,就看见有怪物在追江沅芷。情急之下,我就扔了几张符纸过去,总算帮她挡了一下。”

      这话一出,桌上众人皆面露惊色,齐刷刷地看向王傅一,又转向江沅芷,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江沅芷缓缓点头,神色平静地将昨晚的遭遇娓娓道来:“确实如此。昨晚我在戏园查到一些线索,突然遭遇不明怪物袭击,那东西身形诡异,攻击性极强。若不是他及时出手,我恐怕很难脱身。” 她刻意略去了与楚灵均拥抱的细节,只聚焦于怪物的形态与袭击过程,语气客观,却让桌上的紧张氛围又添了几分诡异。

      “我…… 我从小跟着家里人学过些术法,可实在没天赋,只学了点皮毛。” 他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湿痕,语气里满是愧疚,“算是半个‘业内人’,所以才报名了学校的特殊习俗社团,也因此和大家成了朋友。抱歉…… 却没能及时拦住俊杰。” 话音刚落,他便双手捂住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

      “这也是我失责了,我是直辖于某电视台的前线记者,关于这次来这里,是因为前些年的那场泥石流,当时有人在遇难前发出了一条短信,发给了上学的我,这些年来,我们一直有人来调查,但这里的人防备心太重了,没有任何线索,所以在准备了很久后,听说你们要来这里,正好阿雪要旅游,我也跟着过来了。”江沅芷低头说道。

      “我对我的自负,先道歉了。”

      她在鞠躬时用余光注意到了不安的谢雪,用眼神制止了对方要说的话。

      “不关你事,这种事没有人能预料到,当务之急是找出凶手。”刘文抹去眼泪急忙说道。

      “凶手,我大概已经知道了,但还是有些不能确认的地方,可能需要我们去调查一下,而且你看,那个人,还在外面走动。”说完就指了一下楼下正走进来的一群人。

      众人看着眼神凝重的江沅芷,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下面走来的是刘强等人,刘强今日穿了件藏青布衫,却像套在竹竿上的麻袋,空荡荡地直晃。右肩比左肩矮了三寸,走起路来两腿交替往前送,仿佛被无形丝线提着的木偶。最怪的是那颗脑袋,始终以四十五度角僵着,活像生锈的钟摆卡在某个刻度,只有眼珠在暮色里泛着死鱼般的白。

      江沅芷注意到他衣服里似乎缝着团皱巴巴的黄纸,更诡异的是他脖颈后头,分明有团灰影忽隐忽现,仿佛有第二颗脑袋正趴在他肩头,随着步伐一颠一颠地笑。

      不知谁家窗台的风铃突然炸响,惊得刘强猛然顿住。他脖颈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拧转,直到整张脸正对二楼我们的位置。那张脸!浮肿的眼皮耷拉着,瞳孔却缩成麦芒尖大小,倒映着满天星子像碎玻璃碴。嘴角机械地抽搐两下,竟扯出个似哭似笑的弧度。

      众人倒抽冷气的瞬间,他忽然又动起来,木偶般挪向楼道。藏在阴影里的脚踝忽地绊住石阶,整个人却没倒,反而像被提线的木偶陡然绷直关节,膝盖不弯地往上蹦了一阶。那声响惊飞了梁间燕,也震得她后颈汗毛倒竖——这哪里是活人走路,分明是纸人过门槛!

      “这是一种奇门遁甲,纸人,凭借着小巧闻名,这里面好像用了一直小鬼在里面。”王傅一解释道。

      “看样子,昨晚的残局好像能解释了,只要随便找一个地方,用心脏病或者什么意外死去,这个凶手就能逍遥法外了。”江沅芷分析道。

      “既然如此,我们就分开调查线索吧。小雪你去警察局找警察打听后面调查的线索,阿文你去打听关于大祭司的身份,明伟和傅一去拦住这个小鬼,避免他先一步死了脱身,我去寻找关于这个药包的线索,切记,安全第一,不要离开监控和人的视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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