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怎么会是他!
京郊。 ...
-
京郊。
张博才在院子里踱来踱去,那一双精神已经出现问题的一双儿女被他安置在一间厢房当中,叫几个年轻力壮的嬷嬷看着,并且将自己其余孩子也保护起来。
这时赵昉来找他,张博才忙往前迎了两步。
“赵大人今日到访,可是有什么线索了?”
赵昉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张博才是个人精,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位大人来这里并没有安着什么好心,此人笑意都不达眼底。
“别装了,张大人。”
张博才给自己捏了把冷汗,心说这人哪里来的立场站在这里质问他?哪里来的底气?
很快赵昉就把质问他的底气拿出来了,一块其貌不扬的玉牌被他从怀里掏出来,张博才眼神好使的很,那玉牌上刻着左护法三个字。
赵昉是天机阁的。
“哎呦,是左护法,恕小的眼拙,突然到访是有什么要事吗?”
赵昉眼睛一眯,“今明两日会有一些江湖人士来帮你解决‘鬼’,上边的意思你应该是清楚,藏心阁主把人送过来,你一定,务必要把水搅浑,越浑越好,还有一个叫江明洋的,杀了他,做干净一点。”
张博才这回真吓着了,是,他是个沽名钓誉的货色,也是个见钱眼开的,不然也不能抢下这座宅子,可是杀人……他要怎么做?
名不正言不顺,成何体统?
上边不光要他一双儿女,还要他的命不成吗?
他心里转得飞快,嘴上却一点也不打艮,满口答应着,只说大人放心,小的肯定把事儿办好办漂亮云云。
张博才觑着赵昉的脸色好了一点,提着的心往回落了一些,然后一脸谄媚地问赵昉要不要留下来吃饭,赵昉还沉浸在被江明洋羞辱的场景当中,无法自拔,自然没那个心情和面前这个老头演戏,只是笑了笑,转身走了。
张博才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把人送到门口,也不管赵昉理不理他,自顾自把话说得圆满漂亮,他这才罢休。
等赵昉走远了,张博才脸色立马阴沉下来,想他一路摸爬滚打,好不容易混个京官当一当,百般运作才将这处宅子收入囊中,结果上边要把他和他的房子当枪使。
好响的算盘。
等着他没用的再找个由头给他踢出去吗?
不,张博才想,他不接受。
魏扶风等人还在密阁中细化今明两日的行动——
“今日江湖高手陆续抵达这边,人不齐之前,赵昉那边应该不会贸然开始查,诚然,按律例来,按大理寺章程来,都不会是这样一个流程,但是你我心知肚明,这本身为着所谓的‘二皇子’设下的局。”
阿乙:“明白,按原计划,我和您今日去踩点,蒋侃带两个弟兄去摸清楚来的江湖人士都是哪几位,其余四个人先检查物资,补充符咒和丹药,随时待命。”
魏扶风从自己的锦囊当中摸出几个无事牌,一人发了一块,发完之后嘱咐道:“找根绳挂脖子上就行,一来是希望我们的行动可以顺利,二来,每个无事牌上面我都打了传讯符,有事掐诀默念便可通过此物传递信息,切记,只能用三次,三次之后此物自毁。”
“是。”几个人齐声应道。
魏扶风心说这动静真不小,幸亏提前封窗打符了。
“阿乙留下,其余人按部署进行。”
一直没有出声的蒋侃此刻抬头,他的眼神死死盯着魏扶风,想着魏扶风分他一个眼神,看他一眼就可以,这样就显得他们好像没有陷入莫名其妙的冷战里面。
可是没有,魏扶风没有看他,甚至转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背影,蒋侃顿时心如刀割,究竟是哪里出错了!他那时不曾放开魏扶风啊,为什么他要拿以后来威胁他!
没事的,这次事成之后还有机会,他们时间还长着呢。
想到这里,蒋侃的神色稍霁,心说:“躲一次两次就躲了,这没什么,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好听的听不进去那就说难听的,大道三千,我还真不信了!”
蒋侃带着人往京郊周围的客栈摸。
那两个弟兄出自藏心阁,话少得可怜,也就没发现蒋侃的反常,在他们的视角看来,蒋侃做事的效率很高,认识的人就凑上去寒暄,不认识的也要分两类,面善的就打招呼主动破冰认识,冷漠一些的就直接找纸笔记下特征,用木鸟往醉春楼去。
后面为了方便行动,那两个弟兄把蒋侃的手段学了个十成十,随后三个人分头行动,约好夕阳落下,不管还剩几个人没查完,都要回到客栈,对一下信息。
等他们查探完,几个人摸黑回来,没敢贸然进客栈,随便找了个屋顶,站上边就把信息对完了,还有一个大侠因着路远,太阳下山之前是到不了这边了,据截到的消息所言,此人会连夜赶路,于是蒋侃把最后一个人的拜访揽在自己身上。
就差一个,来人会是谁?
人数信息是沈念那边给的,他无条件相信,未竟之事被他揽下,剩下两个人自然去魏扶风那边述职,蒋侃自己抱着秋风站在一个树杈子上闭目养神。
江湖人士们被集中安排在三个客栈,张博才家里出事,先后找了不少人都没解决,他也是病急乱投医托人给藏心阁写了拜帖,蒲白鹭接下这个事儿,顺便和上边一起做局,于是开销大头在张博才,包括客栈和后期的赏金。
自然,上边既然有事要做,也拨给张博才一大笔钱,足够他安排完一切事端之后还能富余出一些。
蒋侃此时就隐匿在高处,等着那位夜奔至此。
忽然一把细小的银针破空携风而来,蒋侃猛然睁眼,提着没出鞘的秋风三两下就给这些东西打落,他心说:“哪里来的下三滥的东西?大晚上搞偷袭,没必要吧?”
本来感情上的事儿没解决,蒋侃就烦,现在还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他脆弱的神经变得更敏感了,火几乎是从心口烧到脑门。
——他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一个飞身,他便从树上落下,秋风出鞘,非得见点血光不成,蒋侃心里偏激地想,他甚至还笑出了声,连讥带讽的,像个刚从地底下爬出来的恶鬼。
来人见他这幅尊荣,差点没认出来,只见其夸张地捂住自己的心口,眼睛瞪得老大,狠狠倒抽一口冷气,另一只手拂尘一甩,气若游丝冒出一句:“你谁?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干什么?我他娘的还以为是有人特意等在这边伏击我!”
被恶人先告状的蒋侃无语至极,朝他狠狠翻了个白眼,全然没有初见时和和气气仙风道骨的样子。
“这股子妖风竟然还能把您这号人物吹过来吗?真是让人意外啊。”
来人正是曾经重伤蒋侃的裘危。
此人只身一人前来,几乎没带什么东西,什么法宝符咒统统没有,甚至连锦囊都没带一个,蒋侃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一眼,不打算和此人过多交流。
从前交手俩人都没落得什么好,被一个陌生男人轻薄的感觉十分不爽,裘危的表情和动作很快恢复正常,他往自己身上摸了两把,找出一个火折子,轻轻一吹,俩人中间便亮起来一簇光。
裘危那张脸不做什么表情的时候,妖冶得很,此时此刻被火光一照,更是艳丽,只是蒋侃看见这张脸就本能地有点倒胃口,于是他别过脸去,转身就走。
可是裘危没放过他。
“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蒋侃诧异回头,难道是上次赢得太不费力,特地找他来切磋了?心里想的再多,那也只是揣测,更何况他确确实实是个晚辈,他太过不拘小节也会给师父招来祸端,思来想去,他转过身,道:“有何贵干?”
裘危笑了一下,心说一会儿看你还怎么笑得出来。
“前些日子我人到了蜀中,在影月山下凑巧听闻你在找灭门仇人,我便多嘴问了一句,正好那位道人与我颇有渊源,我便跟着他同行了一段路……”
蒋侃心脏狂跳一下,“您大可以直说。”
裘危实在想多卖会儿关子,可是蒋侃这个样忒吓人,他皱着眉头直奔主题:“我们找到一点线索,那个道人给了我一个小物件,我仔仔细细看过一遍,也没看出当中玄机,道人只说,将此物交给你,你自己便能知道。”
蒋侃想着这下好了,灭门的事儿彻底解决完,这边的案子最多半月也能了结,到时候总会有大把的时间和他的扶风周游天下……好得很!
此时此刻,他面对着裘危那张有些幸灾乐祸的脸,强行压下心头狂喜,面不改色道:“既然和在下相关,方便将那个物件给在下看一眼吗?”
裘危很痛快地将一枚小东西抛到蒋侃手里,蒋侃伸手接住,那声“多谢”还卡在喉咙里,裘危就已经不见人影了。
蒋侃嘀咕一声:“轻功还真好……好歹把那火折子留给我呢?”
话虽这么说,可蒋侃的夜视能力非同一般,以及……那块木牌上的字是刻上去的,他轻轻摩挲一下正面,读出两个字——
无双。
他瞳孔一缩,无双?这个名字他头一次听,可是他却很诡异的觉得熟悉,哪里见过?这两个字从哪里听过?
电光石火之间,他那些断片的记忆诈尸一样连起来,那些闪过的画面连成一小段,是他在柜子里面看见的画面……
“仇家……仇家打上门来了!我要将晾着的衣服收回来,听见老爷喊了……”
“怎么办啊嬷嬷!我害怕!”
“走,你走!咱院子里有狗洞,你钻出去!”
“你怎么办嬷嬷!小少爷怎么办!”
“你先走!剩下的我来做!”
说话的是两个女人,可能是照顾自己的那位嬷嬷和一个侍女?然后他就被两个人捂着嘴塞进柜子里,从这里开始,他的视角便只是一条缝,柜子的一线窄缝。
嬷嬷叮嘱他:“不要出声,这边偏,仇家……无双找不过来。”
小蒋侃的吓得哭出来,印象里慈祥的嬷嬷此刻面目狰狞,几乎要把眼睛从眼眶里瞪出来一般,像是透过一道缝逼着自己和蒋侃一块冷静下来,她咬着牙嘱咐完,决绝地转身就走,随后她将一些有人气的东西打包,整个人从窗子里翻出去,妄图营造出一种偏殿不住人的假象。
他不敢动,半晌,他没听见侍女的声音,惨叫声也好,求饶声也好,都没听见,可能是跑出去了吧。
嬷嬷的声音也消失了,这个荒废的小地方安全了吗?他依旧没敢动,他的腿脚已经完全麻痹了,轻轻一抻便是蚁噬一般的痛痒。
他的眼睛依旧盯着那道窄缝。
忽然一声巨响,房门被踹开了,小蒋侃吓坏了,不过他严格遵循着嬷嬷说过的话,“别出声。”
那个人的声音忽远忽近,本来已经走远的侍女好像被人提着进来,血腥味瞬间灌满了蒋侃的鼻腔,反胃的感觉翻涌着上来,他几乎要吐出来。
别出声三个字魔咒一样盘旋在他脑子里,他吓傻了。
那人声音压的极低:“你再说一遍你要干什么去?”
侍女的声音都在打哆嗦,可是说出口的话没有一点求饶的意思:“找人,救老爷!无双老贼,你等着不得好死吧!”
那个人大概是气笑了,蒋侃看见……寒光一闪,那侍女便身首异处了。
他也跟着失去意识,像是跟着死了。
无双。
蒋侃的头痛的快裂开,那些已经被抛之脑后的记忆重新被挖出来,只是一个名字就能让他痛苦至此,这个人……无论如何也不能留着他!
他翻过木牌,尝试阅读背面的凹陷。
只是手指摸上去的一瞬间,他的心忽悠一下跳空了,大脑一片空白,蒋侃不可置信的反反复复摸了七八遍,心脏快要他妈的跳出嗓子眼,怎么会呢?
背面刻着的小字怎么可以是“魏扶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