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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真心 江沅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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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沅芷先感受着肩头的咬合力度渐渐松缓,才敢放缓动作 —— 她低头凝视着怀中仍陷在混沌里的少女,目光温柔夹杂着莫名的情绪,先小心翼翼地探向两人交握的手。
指尖轻轻拂过少女汗湿的指缝,顺着她蜷缩的指节缓缓掰开,见她掌心的伤口还沾着暗红血渍,混着冷汗黏在皮肤上,却已不再死死攥紧,只是无意识地虚拢着,才稍稍放下心来。她目光扫过床头矮柜,瞥见之前备好的碘伏与棉签,便先将少女轻轻搂在怀里稳住,另一只手探过去取来,指尖捏起一根棉签蘸了些碘伏,顺着少女掌心的伤口边缘,极轻极慢地擦拭起来。碘伏的微凉触到破损的皮肉,少女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眉峰微蹙,却没醒转,江沅芷立刻放轻力道,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安抚,直到将伤口周围的血渍与污物都清理干净,才放下棉签。
接着,她抬手托住少女的下颌,拇指轻轻摩挲过她泛白的下唇,那道咬出的血痕还泛着红,看着格外刺目。她又取了一根干净棉签,蘸了少许稀释后的碘伏,避开唇瓣破损处,只在周围轻轻带过消毒,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易碎的梦境。试探着拨开她紧抿的牙关,仔细查看内里的舌尖 —— 还好,没有咬伤的痕迹,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确认少女没有伤害到自己,伤口也已简单处理过,江沅芷才俯身,双臂稳稳穿过她的膝弯与后背,将这具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躯轻轻抱起。她刻意放轻了所有动作,脚步放得极缓,生怕稍一颠簸就惊扰了怀中的人,鼻尖萦绕着少女身上苦艾混着桂馥的香气,夹着淡淡的碘伏清冽,与自己衣襟间的白芷清苦缠在一起,成了此刻最安心的底色。
走到床边,她先轻轻将少女的后背贴着床榻放下,再缓缓抽出托着膝弯的手,替她调整到舒适的侧卧姿势,又顺手拉过薄被,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只露出一张苍白却渐渐舒展的小脸。做完这一切,她还俯身掖了掖被角,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少女温热的脸颊,只觉得满心都是疼惜,又带着几分妥善安置后的安稳,转身将用过的棉签丢在垃圾桶里,才在床边轻轻坐下,目光落在少女沉睡的脸庞上。
大脑却在思考今晚的事情,今晚看似有所收获,但她最想要的线索并不在其中,她来到这里并不是单纯的旅游......
暂时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少女总是不肯把心里话说出来给她听,计划不能被她们知晓,保险起见,她准备给少女喂些先前那杯下了安眠物品的水,她用调羹稍微喂了一点进去,撬开牙齿,把头稍微抬起,避免呛到,些许水还是从唇边流到了锁骨,她轻轻用纸巾擦去,能感觉到怀里的人的瘦弱,但这小小的身体,却蕴含着真正强大的能量,掩盖着尘封的秘密。
收拾妥帖残局,她起身逐一检视其余房间,最后折返进门处的大堂。堂中赫然立着一座神龛,匾额上书 “天神贵者” 四字,龛内供奉的太一神像以青铜铸就,周身覆着幽绿铜锈,唯有眉心、胸膛、双膝三处,因常年香火浸润,凝出一层温润的暗金包浆。
神像面容兼具人王的威仪与天神的缥缈 —— 发髻高束如北斗倒悬,发丝间暗刻的星辰纹路若隐若现;额间镶嵌的琉璃天目,在烛火映照下流转着银河似的清辉。身披日月同辉袍,左肩绣金乌负日,右肩绣玉兔捣药,衣摆暗纹竟是《太一生水》的古奥篇章,篆字皆以金丝嵌就,随视角流转忽明忽暗。
最令人心神震颤的是神像双手结的法印:左手托一尊微型浑天仪,铜球表面的黄道十二宫纹路正缓缓流转;右手虚握成印,掌心纹路竟与神龛前青铜鼎的鼎足铭文隐隐相契。每当香火升腾,神像周身便泛起氤氲雾气,雾霭中隐约显露出背负的九重天阙轮廓,每重天阙门前都立着持圭侍者,面容竟与历代祭祀太一的大司命依稀相似。
神龛两侧侍立着两尊朱雀铜卫,鸟喙衔的并非寻常明珠,而是两枚镌刻《鹖冠子・泰鸿》篇章的玉简。每逢子夜更漏响起,玉简上的篆文便会渗出清露,顺着铜卫尾羽蜿蜒滴落,坠入神龛前的青玉蟠螭尊中,叮咚水声竟与《楚辞・东皇太一》的韵律暗合。整座神龛笼罩在一层淡金色光晕里,那是香火与星辰之力交织而成的 “太一辉光”,传说常在此光中参拜,能于青铜表面窥见自己前世的祭祀场景。
她本不信奉太一,更不觉得祭祀能求得什么裨益 —— 毕竟是生长在红旗下的人,心中唯一的信仰,从来都是那面鲜红的旗帜。
可鬼使神差地,她从香案取了几炷香,借烛火引燃,想着姑且参拜一番。烟雾缭绕间,她一拜再拜,思绪渐渐飘远,视角不断拉高,灵魂似是挣脱了躯壳,缓缓向高处飞升。她看见地上密密麻麻跪满了祭拜的人,无数低沉而虔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撞入耳畔:
“东皇太一,天极之尊。掌日月之出没,司四时之轮转。今以清酌醴泉,敬献于神前:
一愿斗柄回寅,甘霖应时;
二愿荧惑守心,灾星退散;
三愿星辰列张,不失其行。”
万千祷告声如潮水般涌入脑海,让她晕眩良久。待神智回笼,只听清末尾的祝祷:“谨以牲醴粢盛,明德馨香。愿太一神鉴此微忱,赐福穰穰。自今以始,岁岁朝朝,人神相契,永享升平。”
那是楚地千百年积淀的祭祀图景,这般恢弘而肃穆的场面,竟让她失神了片刻。回过神时,手中的香早已燃尽,香灰簌簌落在地上,被一缕穿堂风卷过,转瞬消散无踪。
她愣神了许久,还在思考着刚刚的看到的东西。
咔啦” 一声细锐的摩擦声传来,她才猛地回过神来,冲出房间来到院子,往发出声音来的地方跑去。
只见后边的屋子空地上有残瓦碎片掉落。
江沅芷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后边的屋子走去,手里拿着刚刚从院子里捡起的扫帚,刚贴在门边仔细地听着里面的动静,就听见里面传来咚咚地响声,要不是这声音出现过一次,险些以为是幻听。
许久没有发出声音后,她也疑惑,‘难道是老鼠碰倒了什么东西’,想着就伸手推开了厨房的木门,突然迟疑了一会想起了什么,放下手往里头走去,屋子里漆黑一片,从内层的口袋拿出手机,借用手机亮屏的灯光,摸索着打开了墙壁上的开光,随着轻微的 “啪” 一声,昏暗地灯光亮起,照亮了这间小屋。
视线扫过整间屋子,灶间是楚地农家常见的夯土小屋,格局质朴,与寻常人家厨房无异。
灶台稳稳嵌在屋中,灶膛下倚着矮灶凳,凳面磨得温润发亮,不见厚灰,只透着被细心擦拭后的干净。
灶膛里余温未散,指尖凑近便能触到暖融融的温度,沉郁的中药味裹着草木燃烧后的清润,在空气里缓缓漫开。灶上覆着一口黑沉沉的铁锅,锅盖是厚重的木质,边缘包着圈磨得发亮的铁皮,盖得严丝合缝,将内里的余温与气息悄悄锁住。
夯土墙面混着稻草的粗糙肌理,挂着两串风干的菖蒲与艾草,叶片泛着灰绿的干泽,垂坠出自然的弧度,其余墙面则蒙着一层薄薄的烟火灰,不厚,却透着久未频繁擦拭的冷寂。地面铺着青灰色石板,不见半点油污,只在缝隙里嵌着些许干燥的草屑与零星炭末,唯有灶前一小块区域,灰尘被蹭得稍浅,像是被人偶尔驻足蹭磨出来的痕迹。
靠墙立着一个矮矮的木柜,木柜上随着主人的经常使用不见积灰,轻轻打开,柜子里摆着一个陶制药罐,罐身被常年的药气与烟火熏得油亮发黑,罐口边缘干干净净。柜顶静静搁着一个粗陶小碗,纵使被洗得干净,但附着在上面中药的余味仍在。
屋角堆着几捆干透的硬柴,码得方方正正,透着被细心打理的规整,旁边斜倚着一把竹编扫帚,帚头沾着层薄薄的灰,柄身却被摩挲得光滑温润。老旧的木质窗棂纹理深刻,糊着一层泛着岁月沉淀的微黄窗纸,昏暗的灯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斜斜筛出,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斑驳光影。
灶间的墙角摆着个竹编垃圾桶,篾条间积了层薄灰,看着也鲜少有人翻动。江沅芷的目光在扫过屋角时,忽然被桶里一点异样的轮廓勾住 —— 那垃圾桶里大多是些干枯的草屑、炭灰,偏偏在最上层,露出一个蜷着个黑乎乎的物件,与周遭的杂乱格格不入。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蹲下身凑近桶沿,一股淡淡的药味混着竹篾的潮气漫进鼻腔,和灶间那股沉郁的药香同出一源。垃圾桶的篾条有些松垮,她掏出绑在手臂上的匕首,轻轻拨开表层的枯草,那黑乎乎的东西便彻底露了出来:是个皱巴巴的粗纸包装,纸色发暗,边缘被水汽浸得有些发烂,上面还沾着几点褐色的药渍。包装的收口处,缠着一截芭茅秆拧成的绳子,草秆的纤维粗糙,还带着楚地山野特有的草木气息。
她指尖捏住芭茅绳的一端,另一只手划断绳子,绳子便松了开来,粗纸包装也随之散开。里面并没有完整的药包,只余下些褐色的药渣 —— 是被熬煮过的草木碎屑,叶片蜷曲发脆,根茎也煮得软烂,混着些细碎的药末,隐约能看出是几味常见的草药,却又辨不清具体名目。药渣的湿气早已散尽,只留着一股淡淡的苦香,裹在粗纸的褶皱里。
江沅芷眉心微蹙,从衣兜里摸出一方干净的纸巾,小心翼翼地捻起一点药渣,平铺在纸巾中央。药渣的质地干而轻,指尖触到的地方,还能感受到草木纤维的粗糙。她将纸巾对折,把药渣仔细包好,攥在掌心,指腹抵着纸巾的褶皱,心里的疑团愈发重了 —— 这药包显然是刚丢弃不久的,芭茅绳的切口还很新,药渣的余味也未散尽,分明就是方才灶间熬药后留下的。
她指节微微收紧,将裹着药渣的纸巾包攥得更牢,小心放入口袋中,目光却已转向了灶台上那口严丝合缝的大锅。
她快步走过去,指尖搭上锅盖边缘那圈磨得发亮的铁皮,稍一用力便掀开了盖子。刹那间,一股被牢牢锁住的温热气流裹挟着浓重的药苦扑面而来,带着草木熬煮后的醇厚气息,烫得她下意识往后退开半步。白雾般的热气在冷寂的灶间升腾翻涌,混着灶膛残存的余温,在半空凝成细碎的水珠,缓缓落回锅沿。
等热气渐渐散尽,锅里的景象才清晰起来 —— 哪里是什么煮好的食物,分明是一口粗陶碗被稳稳嵌在锅中,碗口与锅沿的缝隙被湿布塞得严实,显然是特意用锅的余温来给碗里的东西保温。陶碗里盛着大半碗黑乎乎的汤药,表层凝着一层薄薄的药沫,边缘还挂着未化开的褐色药渣,汤面纹丝不动,却仍透着暖融融的温度,显然是刚熬好不久,被人用这种法子细心护着余温。
江沅芷俯身,只微微侧头凑近碗口,一股熟悉的、与纸巾包里药渣如出一辙的苦香便漫进鼻腔,带着几分草木根茎特有的腥涩,无需细辨便知是同一副药材熬成的汤剂。她没再靠近,也没伸手去碰那陶碗,只抬手将锅盖轻轻盖回原位。
转身走到屋角,她弯腰从柴堆里拣了几根干透的硬柴,柴枝上还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燥草木香。她将柴轻轻放进灶膛里,往余烬里拨了拨,让微弱的火星重新燎到柴枝上,燃起一点细碎的火苗,刚好能维持住锅里的温度。她只是略微担忧的看了看远方。指尖再次触到兜里的纸巾包,药渣的粗糙质感隔着纸传来。有了这些残渣,就可以找人诊断出这个药的作用,再去反推背后的深意。
她将裹着药渣的纸巾包稳妥揣进衣兜,拍了拍衣角的灰尘,刚要抬步跨出灶间门槛,一阵突兀的响动却陡然从身后传来 —— 并非那口盛着汤药的铁锅,而是灶台另一侧,那口同样盖得严丝合缝、用来保温饭菜的锅,竟发出了 “吱啦”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是铁质锅沿与青石板灶台相剐蹭的涩响,那声音不算洪亮,却在灶间的死寂里炸开,像一根细针陡然刺破了方才的沉静。原本因摸清药渣线索而稍显放松的神经瞬间绷紧,江沅芷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就如擂鼓般狂跳起来,血液霎时冲上耳畔。她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后撤半步,右手闪电般摸向匕首,将刀柄反握在掌心,手上的武器稍稍压下了心底的慌乱;左手同时往脚边一捞,攥住了一根臂弯长短的干硬木柴,粗糙的木纹硌着掌心,成了另一重防备的底气。
那口饭菜锅还在轻轻晃动,锅盖边缘甚至被顶起了一道细缝,隐约有细碎的扑棱声混着低哑的呜咽从缝里钻出来,搅得人心头发紧。可不过片刻,动静又渐渐小了下去,灶间重归沉寂,只剩她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屋里回响。她瞥了眼身旁那口汤药锅,锅盖依旧严丝合缝,丝毫未动,这才确定异动全来自旁边的小锅,她原先并没有在意这个地方,只以为是保温食物的小锅。
她定了定神,咬着牙,一步一步挪到那口异动的灶台前,左手将木柴横在身前戒备,右手用匕首猛地掀开了锅盖。几乎是同时,一道黑影裹挟着风从锅里直扑她的面门!江沅芷下意识侧身急闪,手腕一翻就挥出匕首,寒光堪堪擦过黑影的边缘 —— 可那黑影却没再继续突袭,只 “呀” 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鸣,重重跌落在灶台上。
她定睛看去,才看清那是只通体漆黑的乌鸦,油亮的羽毛上还沾着些许饭粒,此刻正扑腾着翅膀在灶台上乱撞,叫声里满是惊惶。她顺势低头望向锅里,心下了然:原本用来保温的粗瓷碗已经倾倒,里面的糙米饭混着菜洒了一灶台,碗壁上还留着几道鸟爪抓挠的印子,想来方才的异动和这狼藉场面的罪魁祸首,显然就是这只误闯锅下、想偷食饭菜的乌鸦。
江沅芷松了攥紧匕首的手,刚要喘口气,那乌鸦却扑棱着翅膀蹿出了灶台,径直飞出了灶间房门。她连忙追出去,只见那只乌鸦已经落在院墙上,正慢条斯理地梳理着沾了饭粒的羽毛,梳理完还歪着圆脑袋朝她的方向瞥了一眼,那眼神竟像带着几分好奇。它对着她 “呀 —— 呀 ——” 叫了两声,随即振翅掠进了远处的树影里,转瞬便没了踪影,只留江沅芷站在原地,望着一灶台的狼藉,又好气又好笑。
江沅芷俯身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灶台旁的地面,确认那只乌鸦扑腾时没被匕首划伤、也没撞出明显伤痕,才松了口气。她挽起衣袖开始收拾灶间的残局:先将汤药锅的盖子重新盖严,又拿抹布擦去洒在灶台的药渍与饭粒,把倾倒的粗瓷碗洗净归位,连掉在地上的几粒米饭都细心扫进了竹编垃圾桶。
她动过再煮些热饭菜的念头,可翻遍了厨房的橱柜与米缸,才发现这偌大的宅院竟连半捧能下锅的米、一把能佐味的菜都没有,缸底积着薄灰,橱柜里只剩几个空陶坛,显然是许久未曾正经备过食材。她望着空荡荡的米缸怔了怔,最终只能无奈作罢。
待灶间恢复了往日的清寂规整,江沅芷才轻手轻脚回到卧房。昏黄的油灯下,楚灵均仍沉沉睡着,脸色带着久病未愈的苍白,眉头还微微蹙着,似是在梦里也揣着解不开的心事。江沅芷坐在床边,指尖悬在她额前片刻,终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低低道:“你要是实诚点,何至于落到现在这般境地......”
她从不在意少女对自己隐瞒了多少秘辛,也不在乎那些没说出口的算计与苦衷,只是看着这张憔悴的睡颜,心口便漫上一阵痛。她抬手,掌心轻轻覆上楚灵均的发顶,指腹蹭过微凉的发丝,动作里裹着全然的温柔。
于她而言,只要是她,无论怎么样,都会这样相信她。
是默默的保护,也是关心的拥抱,是藏在这漫天算计中的一份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