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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浩然剑鸣,独幽止步 沉泥寨的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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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泥寨的硝烟尚未散去,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甜腻毒香。
两名不可一世的叛教圣使,此刻如同废人般瘫软在泥泞中,痛苦地呻吟。
然而,那尊一直伫立在血泊中央、仿佛毫无感情的杀戮机器——疯屠,此刻的举动却十分反常。
他没有去管那两个正在地上哀嚎的盟友。
甚至,他连那个刚刚展现出恐怖实力的花千幻都没有看上一眼。
他那双灰白死寂、空洞无物的眼瞳,此刻竟死死地锁定了战场边缘的一处幽暗密林。
他那一身坚硬如铁的暗红色肌肉,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喉咙深处发出了一种充满了忌惮与威胁的低吼声。
“吼……呜……”
那是野兽的直觉。
即便被药物抹去了神智,即便被剥夺了痛觉,但作为生物最原始的本能告诉他,在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密林之中,正有一股比眼前这个玩毒的女人更加锋利、更加致命、足以将他彻底斩断的恐怖气息,正在缓缓逼近!
花千幻那双紫瞳微微一转,顺着疯屠的视线看去。
虽然什么都没看到,但她能感觉到,空气中那种粘稠湿热的瘴气正在被一股清冽的锋芒所驱散。
“看来,你的对手已经到了。”
花千幻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如临大敌的疯屠,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弄。
她没有丝毫想要帮忙的意思,也没有任何停留的打算。
神女峰上的局势危在旦夕,她必须去那里,去见那个她不想见、却不得不见的人。
“中原人。”
花千幻对着那片密林,声音清冷,并未提高音量,却笃定对方一定能听到:
“这里就交给你了。”
说完,她紫袖一挥,整个人如同一只翩然的蝴蝶,看都没看疯屠一眼,径直从他身侧掠过,向着神女峰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那个平日里见人就杀的疯屠,此刻竟然为了防备那个未知的敌人,硬生生没敢对花千幻出手,任由她离开。
“沙……沙……”
随着花千幻的身影消失,那片密林中,终于传来了一阵沉稳而富有韵律的脚步声。
“请圣使放心。”
一道醇厚、中正,透着一股浓郁书卷气的男声,随着脚步声一同传来。
声音不大,却如洪钟大吕,震得四周的瘴气翻涌退散。
“颜某此来,便是为了斩下这怪物的头颅,以正视听。”
林木分开。
一位身着青衫、背负古剑的中年儒士,缓步而出。
他面容清篯,气质儒雅,如果不看他背后那柄造型古朴的长剑,谁都会以为他只是一个在此游山玩水的教书先生。
颜沧海。
他站在那里,不丁不八,甚至连剑都未出鞘。
但他整个人就像是一柄插在天地间的巨剑,散发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浩然正气。
疯屠看着这个渺小的人类,感受着那股让他浑身刺痛的气息,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狂躁。
“吼!!!!”
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双脚踏碎大地,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向着颜沧海疯狂冲去!
颜沧海看着那座冲来的肉山,神色没有丝毫波澜。
他只是缓缓伸出右手,握住了背后的剑柄。
“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今日,便是动时!”
“轰——!”
疯屠那裹挟着暗红色罡气的重拳,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带着足以粉碎虚空的恐怖风压,直直地轰向颜沧海的面门!
这一拳,没有招式,没有变通,只有纯粹到了极致的力量与速度。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颜沧海的脚步,甚至没有向后挪动半寸。
他神色肃穆,腰背挺直如松,手中的古剑并没有急着出鞘,而是连着剑鞘一起,平平无奇地向前一推。
这一推,中正平和,不偏不倚,仿佛是在行礼,又仿佛是在拒客。
它精准地卡在了疯屠拳劲爆发的必经之路上。
“当!”
疯屠那足以轰碎城门的巨拳,竟然被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挡,硬生生地截停在了半空!
一股白色剑气,以颜沧海为中心,形成了一堵看不见却不可逾越的铁壁。
疯屠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砸进了一团极其坚韧的棉花里,所有的力道都被那股正气消融、瓦解。
“吼?!”
疯屠不信邪,另一只手化作利爪,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疯狂地抓向颜沧海的咽喉!
“锵——”
这一次,长剑出鞘三寸。
颜沧海手腕轻转,剑鞘与剑柄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至极的弧线,如同书法家挥毫泼墨,行云流水。
“啪!”
剑鞘并没有格挡利爪,而是以一种极其精妙的角度,轻轻点在了疯屠的手腕关节处。
就像是夫子手中的戒尺,教训不听话的学生。
疯屠那凶狠的一爪瞬间失了准头,擦着颜沧海的鬓角划过,连一根发丝都没能削断。而颜沧海却借着这一点的巧劲,身形如风中翠竹,微微后仰,随即立刻回弹!
“君子不重则不威。”
颜沧海轻喝一声。
长剑完全出鞘!
但他没有用剑锋去砍,而是用剑脊,借着回弹之势,重重地拍在疯屠的胸口!
“嘭!”
这一击,势大力沉,重若千山!
疯屠那庞大的身躯,竟然被这一剑拍得向后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泥泞的沼泽地里踩出一个深坑!
“啊啊啊啊!!”
疯屠彻底被激怒了!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被压制,他的攻击被戏耍,这种屈辱感让他眼中的红光暴涨!
他不再顾及防守,双臂张开,浑身的血晶罡气燃烧到了极致,像是一头失控的公牛,对着颜沧海发动了狂风暴雨般的连环攻势!
拳、脚、肘、膝!
每一击都足以致命!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颜沧海,却如同一块伫立在怒涛中的礁石。
他的剑法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慢。
但他的一招一式,都有板有眼,法度森严。刺出、回防、格挡……,每一招都像是经过了千百次推演,精准地切入疯屠攻势的薄弱点。
任你狂风骤雨,我自岿然不动。
凌云书院的剑,修的不仅是杀人技,更是养吾浩然之气。气不断,剑不绝。
疯屠的拳脚得越狂躁,颜沧海的剑圈就越严密。
那白色的剑气如同连绵不绝的江水,一层层地削弱着疯屠的罡气,一点点地磨平他的棱角。
“你的力气很大,但心术不正。”
颜沧海在漫天拳影中闲庭信步,甚至还有余力开口教训。
“剑者,君子之器。”
“你这身力量虽强,却不过是野兽的蛮力,毫无章法,不知进退。”
“破绽太多了。”
“吼!少废话!死!!”
疯屠早已听不懂什么大道理。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书生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憋屈。
他身上的血晶罡气疯狂燃烧,整个人膨胀了一圈,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他双拳合抱,如同举起了一座无形的大山,对着颜沧海发动了毫无保留的一击!
面对这足以轰碎城墙的狂暴力量,颜沧海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淡然,而是多了一份厚重与肃穆。
他手中的古剑,不再指向敌人,而是缓缓竖于胸前。
“孔子曰:君子不器。”
颜沧海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引动了天地间的某种共鸣。
“剑本凡铁,因人而灵。拘泥于招式,便是落了下乘。”
随着他的话音,他手中的剑,变了。
那不再是一把杀人的利刃,而仿佛变成了——一支笔,一卷书,甚至是一方天地。
“礼!”
颜沧海手腕轻转,剑锋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圆。
这一剑,没有锋芒,却充满了“克己复礼”的规矩与束缚。
那狂暴冲来的疯屠,只觉得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无比,仿佛有无数道无形的枷锁层层叠叠地套在了他的身上。他那毁天灭地的一拳,竟然在这个圆圈里左冲右突,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义!”
颜沧海脚步一错,剑势再变。
由圆转方,由柔转刚!
这一剑,刚正不阿,嫉恶如仇!
“当!”
剑脊重重地拍在疯屠的肩头。这一击没有用刃,却比刀砍还要沉重!仿佛是天地间的大义压了下来!
“咔嚓!”
疯屠那坚不可摧的肩胛骨,竟然被这股浩然之气生生压裂!
“吼……”
疯屠痛苦地咆哮,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在颜沧海面前,就像是一个只会撒泼的顽童面对严厉的师长,处处受制,动弹不得。
“仁!”
颜沧海长叹一声,剑尖轻点。
这一剑,如春风化雨,却又暗藏锋芒。
他点在了疯屠的眉心。并没有刺入,只是轻轻一触。
一股温和醇厚的内力透体而入,试图唤醒这个怪物体内最后残存的一丝人性,或者说是平复他那躁动的气血。
疯屠的动作停滞了一瞬,眼中那疯狂的红光竟然出现了刹那的迷茫。
但也仅仅是一瞬。
药物的魔性早已深入骨髓,无可救药。
“杀!!!”
疯屠再次爆发出更猛烈的杀意,他不顾眉心的刺痛,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咬断颜沧海的喉咙!
颜沧海眼中的悲悯,终于缓缓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决绝。
“顽石不化,朽木难雕。”
颜沧海缓缓举剑,剑尖直指苍穹。
那一刻,他身上的书卷气荡然无存,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柄刺破苍穹的利剑!
“既然‘仁’感化不了你……”
“……那便让颜某用这手中的三尺青锋,送你去见孟婆吧。”
“虽千万人,吾往矣!”
这才是《君子不器》的最后一重境界——勇!
不是匹夫之勇,而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为了心中道义斩断一切阻碍的大勇!
“嗤——!”
颜沧海人随剑走,化作一道惊天长虹,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变化,就是简简单单、直来直去的一刺!
这一剑,大气磅礴,无可阻挡!
疯屠那坚硬如铁的血晶罡气,在这股浩然剑意面前,就像是阳光下的积雪,瞬间消融!
“噗!!”
古剑毫无阻碍地贯穿了疯屠那宽厚的胸膛,从前胸刺入,从后背透出!
剑气爆发,瞬间震碎了他体内那颗早已被药物腐蚀的心脏!
疯屠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剑,眼中那疯狂的红光,终于开始一点点熄灭。
颜沧海缓缓抽剑,血不沾刃。
他看着轰然倒塌的疯屠,收剑回鞘,重新变回了那个温润儒雅的中年书生。
“君子不器,故能无敌。”
与此同时,神女峰后山,一条隐秘的栈道之上。
“快点!笨大个!”
央金捂着那只被颜书影废掉的右手,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不停地催促着身后的多吉。
“趁着所有人都被拖住,我们从后山摸上去!只要杀了蛮姬,这五毒教就是师父的了!”
“哞……”
多吉提着沉重的降魔杵,每一步都在栈道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忠诚地护卫在央金身后。
这条路极其隐蔽,是百足长老卖给他们的情报,按理说绝不会有人把守。
眼看神女峰的大殿已经近在咫尺。
然而。
当他们转过一道险峻的崖角时,脚步却不得不停下了。
因为在那狭窄栈道的正中央,一块凸起的青石之上,正端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着青衫、文质彬彬的中年雅士。
他盘膝而坐,膝上横着一张造型古朴、琴身布满断纹的七弦古琴。
山风凛冽,吹动他的衣衫猎猎作响,但他却稳如磐石,正在专心致志地调弦。
“崩——”
一声清越的琴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瞬间压过了呼啸的风声。
央金的瞳孔猛地一缩。
作为专修音律杀人的行家,他只听这一声试音,就感觉到了对方那深不可测的内力。
“你是谁?!”
央金警惕地后退半步,左手悄悄摸向了腰间仅剩的一串摄魂银铃。
青衫雅士并没有抬头。
他只是轻轻按住还在震颤的琴弦,声音温润,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凌云书院,赵清商。”
他缓缓抬起眼皮,那双眸子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一大一小两个怪物。
“此路不通。”
“凌云书院?”
央金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他想起了废了他右手的颜书影。
“又是这群该死的读书人!”
“多吉!杀了他!!”
央金一声尖啸,手中的银铃猛地摇动,发出一阵刺耳的、能撕裂人耳膜的魔音!
与此同时,多吉咆哮着冲出,手中的降魔杵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向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琴师!
面对这物理与精神的双重绞杀。
赵清商只是微微一笑。
“聒噪。”
他的双手,如行云流水般拂过琴弦。
“铮————!!!”
一道肉眼可见的、呈现出半透明状的恐怖音波,如同一面无形的城墙,伴随着激昂的《广陵散》轰然爆发!
下一秒。
央金手中的银铃瞬间炸裂!
冲锋中的多吉更是像撞上了一座大山,被硬生生震退了数丈,差点跌落悬崖!
赵清商按弦而立,衣不沾尘。
“想过此路?”
“先问问我这把独幽答不答应。”